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血符惊座 师姐的规矩 ...
-
这话问得突兀,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扶泱心里轻叹,知道自己被当成了来仙门开眼界的凡俗之人。
“师姐误会了。”她微微垂眼,语气平静,“我只是随意走走,无意冒犯,也不会术法,这就离开。”
舅舅盼她安稳,她不愿生事。
“不会术法?”玉琳琅上前半步挡住去路,姿态高傲,“既入仙门,便该懂礼数。我天衍宗以术法立世,你既来了,不妨见识一番。我不欺负你,不用灵力,只用基础缚灵丝,你接下三招,凤小爻今日的罚便免了,如何?”
话听着公允,实则咄咄逼人。
凤小爻脸色一变,忙挡在中间,“玉师姐过分了啊!这天衍宗谁不知道你‘锁灵仙子’的名号,你那缚灵丝叫基础吗?捆蚊子都能打出花来!况且,扶泱姑娘都说了不会术法,你这不明摆着欺负人吗?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不行不行!”
玉琳琅被他当众拆台,尤其被那句“输了更丢人”刺中,一把推开凤小爻,“谁说我会输?让开!我是在教她规矩!出手自有分寸!”
“你那叫有分寸?”凤小爻还要再争。
扶泱轻轻叹了口气。
退让避不开麻烦,这道理她从踏上逃亡路那天就懂了。
舅舅要她安稳,可安稳从来不是忍出来的。
她抬眼看向玉琳琅,目光清正:“我确实不会仙门术法。但师姐既执意要指教,那便请吧。只是术法无情,师姐说有分寸,我便承了师姐的规矩。但我确无灵力术法傍身,自保之下若收不住手,还望师姐勿怪。”
语气不卑不亢,带着点倔强锋芒。
玉琳琅怔了一下,没料到这看似温顺的少女会应战,随即俏脸一沉,冷哼道:“口气不小!看招!”
话音未落,玉琳琅素手轻扬,数道银丝如灵蛇窜出,直缠扶泱四肢。
不愧是有“锁灵仙子”威名之人,一出手便知,定是年轻一辈的锁灵术翘楚。
出手刁钻凌厉,封死了扶泱所有闪避的方位。
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凤小爻想出手阻拦已是不及。
扶泱本能探手入怀,心头一沉。
糟糕!竟是空的!
是了,今早换了新衣,符纸都留在云归居了。
躲!
她来不及细想,足尖点地急退,险险避过前两道。
第三道却擦着左臂衣袖掠过,嗤地划开整齐裂口。
玉琳琅眼中讶色一闪,显然没料到对方毫无灵力,身法却如此灵动。
她手上不停,五指翻飞,银丝半空折返再次袭去,速度更疾。
扶泱再退,身形在地上急转,凭着对气流的感应堪堪避过,可银丝仿佛无穷无尽,交织成网,渐渐压缩她的闪避空间。
第三波攻击接踵而至,银丝凝聚成一股,如银色闪电直射胸口!
扶泱已退到竹林边缘,身后是密实的紫竹,退无可退。
眼看那银丝就要及体!
扶泱猛地侧扑翻滚,避开要害,银丝末端却灵巧一甩,啪地抽在她左肩上。
一股尖锐冰冷的力道透体而入。扶泱闷哼一声,唇角溢出血丝,左肩红痕迅速浮现。
“玉师姐!”凤小爻闪身挡在她身前,脸上没了嬉笑,只剩急切,“人家都说了不会术法!你堂堂锁灵仙子,跟一个毫无灵力的小姑娘较真,传出去好听吗?快收手吧!”
“让开!”玉琳琅脸并无丝毫得意之色,反而眉头紧锁,怒意更盛,“没有灵力,能连续躲过我三波缚灵丝?你装得倒是好!潜入天衍宗有何图谋?”
扶泱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擦去唇角血迹。
左肩刺痛,脸色发白,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冷冷的了然。
看,这就是仙门大宗的做派。
不容置疑,不问缘由,只凭自己的判断便要定人生死。
与那晚袭击小镇的黑袍人,又有何本质区别?不过一个打着“规矩”的旗号,一个赤裸裸行凶。
霸道,从不因皮囊光鲜而改变本质。
“三招已过,师姐的规矩,可满意了?”
“你!”玉琳琅被她这平静的态度激得心头火起,尤其是看到周围弟子们投来的异样的目光,更觉颜面受损。她从小被众星捧月,何曾被人如此顶撞过?
“好!看来不让你见点真章,你是不会吐实了!”
她双手当即结印,灵力再无掩饰,“锁灵网!禁!”
“玉琳琅!你疯了!”凤小爻急得大叫,想冲过去阻拦,却被玉琳琅的威压逼得难以靠近。
扶泱背在身后的右手悄然收紧。方才争执间隙,她已用指甲划破掌心,以血为墨,在裙内衬疾画出锁灵定身符。
这是古籍残页所载,精血为引,可锁灵力轨迹。
灵网将至刹那,她右手猛地扬起,那血符骤亮,血光爆开,瞬间化作一张暗红色的诡异符网,在锁灵网落下之前,反将玉琳琅连同半成型的锁灵网,一起罩了进去。
时间仿佛凝滞。
玉琳琅保持着结印的姿势,僵在原地,脸上愤怒的表情还未褪去,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她周身灵力瞬间凝滞,那张锁灵网在扶泱头顶三尺处溃散,化作点点灵光消失。
全场死寂。
弟子们瞠目结舌,刚刚还被玉琳琅打得口吐鲜血的少女,只是抬手虚按,便以一道诡异莫测的血符,将天衍宗的天之骄女给定在了原地。
“这……这是什么手段?”
