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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分途归家 等我学有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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饱餐之后收拾停当,两人便继续上路。
长隐步子比往日明显慢了半拍,虽然极力掩饰,但落脚还是不自觉地减轻力道。
“你腿真的没事?”扶泱忍不住问。
“说了,踩空而已。”长隐头也不回。
“豹妖也会在林子里踩空?” 她小声嘀咕。
“豹妖怎么了?”长隐终于侧过半边脸,“林深苔滑,偶尔失足,很奇怪么?”
扶泱被他这理不直气也壮的辩解逗得想笑,也不拆穿。
走了段下坡路,她忽然快步绕到他右侧,伸手扶住了他胳膊。
长隐身形一僵,“做什么?”
“扶你。”扶泱仰脸,理所当然道,“你不是腿不方便吗?”
“我没说不便。”
“你也没说方便啊。”扶泱眨了眨眼。
他盯着她看了半晌,眼神复杂,末了只轻哼一声,没再挣开。
山风穿林而过,两人沉默走了一程。
“你以前也常这样?”他忽然开口。
“怎样?”
“随便扶人。”
扶泱想了想,很自然地点头:“差不多吧。婆婆腿脚不好,我常扶她。邻居赵叔喝醉了,我也扶他回家。镇上小娃娃摔了,我也会拉一把。顺手的事。”
她说得坦荡,可这寻常的回答,落在长隐耳里却莫名梗了一下。他抿抿唇,没再接话。
翻过最后一道山脊,云雾骤散,天地豁然。
扶泱停下脚步,呼吸一滞。
绵延八百里山脉横亘眼前,七十二峰插云而立,琼楼玉宇隐在云海间,庄严如仙境。
“这…… 这么大?” 她半晌合不拢嘴。
长隐立在她身侧,目光落在远处,语气平淡无波:“天衍宗,中天五宗之首。最高峰天枢是核心议政之所,天璇为内门修行地,天玑藏典籍丹方,天权、玉衡、开阳、瑶光并称北斗七峰,是宗门根基。”
扶泱猛地转头:“你不是说你没来过天衍宗?”
长隐面不改色,视线依旧落在远山:“天衍宗威名远播,灵坤小妖都有所耳闻,知道些名目有什么稀奇?”
她没再追问,心里却已明了七八分。这人对各峰如数家珍,绝非“听说”二字能概括。人人都有不愿说的秘密,她不强求。
“走吧。”她率先迈步,“你之前说,前面还有条河?”
“嗯。”长隐跟上来,“过了河就是天衍宗的外门地界,山门在河对岸五里处。你到了山门,出示信物,守山弟子自会通传。”
扶泱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定了定心绪,脚下加快几分。
山路途平缓却漫长,连日奔波早耗尽了她体力,全凭一口气强撑。
她越走越慢,额前碎发被汗浸湿黏在颊边,下唇咬得发白,半步不肯停。
长隐跟在身后半步,看着她踉跄却执拗的背影,忽然快步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
扶泱愣住,险些撞上他:“干嘛?”
“上来。”长隐的声音不容置喙,“照你这速度,天黑也到不了河边。”
“可你的腿……”
“无碍。”他微微偏头,“还是你想在山里再耗一夜?”
扶泱犹豫不过一瞬。她实在太累了,累得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
她慢慢趴伏上去,手臂环过他的肩膀。
他背比看着更宽阔,脊骨分明,隔着薄衣,清冽的松雪气息裹住了她。
连日强撑的坚强忽然就泄了口子,鼻尖猛地一酸。
“长隐。”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湿意,“谢谢你一路护着我,还说…… 我很了不起。”
长隐脚步未停,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却并不让人心慌,反而有种踏实的静谧。
“谢什么。”他的语气虽然平淡,却比平时多了些柔和,“一笔烂账,算不清了。不过,能从古书里摸出一条路,还走到这儿,你确实……”
他顿了顿,仿佛自言自语般补了半句:“很厉害。”
走了近一个时辰,潺潺水声渐近。
穿过最后一片林子,宽阔山涧横在眼前,对岸砾石滩尽头,白玉山门巍峨矗立,透明结界泛着微光,是天衍宗护山大阵的外缘。
扶泱从他背上滑下来,望着对岸山门,声音发颤:“到了……”
“嗯。”长隐的目光落在那山门上,“过了河就是,你自己过去吧。”
扶泱倏然转头看他:“你不跟我进去吗?”
长隐摇了摇头,语气是罕见的温和:“我说了,送你到山门,还了你的恩情,你我便两清。”
扶泱唇齿微启,一时失语,那句“跟我进去吧,我舅舅一定会收留你”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懂他的意思。
他们因一场意外同行,互相扶持走过一段险路,如今前路已分,他有他的去处,她有她的归途。
她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下去,“那你接下来,准备去哪?”
“四处走走看看。”长隐望着天际流云,语气随意,“被关了那么久,天地广阔,总要去看看。”
扶泱点点头,默默转身,蹲身翻包袱,把仅剩的半块硬饼和一包肉干用布帕裹好,塞进他手里,“路上吃。”
她抬起眼,想冲他笑,眼眶却先红了。
长隐低头看着掌心简陋的食物,静默两秒,收进了袖中。
“长隐。”她忽然又轻轻唤了一声,带着明显的鼻音。
“嗯?”他应得低沉,等着她开口,耐心得出奇。
少女低着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山洞初遇的冷冽、烤鱼记账的狡黠、挡在身前的背影、染血驱虫的手掌、后背的伤痕、烤鸡时的笑……
无数画面纷至沓来,最后定格在眼前。
然后。
她毫无预兆地,猛地向前一步,直直撞入他怀中!
