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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执笔相峙 历无咎,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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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山径缓步往惊鸿阁走,夜色浸满林间,晚风掠过枝叶,带起细碎的沙沙声响。
扶泱的心头始终萦绕着方才救下的雪绒貂少年,那少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缩在笼子里瑟瑟发抖的模样,像根细针,轻轻扎在她心上。
她深吸一口气,刚抬头要跟身侧的人说些什么,历无咎的声音先一步落了下来。
“到了。”
扶泱一愣,脚步顿住,抬眼才发现,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惊鸿阁的山门外。
“哦!嗯……”她应了一声,心思还有些飘忽。
“夜深了,早些休息吧。”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不等扶泱再反应,便转身迈步,衣袍在夜风中翻飞,很快便融进了山门外的浓黑里。
扶泱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有些愣神。
山门的守夜弟子见她站在门口,连忙快步迎了上来,躬身行礼:“扶师妹,你回来了?”
扶泱立刻回过神,对着几人拱手回礼:“有劳几位师兄值守,辛苦了。”
几人相互见了礼,扶泱便转身朝着山门内走去。可脚步越往里迈,心口的沉重感就越甚,像有一块石头压着,四面八方都透着不对劲。
她缓缓停下脚步,站在山门内的影壁前,眉头紧紧蹙起。
“师妹怎么了?是有什么东西落在外面了吗?”值守弟子见她神色有异,连忙过来问。
扶泱猛地抬头,脑海中猛地浮过历无咎在戏台下那双眼睛。
那不是她熟悉的戏谑或淡然,而是翻涌着压抑的杀意,像蛰伏在暗处的凶兽,盯着必死的猎物时,那股狠戾的气息,几乎要冲破平静的表象。
那不是一时的怒意,是一定要取对方性命的决绝。
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梁。
“不好!”
她低喝一声,猛地转身,提气就朝着山门外狂奔而去,任凭身后的守夜弟子如何焦急地呼喊她,都没有回头的意思。
夜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扶泱足尖点地,身法施展到极致,不过片刻,就冲回了方才的织云巷。
巷子里的喧闹早已散尽,沿街的酒肆大多熄了灯,只剩零星几盏灯笼还亮着,方才围得水泄不通的台子前,只剩几片枯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扶泱心口的不安,此刻已经涨到了极致。
她停下脚步,从怀中掏出一张符纸,春辞笔在手,在符纸上飞快勾勒。
动作干净利落,不过瞬息之间,一道繁复的咒文便已画成。
她双指并拢,夹住符纸,唇瓣轻启,低声念出寻踪咒文。咒语落下的瞬间,符纸亮起淡蓝色的幽光,正是寻踪符。
“去!”
扶泱一声低喝,指尖一松,那符纸在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像离弦的利剑一般,朝着巷子深处疾飞而去。
她立刻提气,足尖一点,紧紧跟在了符纸后面。
寻踪符穿过了熙攘渐歇的主街,拐进了堆满杂物的窄巷,最终,在一扇歪歪扭扭的朽木门前停下,幽光一闪,在空中燃成了灰烬。
这里,就是那戏班子落脚的破院。
扶泱没有半分犹豫,抬手狠狠一推。
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血腥味。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抬眼望去,浑身的血液几乎在这一刻冻住了。
不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倒着戏班的伙计,个个都没了气息,鲜血在坑洼不平的青石板上汇成了小溪,顺着地势往低洼处流,在月光下泛着黑红的光。
历无咎背对着她,手里握着一柄银白色的光刃,刃身正深深插在一个伙计的胸口。
他手腕猛地一用力,奋力一拔,滚烫的血珠顺着刃尖飞溅而出,在黑夜里划出一道猩红的弧线,砸在冰冷的石板上。
他缓缓直起身,光刃垂在身侧,刃尖的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发出细碎又诡异的声响。
他抬步往前走,脚下踩着的,正是瘫在地上的班主。
那班主浑身是伤,裤脚湿了一大片,满脸的惊恐与绝望,手脚并用地往后缩,嘴里语无伦次地求饶。
历无咎一步步逼近,每走一步,周身的戾气就重一分,眸子里没有半分活人的温度。
他抬起手,光刃横在胸前,在月光下闪过一道寒芒,眼看就要抹过班主的咽喉。
“历无咎!”
扶泱厉声喝住他,春辞笔已然出手,手腕一甩,笔尖瞬间凝成一道光刃。她足尖在地上狠狠一点,身形如箭,朝着历无咎疾冲而去。
“哐!”