“从未见过!”
没人认得这古老邪异的符纹,无灵力引动,却有这般禁锢之力。
凤小爻张着嘴,看看动弹不得的玉琳琅,又看看身形微晃的扶泱,话都说不利索,“你、你这是……血符?没用灵力?”
扶泱没应声。
只觉阵阵眩晕,眼前发黑,掌心与肩头的痛交织在一起。
以血画符,对她这没有灵力滋养的身体负担极大。
她强撑着站稳,声音发虚:“玉师姐,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胡闹!”
温和却威严的声音自人群外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一名年约四旬,儒雅俊朗的男子缓步走来,目光扫过僵立的玉琳琅与脸色苍白的扶泱,眉头微蹙。
“怀瑾师叔!”凤小爻如见救星,连忙喊道,“您快来看看,扶泱姑娘受伤了!”
元怀瑾快步上前,指尖搭过她脉门,“气血亏虚,内腑震荡,好在没有大碍。”
他转向玉琳琅,语气沉了几分:“琳琅,对客人出手还动用锁灵网,宗门规矩都忘了?”
他环视周围噤若寒蝉的弟子们,目光所及,众人皆低下头去。
“聚众围观,鼓噪生事,今日在场者,各抄《门规》前十卷三遍,明日交戒律堂。”
目光落在凤小爻身上,带着几分无奈:“小爻,你又迟到。今日之事,你也有责任,稍后自行去你楚师叔处领罚。”
凤小爻脖子一缩,讪讪不敢言。
元怀瑾再看向扶泱,语气缓和:“你就是扶泱吧?走,我先带你去药堂。”
“等等。”扶泱看向僵立的玉琳琅,闭上眼,指尖掐诀,轻轻吐出一个字:“散。”
血符金光碎裂,玉琳琅身体一软,踉跄一步,被身旁女弟子扶住。她咬着唇死死低头,不肯看人。
“琳琅,回去静思己过,没有我的允许,不得离开玉衡峰半步。”元怀瑾淡淡道。
玉琳琅身体一颤,抬眼扫过扶泱,猛地挣开搀扶,头也不回地冲出人群,消失在小径尽头。
元怀瑾摇摇头,不再多言,对扶泱温声道:“我们走吧。”
去药堂的路上,元怀瑾走得不快,似乎是为了迁就扶泱虚弱的脚步。
他简单问了几句她的伤势,又温和地介绍了沿途殿宇山峰,语气平和,仿佛方才的冲突从未发生。
“你舅舅今早被几位首座留着议事,一时脱不开身,特意传音让我多照看你。”他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让你受了委屈。”
扶泱摇摇头:“是我自己乱走,惹了麻烦。”
“不关你的事。”元怀瑾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琳琅天赋是好的,就是性子骄纵了些。今日是她不对,你应对得很好,那手血符……颇不寻常。”
扶泱垂眸:“古书上学的旁门左道,让师叔见笑了。”
元怀瑾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只是叹道:“你母亲,云璃师姐,当年也是惊才绝艳,你很像她。”
扶泱倏然抬眸:“您认识我母亲?”
元怀瑾的目光有些飘远,“她是我和你舅舅的师姐,我们同出玄微真人门下,一起在宗里长大。你母亲性子温婉悲悯,待人从来不分高低,无论是对扫洒杂役、还是懵懂小妖、或是普通散修,都一样温和赤诚。”
“您还是第一个跟我说起我母亲的人。”
“你舅舅……是不愿多提。”元怀瑾语带怅然,“不提也罢。”
药堂在天玑峰山腰,院落清净,药香沁人。
元怀瑾显然是这里的常客,径直带着扶泱进了内堂,唤来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药师。
老药师查过她的肩伤与掌心创口,又探了脉,皱眉道:“皮肉伤不打紧,敷玉肌膏两日便好。只是气血亏虚得厉害,是强行催动了元气所致,务必静养温补。”
老药师又包了几味温补药材,嘱咐了煎服之法,扶泱一一记下。
元怀瑾从袖中摸出油纸包,取颗琥珀色蜜饯递过去,笑容温和,“来,含着,解苦。这是百花蜜配安神灵果制成的,也能补补心神。”
扶泱接过,心头一暖:“谢谢怀瑾师叔。”
“傻孩子,与师叔何须客气。”元怀瑾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以后要是再遇到类似的事,不必忍让,可直接来找我,或者告诉你舅舅。你是师姐的女儿,断没有让你在自家地盘受委屈的道理。”
正说着,一名弟子匆匆进来,在元怀瑾耳边低语了几句。
元怀瑾眉峰微蹙,歉然道:“师叔有急事要处理,不能送你回去了。我让人送你?”
扶泱忙道:“师叔有事尽管去忙,我自己认得路,可以回去。”
“也好。”元怀瑾点点头,又不放心地嘱咐,“那你自己小心,回去便好好歇着,莫要再乱跑了。你舅舅议完事,自会去找你。”
扶泱在药堂坐了会儿,等眩晕退去才起身。
她沿来路慢慢走,远远望了眼天璇峰演武场,呼喝声依旧,方才的喧嚣似已被风吹散。
心情复杂难言。
凤小爻的热络,玉琳琅的骄纵,元怀瑾的温和。
天衍宗,似乎并不像表面看起来只是一片祥和的仙家净土。
而她那手血符,终究引起了不必要的注意。
舅舅让她安稳度日,可这安稳,怕是难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