那拥抱来得突然,带着豁出去的莽撞,和孤注一掷的依赖,像风雪里终于抱住浮木的旅人。
长隐浑身一震,仿佛被一道强烈的闪电击中,僵在原地。
时间仿佛在涧水轰鸣声中停滞了。
直到她松开手,猛地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她抬起脸,眼睛和鼻尖都红红的,眼神却亮得惊人,直直望着他,“等我在宗门学有所成,以后,我护着你!”
说完,不等他反应,她迅速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踏入了湍急河水中。
长隐站在原地,看着那抹倔强身影一步步走向深处,河水没过小腿、腰际……
他负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又松开。
许久,一抹温柔的笑意,终于缓缓攀上他的嘴角。
扶泱咬着牙,激流冲得她险些摔倒,她死死抱住巨石,喘息片刻,终于湿漉漉地爬上了对岸。回身望时,那人仍静静立在原地。
她高高扬起手臂,用尽全力喊道:“长隐!你欠我的金疮药,我记着呢!”
河对岸那人轻轻一笑,转过身,不疾不徐地走幽深的林荫之中,没再回头,只留下一句轻哼。
“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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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泱踏入山门,像穿过一层薄水幕。结界拂过衣袂发丝,她下意识回头,青山绿水依旧,却像有道无形界线,隔了凡尘与仙门。
引路的青衣弟子双手捧玉佩,腰背微躬,步伐稳而快,一看就是修行有成的内门弟子,“姑娘,宗主一早就吩咐过,若有持此佩者前来,务必以礼遇迎接,即刻通传。”
“舅舅知道我要来?”扶泱心头一紧。
“一月前天禾镇遇袭的急讯传回,宗主当即赶去,却晚了一步。”青衣弟子的脚步缓了半分,“得知姑娘孤身离镇,他便派了数队弟子四方搜寻,这些日子几乎未曾合眼。属下单之路,当日便随行在侧。”
扶泱呼吸微滞,垂在身侧的手轻轻发颤。
她仿佛能看见那个总坐在槐树下的男人,惊怒交加赶往小镇的模样。
“天禾镇的事……”单之路声音里满是叹息,“姑娘,请节哀。”
扶泱将翻涌的情绪压下,转个话头问道:“单师兄似乎对我的事,知之甚详?”
单之路停下脚步,对着扶泱路侧身行礼,“不敢当姑娘’师兄’之称。属下是天机殿首座门下大弟子,常需协理宗门讯息。宗主交代此佩需万分留意,姑娘的事,宗主未曾明言,只让我在山门等候,如今姑娘持佩前来,便一切都清楚了。”
扶泱点了点头,没再多问,只轻声道:“有劳单师兄告知,也多谢师兄当日随舅舅奔波寻找。”
“分内之事。”单之路重新转身引路,“宗主正在天枢峰议事,已三日未下山。传讯飞鹤递入尚需时辰,宗主吩咐,姑娘先去备好的居所歇息。”
两人沿着青玉大道继续前行,道路两旁种着不知名的灵植,枝叶间闪烁着灵光,微风拂过,便如萤火般飞舞起来。
“这是引灵花,”单之路注意到她的目光,主动解释道,“这种花能净化天地灵气,姑娘若是夜间在宗内行走,无需照明,这花自会引路。”
扶泱收回目光,跟着他拐入一片竹林。
竹影深处,一座小院静立。藤萝爬满矮墙,竹门虚掩,门楣木牌刻着三字:云归居。
扶泱眼眶瞬间发烫。推门而入,院里的景象让她愣在原地。
院中老槐树亭亭如盖,树荫下,石桌石凳俱全。院子角落辟了小块菜地,土痕尚新。墙根搭着鸡窝,三只雏鸡叽叽喳喳滚作一团。
这哪里是仙门别院,分明是天禾镇的家。
泪水毫无预兆滚落,她慌忙去擦。单之路见状慌了神:“可是布置不妥?这是宗主亲绘的图样,叮嘱务必……属下这就去改!”
“不用。” 她鼻音微重,“很好,我很喜欢。有劳单师兄。”
单之路松了口气,躬身告退。院子静下来,只剩竹叶轻响与雏鸡叽喳。
傍晚时分,院门轻响。
一个穿着鹅黄衣裙的少女端着食盒进来,少女年纪与她相仿,圆脸梨涡,看着就让人心生亲近。
“姑娘安好,”少女利落地行了个礼,“奴婢青依,是宗主派来服侍您的。这是晚膳,宗主特意吩咐膳房做的温补菜式。”
她一边说着,一边手脚麻利地将食盒里的碗碟一一取出,最末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粥,米粒熬得开花,鸡丝细匀,与婆婆做的分毫不差。
“姑娘?”见她愣神,青依小心翼翼地轻唤,“是不合口味吗?”
“没有。”扶泱鼻尖微酸,端起粥舀了一勺,“很好吃,替我谢谢舅舅。”
青依松了口气,跟着笑起来,“姑娘喜欢就好!这粥的火候配料,全是宗主亲自定的,说姑娘一定爱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