两道光刃在月光下狠狠相撞,蓝与银的灵光冲击波向四周炸开,吹得两人的衣袍疯狂翻飞。
扶泱咬着牙,借力往前一推,历无咎显然没料到她会真的出手,下意识收了力道,竟被她推得接连后退了两步。
“历无咎!你在做什么!”扶泱横刃挡在班主身前,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惜。
历无咎握着光刃的手微微收紧,戾气翻涌:“他该死。”
“他是混蛋,是畜生,但我们不是教训过他了吗?钱也赔了,人也放了,你还要怎样?”
“阴沟里的蛆虫,是没有心的。”历无咎抬眼看向她,光刃微微抬起,刃尖的血还在往下滴,“没有心的东西,怎么可能长得了教训。”
他说着,就要迈步往前,扶泱立刻抬手,将春辞笔的光刃直直对准了他的胸口,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他是阴沟里的蛆虫,你今日杀了他,你又是什么?”扶泱怒斥道,目光死死锁着他。
她的目光扫过院子里满地的尸体,声音更沉了:“那他们呢?他们不过是在戏班里混口饭吃的伙计,你为什么要杀了他们?他们也是你口中,该死的蛆虫吗?”
“同流合污!岂曰无尤?!”历无咎的杀意更盛。
“历无咎,你真是杀疯了!你冷静一点!”扶泱看着他,心里又急又疼。
“泱泱,我很冷静。”历无咎的眼神空洞,“是你,太心善。”
他手腕一转,光刃横于胸前,语气沉了几分:“你让开。不要因这种杂碎,伤了自己。”
扶泱也立刻起势,春辞笔横在身前,身形站得笔直,没有半分要让开的意思。
历无咎看着她挡在身前的模样,眸色暗了下去,声音透出难以置信的痛楚:“泱泱,你要为了这种人,与我刀剑相向?”
“历无咎,我是为你!”扶泱几乎是吼出来的。
两人争执的间隙,瘫在地上的班主眼珠一转,瞅准了机会,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朝着院门口狂奔而去,恨不能多长两条腿。
历无咎眼神一厉,周身的气息瞬间暴涨,光刃带着破空之声,朝着班主的后背挥去。
扶泱立刻旋身跟上,春辞笔的灵力化作软索,精准地缠住了他的光刃,硬生生将他的招式拦了下来。
两人瞬间缠斗在了一起。
历无咎的招式招招凌厉,妖力翻涌间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却每一次都在要碰到她的瞬间,硬生生收了力道,所有的杀招,都在靠近她的那一刻,化作了虚招。
扶泱的招式只缠不打,春辞笔在她手里流转自如,溯灵之力像柔韧的藤蔓,死死缠着他的光刃,封死了他所有往前的路,却始终没有半分要伤他的意思。
眼看班主就要冲出院门,扶泱缠得密不透风,历无咎又舍不得下狠手,根本脱不开身。
他眉头狠狠一蹙,厉声大喝:“兰九辞!”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带着淡淡桃花香气的妖力,骤然从院墙上席卷而来。无形的锁链像水纹一般无声漫开,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扶泱的四肢。
兰九辞的身影从院墙上翩然落下,月白的衣袍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手里的折扇收在身侧,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手上的力道却半点没松,牢牢定住了扶泱的身形,让她动弹不得分毫。
“兰九辞!你!”扶泱又惊又怒,奋力挣扎,半分力气都使不出来。
历无咎见扶泱被制,再无顾忌。
他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即将逃出院门的班主面前。班主甚至来不及惊叫,一道寒光闪过,历无咎横刀一抹,动作行云流水,凌厉又决绝。
班主的人头冲天而起,无头身躯缓缓倒地,滚烫的鲜血溅了历无咎一脸,他却没有丝毫闪避。
历无咎站在血泊中,脸上还挂着斑驳的血迹,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他手腕一翻,光刃向下一挥,刃尖残留的血珠飞溅而出,狠狠砸在斑驳的院墙上,留下一串刺目的猩红。
扶泱看着他染血的侧脸,声音是无尽的疲惫:“历无咎……”
历无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的冷硬散去些许,淡淡开口:“兰九辞。”
兰九辞心领神会,身形一闪,已转到扶泱面前。
他眼眸中幽蓝的光芒大盛,如漩涡般摄人心魄,带着狐族的迷魂之力,直直撞进了她的眼底。
“抱歉了,扶姑娘。”
兰九辞低语一声,扶泱的意识便如风中残烛,瞬间熄灭。
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瞬,她仿佛又看到了历无咎脸上那抹未干的血迹,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