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笔引妖君》观四野

10、凌霄辩道 这论的是正

　　殿内哗然，反对声更烈。
　　“宗主！万万不可啊！”
　　“请宗主三思！”
　　“此举关乎宗门颜面，绝不能儿戏！”

　　云珩抬手一压，威严顿生，“我意已决，之路，传扶泱进殿。”

　　偏殿门开，单之路躬身相请。

　　扶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大殿。凤小爻连忙跟在她身后。
　　殿内灯火通明，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如针如刺。

　　她目不斜视，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对着上方的云珩，躬身行礼：“见过舅舅。”
　　她转过身，朝殿内众人颔首：“晚辈扶泱，见过各位前辈。”

　　云珩起身走到她身侧，将她护在身后，声贯全场：“这位，便是我的外甥女扶泱。今日在此宣布，收她为我云珩的关门弟子，传承衣钵！本月末行拜师大典，昭告中天五宗！”

　　“宗主！”玉全真猛地站起身，拐杖重重地敲在地上，“老夫绝不同意！扶泱无法修行，如何能成为宗主的弟子？如何能传承天衍宗的衣钵？将来，我天衍宗还有何颜面立世！？”

　　“玉长老。”云珩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力量，“我收徒，看的是心性与悟性，而非灵根。泱泱心性坚韧，悟性卓绝，远胜许多所谓的天赋异禀之人。”

　　“心性悟性值几斤几两？”凌千劫嗤笑，“修行之路，灵根才是根本。没有灵根，再好的心性悟性，也终究是镜花水月，一事无成。难道宗主打算教她一辈子读书写字吗？”

　　“凌首座此言差矣。”元怀瑾上前一步，拱手道，“修行之道，并非只有引气入体这一条路。扶泱姑娘那日仅凭一道血符，便定住了琳琅。这份天赋，放眼整个天衍宗，又有几人能及？”

　　“怀瑾师叔，你怎么能拿那种邪门外道，和我天衍宗的正统术法相提并论！”玉琳琅忍不住开口，俏脸涨得通红，“那日是我一时大意，才被她偷袭得手！若是真刀真枪比试，她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哦？”扶泱终于开口，目光平静地看向玉琳琅，“那日是师姐主动挑衅，三招将我打伤，我迫不得已才出手自保。怎么到了师姐嘴里，就成了我偷袭？”

　　玉琳琅被她问得一噎。

　　“好了，琳琅，退下。”玉全真出声呵斥，又看向云珩，“宗主，就算她会点旁门左道，也终究难成大器。天衍宗的宗主弟子，必须是正统修行者，这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能破！”

　　云珩淡淡道：“老祖宗立规矩，是为宗门传承兴盛，不是为了固步自封。”

　　“宗主！”苏和光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您是一宗之主，行事不能只凭心意。其他四宗都在盯着我们，要是知道您收了一个毫无灵力的关门弟子，必定会借机嘲讽，动摇我天衍宗在五宗的地位。到时候，边境摩擦不断，灵坤虎视眈眈，我们如何应对？”

　　“苏首座多虑了。”云珩道，“天衍宗的地位，不是靠一个弟子的灵根决定的。若收个弟子便动摇根基，只能说明宗门早有颓势，何必将罪责推给一个小姑娘。”

　　有长老叹道：“宗门上下，本就对宗主收凤小爻为弟子颇有微词。如今再收扶泱，恐怕会寒了众弟子的心。到时候人心涣散，宗门离衰败也就不远了。”

　　“谁说众弟子有微词？”凤小爻忍不住跳出来，梗着脖子道，“我第一个支持宗主收扶泱为徒！扶泱比那些只会死读书，摆架子的所谓天才厉害多了！”

　　“你给我闭嘴！”玉全真瞪了他一眼，吹胡子瞪眼道，“你还好意思说！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把宗门搅得鸡犬不宁！有你一个就够了，还要再来一个，天衍宗迟早毁在你们手里！”

　　“我怎么就毁了天衍宗了！”凤小爻气得跳脚，“我上次还帮宗门修好了护山大阵的一个漏洞呢！”

　　“那点雕虫小技，也值得拿出来说？”韩砚不屑道，“真正的阵法，是能毁天灭地，镇守一方的，你能吗？”

　　眼看众人又将矛头引到凤小爻身上，被轮番数落，扶泱往前一步，将凤小爻挡在身后。

　　她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诸位前辈，我来天衍宗，本是寻亲回家。从未想过要做什么宗主弟子，更从未觊觎过宗门基业。这些东西，在我眼里，远不如天禾镇的一顿粗茶淡饭，不如溪边的一只纸船，不如我与亲人的朝夕相伴。”

