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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槐下截信 你是来替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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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布马车碾过官道上的碎石,轱辘声不疾不徐,一路向北。
道旁的白杨树成片往后退去,叶尖沾着晨露,风一吹,就簌簌落在马车的车帘上。
车厢里铺着软垫,小几上摆着温着的茶盏,水汽袅袅。
凤小爻扒着小几,凑在玉琳琅跟前,说得唾沫横飞:“我敢打赌,菩提院这次肯定派了本如方丈的关门弟子,听说那小子一手金刚诀练得炉火纯青,去年一人单挑了一窝蛇妖!”
“那又如何?”玉琳琅端着茶盏,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杯沿,眉峰微挑,“五宗会武比的是综合实力,单靠一身横练的硬功夫,走不到最后。”
凤小爻继续兴致勃勃地掰着手指算:“惊鸿阁肯定是宿云朝出战,幽冥谷那边……”
他说着,转头看向窗边,才发现扶泱一直没出声。
扶泱手肘撑在窗沿,半个身子倚着窗框,指尖无意识地扣着窗棂的木纹,目光落在飞速后退的树影上,眼睫垂着,半天没动一下。
“师妹?你怎么不说话?”凤小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诶!你在幽冥谷待了那么久,你说说看,这次幽冥谷会派谁出战?”
扶泱被惊醒般睫羽轻颤,回过神来:“噢……应该是秋长老的二弟子吧。”
玉琳琅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悠悠开口:“你这想得出神的,到底是在担心阿苏勒的安危,还是在操心那个姓历的?”
“玉琳琅,怎么师妹在想谁,都被你看出来了?”凤小爻挤眉弄眼地笑道。
玉琳琅轻哼一声:“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那天从山门外回来之后就怪怪的,整个人都丢了魂似的。”
凤小爻闻言,立刻凑近了些,上下打量着:“师妹,你和历无咎吵架了?”
扶泱露出一抹苦笑:“我这点小事,还是不劳师兄操心了。”
凤小爻大咧咧地摆手:“且不说是不是小事,就历无咎这人吧我觉得,性格怪怪的,相处起来吹胡子瞪眼的,吵架什么的肯定都是常有的事。”
玉琳琅斜睨他:“就你还点评上了?”
“诶!你想嘛!”凤小爻理直气壮,“以前在天衍宗的时候,那历无咎对师妹是无微不至啊,现在嘛,总觉得他有时候眼神像是要吃人。”
玉琳琅闻言,眉峰一蹙,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严肃:“扶泱,我劝你别犯糊涂。以前在天衍宗不知道他身份也就罢了,如今你知道他是妖,更是灵坤之主,你就该与他划清界限,避嫌远疑。”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啊!” 凤小爻立刻摆了摆手,“咱们在隗桑部的时候,不是和他配合得挺好吗,那历无咎还帮了我们呢!”
“正因为他帮了我们,所以我们才没有对他妖族的身份喊打喊杀,没有把他的行踪捅给五宗,这已经够仁至义尽了吧?” 玉琳琅冷冷扫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扶泱,语气更沉了几分,“扶泱,你忘了从前怎么被人嘲笑灵根尽碎了?如今你终于靠溯灵之力大道初成,怎么?以后回了宗门,还想让别人继续对你指指点点,说你与妖物为伍?”
凤小爻被这话镇住了,看向扶泱:“这……这倒也是,师妹,你以后跟历无咎,还是少见面为好啊。”
“最好是直接割袍断义,再无往来!” 玉琳琅斩钉截铁地补了一句。
凤小爻又急了,梗着脖子呛声:“玉琳琅!你自己狠心就算了,还不准别人有情有义啦!”
“这份情意迟早害人!” 玉琳琅也拔高了声音,目光依旧盯着扶泱,“扶泱,想想你爹,当年何等天之骄子,一招不慎落了个与妖物勾结的污名!若是到时候,你也走上这一步,我可不会救你!”
