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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山雨欲来 本君要收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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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进云归居,扶泱正蹲在鸡窝边撒着小米,指尖轻点最活泼那只的脑袋,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院外脚步声响,单之路立在门口,躬身行礼:“扶泱姑娘,宗主命我接您去凌霄殿。”
一路行至天枢峰,灵气愈浓。凌霄殿矗立在天枢峰之巅,白玉为筑,威仪凛然。
单之路将她引至殿侧的偏殿,“姑娘稍候,宗主正在与诸位首座议事,稍后便会传您进去。”
扶泱点头,在椅子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她捧着茶杯,看着窗外翻涌的云海,正觉心绪不宁。
“哎哟喂!”
夸张的哀嚎从殿外传来,一个人影跌跌撞撞扑进来,啪地摔在地上。
“疼疼疼疼疼!”那人捂着头坐起来,龇牙咧嘴地抱怨,“这门槛谁修的!存心跟本少爷过不去是不是!”
扶泱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凤小爻?”
凤小爻抬起头,眼睛一亮,麻利爬起来,拍了拍灰,“扶泱!你也在这儿?被罚了?”
“没有,我在这里等传唤。”
“传唤……”凤小爻眼珠一转,“噢!我后来听说了,你是师父的外甥女!”
“你师父?”扶泱怔了怔。
凤小爻赶忙接过话头,嬉笑说道:“我师父就是你舅舅云珩!说起来,在这宗门里,应该就属咱俩最亲了,我说呢,怎么一见到你就觉得格外熟悉,原来咱两人的缘分,是打娘胎里带的嘛!”
“怎么说?”扶泱给他倒了杯茶,示意他坐下继续说。
凤小爻凑过来,掰着指头算辈分,“前宗主玄微真人门下四个弟子。我爹秦绍是大师伯,你娘云璃是二师姐,怀瑾师叔排第三,师父最小。我是师父唯一的弟子,你又是师父的至亲,你说,咱俩的缘分是不是天定?”
说完,凤小爻轻巧地用胳膊肘顶了顶扶泱,抛了个俏皮的媚眼。
扶泱被逗笑,随即敏锐地察觉到:“你爹姓秦,你怎么姓凤?”
“因为我爹是入赘嘛!”凤小爻悠悠然嘬了口茶水,俨然一副“被人不知道问了七八百遍”的模样。
扶泱了然点头,又为凤小爻斟上茶水,“你今儿怎么又迟到啦?”
凤小爻嘬了口茶,垮着脸抱怨:“昨晚研究一张机关图,熬到后半夜。我本想溜进殿,守门师兄说师父特意叮嘱,尤其不准我进去。”
说着,凑近压低声:“今天殿里人齐得很,各殿首座都到了,多半跟你有关,你当心些。”
扶泱蹙眉:“都有谁?”
“那我给你讲讲!”凤小爻端起茶杯灌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像说书先生一样开了腔,“转龟甲的是天机殿楚宗霖,他掌管天衍术法,能掐会算;冷脸美人是星象殿温星辞,只管观星不问俗事;络腮胡韩砚是阵道殿首座,最恨旁门左道,你那手血符,他铁定要发难;术法殿凌千劫重正统修行,以灵力高低训人,玉琳琅是他亲传弟子;笑面佛苏和光管外务,最顾宗门名声。还有玉琳琅的爷爷玉全真,老古板讲规矩,资历极深,连师父都让他三分。”
寥寥数语,宗门核心人物的性情与利害已剖得明白。扶泱心里有数,又问:“今日到底议什么?”
“具体不清楚,只听说跟你有关。” 凤小爻神色正经了些,“这阵仗,来者不善,你做好准备。”
凌霄殿上气氛沉凝如暴雨将至。
两列首座长老端坐,身后弟子侍立,窃语声细碎。
云珩居主位,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宗主今日召我们前来,不知有何要事?” 苏和光率先开口,客气里带着不以为然。
云珩环顾四周,缓缓开口:“诸位应该都知道,本君的外甥女扶泱,日前已到宗门。”
殿内安静了一瞬。
“知道是知道,”凌千劫开了口,声音沉稳,“不知宗主今日提起此事,是何意?”
“本君打算,”云珩一字一句道,“收扶泱为关门弟子。”
话音落,殿内瞬间炸开。
“万万不可!”玉全真拍案而起,须发皆张,“宗主!收徒是宗门大事,岂能如此儿戏?老夫听闻那姑娘灵根尽碎,如何能成为天衍宗的弟子?更何况是宗主的关门弟子!”
凌千劫也站了起来,面色严肃:“宗主,玉长老说得对。我天衍宗立宗数百年,从未收过没有灵力的弟子。修行以灵力为基,没有灵力,如何感悟天地?如何炼气化神?”
