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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虫潮惊魂 这下亏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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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陡峭山路向上,蕨类覆径,硫磺味刺鼻,气温陡降。
“这是什么地方?”扶泱踩着湿软苔藓,环顾四周。
“快到地界了。”长隐走在前面,“翻过前面山脊,就是天衍宗外门范围。”
扶泱抬眼望去,山脊云雾缭绕,楼阁轮廓隐现,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刚沿溪流下行几步,长隐骤然停步,身形绷紧如拉满的弓。他侧耳倾听,瞳孔骤然缩成细线。
几乎同时,嗡鸣声自谷底涌来。
扶泱猛地回头,脸色骤变。
一片黑云贴着山谷席卷而至,近了才看清,那是无数漆黑甲壳的怪虫,所过之处,草木尽成灰败之色。
“阴甲虫。”长隐声音发冷,“怕是冲你这个天衍宗大小姐来的。”
扶泱来不及细问,虫云已扑至眼前。
她本能地甩手打出破军破煞符,银光炸开,前沿数十只虫化为黑灰,可这点损耗不过是九牛一毛,后面的虫浪毫无滞涩继续涌来。
“没用。”长隐拎着她后领拽到身后,“它们是阴煞凝成,不是活物,你的符破不了甲壳。”
他右手虚握,银白光刃再现。弧光如新月斩出,生生在虫群里劈出数丈宽的空道,光刃触及的阴甲虫无声湮灭。可散开的黑气转瞬又凝成新虫,杀之不绝。
长隐眉头一皱,“有人在远处操控母虫。”
扶泱心脏狂跳,闭紧双眼,摒去嗡鸣与煞气,凝神感知气流里的能量流向。片刻后猛地睁眼:“西南!煞气源头在那边林子里!”
长隐眸底掠过讶异与赞许,没有丝毫犹豫,一把揽住她腰肢便冲。
足尖点过嶙峋山石,横斜树枝,甚至虫潮表层,瞬息十数丈,眨眼便闯入密林深处。
林间空地上,黑袍人正结印操控虫云,黑气自指尖源源不断溢出。
长隐身形如鬼魅般闪现于黑袍人面前,将其与扶泱隔开,把她往古树后一带,“躲好,别出来。”
黑袍人没料到会这么快被找到,结印的动作一滞。随即双手黑气暴涨,化出两柄幽暗短刃,直刺长隐心口。
长隐不闪不避,刃尖及体前刹那,身形轻烟般晃动,以毫厘之差让过双刃。
他右手五指成爪,带着淡银光华,一把扯下对方兜帽。
“嗤啦——”
布料撕裂,兜帽被整个扯下,露出一张惨白无血色的脸,双眼纯黑不见眼白,像两口枯井。
树后的扶泱猛地捂住嘴,心脏骤停。
是天禾镇那晚的人!
长隐攻势未停,光刃在手中翻飞,招招撕裂黑气,压得黑袍人连连后退。
“谁派你来的?!”
他扣住对方手腕,发力一拧。
骨裂声清晰可闻,黑袍人闷哼一声,幽刃脱手。
然而,黑袍人却忽然咧嘴,扯出一个疯狂的笑。
长隐心头警铃大作,毫不犹豫松手疾退!
“嘭!”
闷响震耳,黑袍人的身躯如充气皮囊,轰然炸开,黑红血雾劈头盖脸朝四方溅射。
长隐虽退得快,但袖摆与手背仍被零星血点溅到,嗤地冒起青烟,皮肉瞬间焦黑溃烂。
更糟的是,黑袍人自爆,虫群失了操控,彻底狂暴,无差别吞噬一切活物。大股虫潮直奔扶泱藏身的古树而来。
扶泱连发三张符,银光连环炸响,可虫子实在太多,杀之不绝,更有不少从侧面、头顶袭来。
她闪避不及,左臂骤然一痛,一只阴甲虫狠狠叮在了她小臂上。
扶泱痛呼一声,迅速将虫子拍落,可伤口处已泛起骇人的黑紫色,阴煞顺着血脉飞速蔓延,半边身子顷刻发麻。
她靠着树干滑坐下去,视野渐渐发黑,嗡鸣声与长隐的怒喝都隔了层冰水,模糊远去。
昏迷前最后一瞬,一只染血的手,挡在了她和黑云之间。
“泱泱!”
长隐心口骤然一紧,只觉从胸腔深处涌上来一阵钝痛,来不及分辨那是什么,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手中银光暴涨,本源妖力毫无节制地灌入手中光刃。
“轰!”
