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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纸缝藏凶 你偷人家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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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惊鸿阁的飞檐染成了熔金的颜色,客院的竹影被落日拉得老长,斜斜铺在青石板上。
院门的木轴发出“吱呀”一声滞涩的响。
扶泱扶着门框站在门口,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月白的裙角沾了尘土,整个人被抽走了大半魂魄,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一步一步往里挪,每一步都踩在自己被落日拉长的影子上。
院子里的石桌旁,三个身影正凑在一起说着什么,听到动静齐齐抬眼望了过来。
“师妹?你可算回来了!”凤小爻率先几步凑了过来,“听守门的师兄说,你昨日就出去了!”
扶泱没应声,依旧一步一步往里走。
阿苏一眼瞧出她神色不对,几步跨上前,扶住她胳膊:“泱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玉琳琅双手抱臂,上下扫了她一遍,眉峰一蹙:“你去见历无咎了?是他跟你说了什么?”
扶泱被阿苏勒扶着走到石桌旁坐下,缓了好半晌,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我没事……”
她目光扫过石桌上空着的碗碟,轻声问:“有吃的吗?”
“啊?有有有!”凤小爻愣了一下,连忙应声。
“我去拿。”阿苏勒二话不说,起身就往屋里走。
不过片刻就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一碟温热的桂花糕,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
扶泱低头喝粥。昨夜的缠斗、迷魂的咒术、歇斯底里的争吵、一路狂奔的逃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凤小爻看着她这模样,忍不住嘴快问了一句:“不是,历无咎没给你吃东西啊?”
话刚说完,胳膊就被玉琳琅狠狠一肘子怼了上去。玉琳琅斜睨了他一眼,递了个“闭嘴”的眼神。
扶泱放下空碗,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平静:“不提他了。方才你们在说什么,一个个表情都那么凝重?”
“哎呀!正说这事呢!”凤小爻瞬间来了精神,把刚才的插曲抛到了脑后,一拍大腿往前凑了凑。
“是秦绍师叔的手札,有新发现了?”扶泱看着他,轻声问道。
“师妹通透!”凤小爻眼睛一亮,随即又垮了脸,苦着脸道,“为了这手札,我翻了个通宵,眼睛都快熬瞎了,恨不得把每个字都拆开来扒一遍,连纸缝里都没放过!”
“说重点。”玉琳琅凉凉地打断他。
“重点就是!”凤小爻立刻坐直身子,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手札,翻到其中一页,指着纸页中间的一处痕迹,“你们看这里!”
另外三人立刻凑了过来,目光齐齐落在那处痕迹上。
“这怎么了?不就是写错字,墨汁晕开了吗?”玉琳琅皱着眉,一脸不解。
“不对。”扶泱的指尖轻轻抚上那处痕迹,墨迹颜色比周围的要深,边缘还带着点不规则的散乱。
她抬眼看向几人,声音沉了几分:“这不是墨汁的痕迹,是血。”
闻言,玉琳琅和阿苏勒又立刻凑近了些,借着廊下灯笼的光仔细端详。
“确实是血迹。”阿苏勒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拂过纸页,“年份不短了,和手札的年代对得上。”
玉琳琅眉头皱得更紧:“一滴血而已,能说明什么?你想说你爹写到这里的时候,遭到了偷袭?”
“不,不是偷袭。”扶泱摇了摇头,指尖顺着纸页上的字迹划过,“若是偷袭,应当是来不及写完的。可这篇札记是完整的,这滴血恰恰落在整篇的中间位置,显然是写到一半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但这事又没打断他书写,所以他才继续把这篇札记写完了。”
“这篇是什么时候写的?”玉琳琅立刻看向凤小爻。
“就是我爹出事前两个月。”凤小爻连忙答道。
阿苏勒垂眸看着整篇札记,轻声道:“观这篇札记的内容,都是些日常修行的琐事,还有和同门往来的记录,内容上似乎没什么不妥。”
“不是内容,是心情。”扶泱抬眼看向几人。
“心情?”玉琳琅挑了挑眉,“这从何说起?”