苏和光靠在椅背上,悠悠补刀:“宗主,我不是反对您认亲,您疼惜外甥女,养在身边就是。但收为关门弟子……关门弟子是什么?那是将来要继承您的衣钵的。她灵根尽碎,这事要是传到其他四宗耳朵里,咱们天衍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苏首座说得是。”凌千劫的声音冷硬如铁,“我天衍宗乃五宗之首,以术法立世。宗门亲眷,若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传出去,如何服众?依我看,就让她在宗门里住着,一应供给从优,也算全了宗主爱护之心。”
“何止是无法修行。”韩砚冷哼一声,语气不屑,“我听说,她前几日在演武场,用了一道不知从哪里学来的血符,定住了琳琅。那符纹诡异,邪气森森,根本不是正统术法,倒像是幽冥谷的邪门外道。依我看,与其留在天衍宗受委屈,不如去幽冥谷,那里修的就是鬼道咒杀,正好合她的路子。”
“韩首座此言差矣。”元怀瑾温和的声音响起,“扶泱姑娘所用的符法,并非邪术。那日我看过她的伤势,她是以自身气血为引,并无半分阴邪之气。大道三千,殊途同归,岂能一概而论?”
“说得玄乎。”苏和光悠悠开口,嗤笑道:“没有灵力就是没有灵力,画几张符就能跟天地借力?那还要修行做什么?人人都去画符算了!”
“怀瑾,你就是太心软了。”玉全真继续接话,“我天衍宗传承数百年,靠的就是‘正道’二字。感悟天地,炼气化神,以求天人合一,这才是修行的正途!那些旁门左道,终究难登大雅之堂!”
“更何况,”玉全真顿了顿,看向云珩,语气愈发沉重,“前宗主玄微真人,收了四个徒弟,哪个不是天赋卓绝?您如今已是一宗之主,收徒更需慎重。先前收了凤小爻,已是看在秦绍贤侄的情分上,网开一面。可那凤小爻,却整天就知道捣鼓那些奇门遁甲的破烂,把宗门规矩搅得一团糟。如今还要再收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徒弟,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天衍宗无人?”
凤小爻在偏殿里听得火冒三丈,差点跳起来:“我怎么就成破烂了?我那奇门遁甲厉害着呢!上次宗门大比,我用机关术赢了三个内门弟子!”
扶泱连忙拉住他,示意他别冲动。
大殿里的争论还在继续。
“玉长老说得有理。”有长老附和道,“宗门收徒,看的是天赋与根骨,岂能依血脉门第?若是任人唯亲,将来宗门基业,难道要传给一个连灵力都没有的人吗?”
“就是!秦绍师兄当年何等惊才绝艳,可惜英年早逝。凤小爻好歹还有他父亲的血脉,都尚且如此不堪。扶泱灵根尽碎,更是毫无希望。宗主若是执意收她为徒,将来宗门传承,该如何是好?”
“我看啊,这事就这么算了。养着一个孤女,天衍宗还养得起。至于收徒,还是算了吧,免得寒了众弟子的心。”
“说得是!”玉全真沉声道,“宗主,您想想,将来您退下来之后,谁接任宗主?是那个只知道躲懒不思进取的凤小爻,还是连灵力都没有的扶泱?您让宗门上下怎么看?让老祖宗留下的基业,将来交到谁手里?难道要破了几百年的规矩,传给旁支不成?!”
这话说得极重,直指核心,殿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几位原本中立或未曾开口的长老,也面露忧色,低声交头接耳。
“呵!”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子忽然冷笑一声,她指尖把玩着星石,眼波流转,似笑非笑:“诸位首座长老这话说的,好像咱们天衍宗容不下一个小姑娘似的。宗主收徒是师徒缘法,何必动辄扯上宗门规矩?”
“温首座说得极是。”元怀瑾见状马上接话,声音依旧温和,“扶泱是云璃师姐的女儿,心性坚韧聪慧。修行之道,并非只有灵力术法这一条路。”
“再者,”他看向玉全真,目光平静,“小爻年纪尚小,贪玩些也是常情。他对奇门遁甲确有天赋,也未必就是歪门外道。宗门广博,当有容人之量才是。”
“元怀瑾,你休要和稀泥!”玉全真不买账,吹胡子瞪眼,“宗门资源是拿来给弟子贪玩的吗?还有这扶泱!什么坚韧聪慧?那血符来历不明,邪气森森!焉知不是包藏祸心?”
“玉长老!”云珩蹙眉微怒,“无凭无据,莫要妄加罪名!”
“是不是祸心,试过便知!”另一名支持玉全真的长老高声道,“让她当场引气!若能引动一丝灵气,我等自是无话可说!若不能,凭什么做宗主弟子?就凭她是云璃的女儿?那天衍宗干脆改姓‘云’算了!”
“放肆!”云珩呵斥。
一时间,大殿里反对声一片,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云珩的对立面。
扶泱面色平静,心口却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在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门长老眼里,她只是一个不配修习正道,只能仰人鼻息的关系户,一个会危害宗门声誉的祸害!
他们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过,就已经给她定了性,判了死罪!
“诸位不必再争了。”云珩的声音忽然压过全场,“今日召诸位来,不是商议,是告知!我已决意收扶泱为关门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