　　“可你们，却只因我的到来，只因我灵根尽碎，只因我修的路与你们不同，便如临大敌。你们把我视作累赘，视为宗门祸水，甚至已经开始臆想，我将来会如何败坏天衍宗的名声，如何毁掉你们引以为傲的基业！”

　　“放肆！”玉全真拍案而起，面色铁青，“你一个灵力全无的废物！也敢在凌霄殿大放厥词！来人，将她拖出去！”

　　两名执事弟子应声上前。扶泱斜瞥一眼，指尖拈起一张符纸，银光骤亮，执事弟子脚步一顿。

　　扶泱看向玉全真，目光清正，“其一，我不是天衍宗弟子，长老无权驱我。其二，我今日站在这儿，不是为了讨谁的喜欢，是为了问一句话。”

　　她抬手指向殿上高悬的匾额，匾上四个鎏金大字：正道苍生。

　　“诸位说天衍宗数百年基业，凭的是正道，是规矩！那扶泱想问问，何为道？”

　　她不等回答，继续道，声音微微提高：“是穿着一尘不染的道袍，住着琼楼玉宇，婢女侍卫成群，张口闭口‘感悟天地、飞升大道’，这是正道？还是以修为高低，将人分为三六九等，修为高者占据灵脉福地，修为低者蜷缩边陲，自生自灭，这是正道？”

　　“寻亲一路走来，我见过太多打着正道旗号，行霸道之事的人。与那些残害百姓的恶徒相比，他们不过是多了身光鲜皮囊。其本质，又有何不同？”

　　“黄口小儿，竟然敢诋毁宗门！”几声怒喝响起。

　　“让她说完。”云珩开口，威压漫开，瞬间压下骚动。

　　扶泱挺直脊背，字字掷地有声：“诸位口口声声说，我灵力尽碎，不配修正道。可是，恕扶泱愚见。”

　　“道，是天道，是规则之本，世界之源。灵力术法是道！奇门遁甲是道！禅定修行是道！那么，我以身为桥，沟通天地！以血为引，向规则借力！为何，就不能称之为道？”

　　她目光灼灼，扫过韩砚、凌千劫等人，最后定在玉全真脸上，“难道这道，是诸位定的？只有符合诸位认知的，才是正道？不合诸位心意的，就是歪门邪道？这究竟论的是正道，还是论诸位心中的霸道？！”

　　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众人脸上青红交错，被她这番话中的锐利与颠覆惊住。

　　“再谈守护。”扶泱语气转冷，带着压抑的悲愤，“中天辽阔，五宗弟子万千，自诩执掌通天术法，立身正道之巅。可我想问！”

　　“当妖兽袭村，烈火焚镇，妇孺哭嚎，生灵涂炭之时！诸位口中高义亮洁，修为通天的修士！在哪里？”

　　“天禾镇并非孤例。在这广袤世间，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有多少个天禾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消失？而诸位——”

　　她一字一顿，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却在这里，衣冠楚楚，高坐明堂！为着一个寻亲的孤女该不该拜师，会不会玷污宗门清誉，而争得面红耳赤，寸步不让！”

　　“诸位这么喜欢替别人操心收徒之事，这么在乎宗门体统，”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丝近乎尖锐的笑意，“不如先清理清理自家门户？查查那些仗着师门名头，在外欺压弱小，掠夺资源，逞凶斗狠的宗门败类！他们的行径，难道就符合规矩？就不玷污清誉了！？”

　　轰！
　　殿内彻底炸开。
　　有人拍案而起，有人面色惨白，有人眼神闪烁，有人若有所思，怒斥声、辩解声、议论声响成一片。

　　“信口雌黄！”
　　“你！你血口喷人！”
　　“宗主！此女心术不正，挑拨离间，断不可留！”

　　云珩缓缓起身，无形威压席卷全场，瞬时重归寂静。
　　他目光沉沉，扫过下方众人，最后，落在扶泱身上。
　　少女站在那里，身姿单薄，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昂着头，不肯让眼中的湿意落下。

　　云珩缓缓开口，声音响彻大殿，“扶泱所言，虽然言辞激烈，却并非全无道理。宗门沉疴已久，确实需要自省。她心性质朴，见识明澈，更有不畏强权的胆魄。此等心性，远比单纯的灵力天赋，更为难得。”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那些仍想开口反对的人，“我意已决。本月末，于天枢峰，开坛祭祖，行拜师之礼，收扶泱为我云珩关门弟子，传承道统！”

　　“宗主！”
　　“三思啊！”

　　云珩抬手，声音斩钉截铁：“此事不必再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