扶泱指尖落在纸页的前半段,缓道:“你们看这里,前面的字平稳周正,一笔一划都沉得很,是心平气和娓娓道来的状态。可越往后,笔画越飘,收笔越来越急,连横折都抖了起来,像是握着笔的人,手在抖,心绪早已乱了,只想赶紧把这篇东西收尾。”
她目光重新落回那滴血痕上,又道:“我想,应当是秦绍师叔写到中途,突然开始心神不宁、气血翻涌。这滴血,多半是他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故意扎了自己,血珠不小心滴落所致。”
“有道理!”玉琳琅恍然大悟,转头拍了拍凤小爻的肩膀,“行啊凤小爻,没想到你这次还挺靠谱。”
凤小爻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心虚:“原来是这么回事……”
“什么?”玉琳琅瞬间收回手,翻了个白眼,“合着你一晚上就发现了一滴血?不知道怎么回事,还煞有其事地把我们叫过来?”
“那怎么可能!”凤小爻立刻梗着脖子反驳,“我虽然没师妹想的这么细致,但我有别的手段啊!”
扶泱看着他,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眼底的郁色散了些许:“知道师兄机敏,说说看,还有什么发现?”
“还是师妹懂我!”凤小爻立刻得意起来,扬了扬下巴,“我虽然不知道这血痕是为什么,但你们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吗?”
扶泱眸光一动:“师兄……莫非是怀疑这血来得蹊跷,所以查验了这血痕里的成分?”
“还是师妹懂我!”凤小爻一拍大腿。
玉琳琅催促:“那你还不快说!
凤小爻语气瞬间严肃起来:“不查不知道,这血痕里,藏着我们的老朋友!”
他说着,目光看向了一旁,扶泱和玉琳琅也顺着他的目光,齐齐看向了阿苏勒。
阿苏勒先是一愣,随即瞳孔一震,恍然大悟:“你是说……阴罗木?”
凤小爻打了个响指:“正是!”
玉琳琅皱眉:“阴罗木?这事不是已经了结了吗?”
扶泱若有所思:“师兄的意思是,这阴罗木汁,就是导致秦绍师叔心绪不宁,最终失控发狂的罪魁祸首?”
“难道又是缚魂契?”玉琳琅立刻追问,“这缚魂契还能对人族使用?”
“这绝对不可能。”凤小爻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以我在幽冥谷研究数月的经验,这缚魂契必须以妖族的兽骨为媒介,只能对妖族生效,对人族是半点用都没有的,这个我还是能保证的。”
扶泱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看来师兄心里,已经有猜测了。”
凤小爻清了清嗓子,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道:“我在想,这缚魂契非阴罗木不能成契,那会不会有一种专门用于人族的药引,能让人族如同被缚魂契控制的妖兽一样,失去神智、残暴弑杀,而且这药引的根节,也是阴罗木?”
“还有这种邪术?”玉琳琅满脸震惊。
“不然怎么解释我爹血里的阴罗木?”凤小爻摊了摊手,“总不能是他闲着没事,拿阴罗木泡水喝吧?”
“有可能。”扶泱点了点头,语气沉了几分,“久金曾经说过,这阴罗木汁液剧毒,碰多了都会手脚发麻,更何况是入了血。师兄的猜测,并不是没有道理。”
“这阴罗木汁居然这么邪门?”玉琳琅皱着眉,一脸嫌恶。
“这世间光怪陆离,无奇不有。”扶泱轻声道,“阴罗木生于极阴之地,能驭妖,自然也能惑人。”
阿苏勒垂眸看着石桌上的手札,声音低沉:“看来,谋夺建木之叶的幕后之人,与害了小爻父亲的幕后之人,是同一个人。”
这话一出,石桌旁瞬间安静了下来,凤小爻欲言又止,神色间有些挣扎。
“你怎么了?有话直说!”玉琳琅斜睨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凤小爻有些心虚道:“其实……我大概知道这是什么。”
三人齐齐看向他,满是震惊:“什么?”
“哎呀!之前不是在幽冥谷为了查缚魂契,没日没夜地翻谷里的秘籍孤本嘛!”凤小爻一咬牙,破罐破摔,“我就想着,这些孤本都是绝世秘籍,没人欣赏也太可惜了,就……就……”
玉琳琅倒吸一口凉气:“你偷人家的隐世秘籍?!”