“好了,我知道师兄师姐说得,都有道理。”扶泱轻声开口。
她话音刚落,马车忽然猛地一顿,轱辘声戛然而止,三人猝不及防,因惯性往前一倾,一脸茫然地相视。
扶泱掀开车帘出去查看:“怎么了?”
车夫勒着缰绳,一脸紧张地指着路中间:“姑娘,前面……前面有人拦路。”
扶泱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官道正中央,站着一个月白长衫的男子,折扇收在身侧,站在清晨的薄雾里,神情温和,却又带着几分难掩的凝重。
正是兰九辞。
他见扶泱探出头,立刻躬身行了一礼。
玉琳琅挑了挑眉,低声道:“找你的?”
扶泱看着路中间的兰九辞,眼神复杂,指尖微微收紧了车帘,轻轻嗯了一声。
片刻后,道旁的槐树林里。
风穿过林梢,卷着淡淡的槐花香,隔绝了官道上的车马声与人声,安静得只剩下虫鸣,是个再好不过的密谈去处。
兰九辞站在扶泱面前,再次躬身拱手,姿态恭谨:“之前在绝岭城,属下冒犯扶姑娘了,还请恕罪。”
“你也是奉命办事,不必如此。”扶泱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全礼,语气平静。
“姑娘心胸豁达,不与属下计较,是属下的荣幸。”兰九辞直起身,依旧保持着恭敬的姿态。
扶泱抬眼看向他,开门见山:“你特意在这里拦我的马车,应该不是专程来给我赔罪的吧?是历无咎让你来的?”
“不,是属下自己要来的,主上并不知情。”兰九辞摇头,目光落在扶泱脸上,似要看穿她的心事。
扶泱的心猛地一跳,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半晌才轻声道:“他……”
“主上很是牵挂姑娘。”兰九辞抢先道。
扶泱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眼底却无笑意:“兰九辞,我只知道,你是历无咎的左膀右臂,是他最倚重的智囊,却不知,你还是他的说客和事佬。”
“扶姑娘说笑了。”兰九辞也不急,依旧温和地笑着,“姑娘通透豁达,是非曲直心里自有一杆秤,若是真的气恼主上,别说属下只是个传话的,就算是主上亲自来,也未必能说通。哪里需要属下从中说和。”
扶泱挑了挑眉,也不跟他绕圈子了,直接道:“行了,有话不妨直说,你今日特意拦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兰九辞的神色微微沉了沉,看着扶泱,轻声问道:“扶姑娘可曾想过,那日在绝岭城,主上为何非要置那戏班班主于死地不可?”
扶泱的脸色瞬间冷了几分,语气也淡了下来:“怎么?你是来替他诉说苦衷的?”
兰九辞摇了摇头,语气平静:“属下只是觉得,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姑娘或许想知道。”
他说着,缓缓从袖中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个巴掌大的玄铁圆环,通体发黑,表面布满斑驳的锈迹。圆环的内侧,嵌着一圈细密的尖刺,尖刺顶端早已磨钝,凝着早已发黑的血渍。圆环的边缘,刻着几行模糊的妖族符文,已被岁月磨损得看不清全貌。
扶泱怔住,凝视着那枚玄铁环:“这是……?”
“属下听闻,扶姑娘身负溯灵之力,能回溯过往,勘破虚妄。”兰九辞轻笑一声,将那枚玄铁环轻轻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往后退了半步,“就当是属下偷来的一本旧话本子,姑娘若是得闲,不妨翻翻看。”
扶泱愣在原地,看着石头上那枚冰凉的玄铁环,半晌没回过神。
她迟疑着伸出手,指尖触到那玄铁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她抬眼再想向兰九辞问些什么,却发现眼前早已没了人影。
晨光穿过槐树叶,落在她脸上,明明是暖的,她掌心的玄铁环,却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冰。
官道上,凤小爻和玉琳琅的呼喊声隐隐传来,马车的轱辘声轻轻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