“不是偷!不是偷!”凤小爻连忙摆手,看着三人,声音越来越小,“是……抄。”
阿苏勒闻言,忍不住失笑:“难怪当时你问我要了好多纸墨笔砚。”
扶泱轻笑出声,摆摆手:“好了好了,是偷还是抄,暂且搁在一边,师兄先说说这到底是什么?”
凤小爻这才松了口气,正色道:“你们也知道,幽冥谷善制毒练药,他们的力量多来源于药物,有害人的毒药,自然就有提高修为的良药。我在一本残本里发现,幽冥谷曾出过一种叫狂骨香的药,这种药原本是为了辅助修士突破炼体瓶颈,短时间内激发筋骨潜能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这药,适量有益,过量则有害。有些急于求成的弟子,为了快速突破修为,大量使用狂骨香,最后导致狂性入骨,再难拔除,甚至修为尽毁、爆体而亡,谷内也就把这药给彻底禁了。”
玉琳琅皱眉:“这幽冥谷怎么一天到晚练这种邪性的东西?”
扶泱若有所思:“那师兄是觉得,秦绍师叔是用了这狂骨香?”
“是也不是。”凤小爻摇了摇头。
玉琳琅急道:“少说废话!”
“我研究过狂骨香,这药虽然能让人狂性入骨,但最惨就是爆体而亡,并不会让人走火入魔、无故弑杀,而且狂骨香的成分里,根本没有阴罗木汁。”凤小爻语速加快,“起初我也没往这方面想,直到我发现了我爹血里的阴罗木汁,才恍然大悟!这阴罗木能使人失智,狂骨香能乱人魂魄,这两者相加,可不就是我爹当年出事时的模样吗?”
“两种药掺在一起?”玉琳琅愣了一下。
扶泱却轻轻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也未必是用了两种药。那人能精通缚魂契,能知道狂骨香的禁方,说不定,这根本就是一种从未问世的新药,一种比这两者单独用,还要毒上百倍的药。”
这话落下,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死寂。
夕阳的光落在石桌上的手札上,那抹暗褐色的血渍,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只窥探的眼睛。
“你们说,现在咱们怎么办?”凤小爻率先打破了沉默,“要立刻回隗桑部重新调查吗?”
“不行。”玉琳琅立刻否决,“五宗大会在即,哪有时间容我们重头再查?”
凤小爻急得直挠头:“那不查怎么办?难道我们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去五宗大会比武?”
久久未说话的阿苏勒缓缓开口:“或许,我们可以兵分两路。”
三人齐齐转头看向他。
“我本就不属于五宗弟子,去不去五宗大会,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阿苏勒看着几人,语气温和,“既然线索又重新指向了隗桑部,不如由我回去调查,你们按原计划去五宗大会。”
扶泱唇齿轻颤:“可是,你……”
阿苏勒看向她,目光温和而坚定:“泱泱不是还要去五宗大会找扶意澜女侠相认,继续探寻你父亲当年的蛛丝马迹吗?”
玉琳琅立刻一拍石桌,一锤定音:“说得也是,就这么办!阿苏勒回隗桑部查阴罗木,我们参加五宗大会,两边同步推进,总比困在一处强。”
“也行!”凤小爻立刻点头附和,“反正隗桑部是阿苏勒的家,他去查,说不定比我们一群外人瞎闯有效多了。”
扶泱看着几人,又看了看阿苏勒眼底的笃定,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好,那就这么办。”
几人又商议了一些后续的安排与疑点。
月上中天时,凉意在院子里漫开,几人才起身,各自准备回房休息。
阿苏勒走在最后,在廊下停住脚步,对着扶泱轻声嘱咐:“夜里好好休息,别想太多。隗桑部那边,我会查清楚,一有消息就传信给你。”
扶泱点了点头,轻声道:“一路小心。”
阿苏勒笑了笑,转身准备回自己的屋子。
“阿苏勒。”扶泱忽然叫住了他。
阿苏勒脚步一顿,立刻回过头来,月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温和的轮廓。
扶泱站在廊柱旁,夜风拂起她的发梢,轻声开口:“此次回隗桑部,除了调查阴罗木,还有一件事,我想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