银白光芒如烈日炸开,光丝交织成毁灭之网,将狂暴虫群绞得粉碎,连一丝黑气都没剩下。
光芒散尽,山谷死寂。
长隐踉跄一步,以手撑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脸色惨白,额间灵印黯淡无光,唇角渗出血丝。强行催动本源妖力,让他本就因封印未愈的伤势雪上加霜。
他迅速抹掉唇角血迹,快步冲到扶泱身边。
少女双目紧闭,面无血色,黑纹如藤蔓爬满整条手臂,脉搏微弱得似要被洪水吞没。
“泱泱。”他唤了一声,手不受控制发抖。
女孩毫无回应。
长隐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腥甜,撕开她袖管,黑纹还在往上蔓延,直逼心脉。
他闭上眼再睁开,眸底只剩沉静决然。右掌泛起温润银光,与攻击时的暴烈截然不同,带着磅礴生气。
他抬手,隔着衣料轻轻覆在她心口上方,温润妖力如暖流缓缓注入。
昏迷中的扶泱蹙紧眉尖,无意识颤抖,驱煞之痛如刮骨疗毒。
长隐额头滚下大颗汗珠,脸色越来越白,覆在她心口的手却稳如磐石。妖力持续输出,周身气息飞速衰弱。
日头西斜时,扶泱颈间最后一丝黑纹终于褪去。
长隐猛地撤手,身形剧晃,一口鲜血呛出,溅在草叶上。
他撑着地面剧烈咳嗽,内腑带来针扎般的痛楚,脸色灰败得像易碎的瓷器。
缓了许久,他看看光芒散尽的手掌,又瞥了眼呼吸渐稳的少女,扯了扯嘴角。
“亏大了……这下,可不止欠几条烤鱼了,小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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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泱醒时,林间已浸满夜气,月华铺地如霜。
她躺在古树下,身上盖着染血的白色外袍。撑着坐起身时,惊异地发现左臂毫无痛感,撩开袖管,之前那狰狞的黑伤竟已消失,只留一点红痕。
她愕然抬头。
长隐坐在不远处的山石上,背对着她,只着件单薄中衣。
月光透过枝叶晃在他背上,纵横交错的伤痕撞入她的眼帘。
有利器切割留下的凸起,有灼烧后的疤痕,更有大片长年束缚磨出的深印,密密麻麻,触目惊心。
“醒了?”他没回头,声线低沉沙哑,倦意浓重。
“……嗯。”扶泱收回目光,摸了摸手臂上的淡痕,声音发涩,“我的伤,是你治的?”
“不然呢?” 他语气平淡,“这荒山野岭,还有第二个人管你死活?”
扶泱被噎了一下,却生不起半分斗嘴的念头。
她绕到他面前蹲下,见他脸色苍白,额间灵印淡得几乎融进肤色,心口发涩,“你的脸色……很难看。”
“彼此彼此。”长隐垂眸看她,语气平淡,“你昏迷的时候,脸色也没好看到哪里去。扯平了。”
扶泱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鼻尖一阵发酸,又默默从包袱里掏出水囊和干粮,递到他面前,“吃点东西。”
长隐看了她一眼,接过了水囊,却没有动干粮。
扶泱掰了半块硬饼小口啃着,目光飘向林深处,“长隐,那些黑袍人,为什么要追着我?”
长隐喝水的动作一滞,咽下水,将水囊递还给她,缓缓道:“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扶泱抱紧膝盖,将下巴搁在膝头,眼神茫然,“我一个灵根尽碎的无名丫头,身上有什么值得他们千里追杀?”
长隐看着她满是不安的脸,没说出心底的猜测。
关于她的身世,关于天衍宗,关于缠在她身上的秘密与漩涡,都太沉,此刻说出来徒增恐惧。
“也许,等你到了天衍宗,答案自然会浮现。”
扶泱沉默地点了点头,将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夜风吹拂林叶沙沙作响,远处偶尔传来夜鸟啼鸣。
过了会儿,扶泱撑着困意开口,声音软而轻:“长隐,你说当年是被连累的。那你还记得,封印你的是什么人吗?”
长隐靠在冰凉山石上,仰头望着枝叶切碎的夜空。许久,久到扶泱快要睡过去,才听见他低沉的声音随风飘来,“不记得了。”
扶泱困倦地眨眨眼,把身上的外袍往上裹了裹。
“长隐。”
“嗯。”
“……谢谢你。”她含糊嘟囔,“谢谢你,护着我。”
话音落时,人已沉沉睡去。
长隐偏过头,月光淌在少女熟睡的侧脸上,抚平了眉宇间的惊悸。他看了片刻,伸手将滑落的外袍重新拉好,仔细掩住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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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泱醒来时天光已大亮,叶隙筛下的碎阳落在脸上暖融融的。
她翻过身,发现脑袋旁放着一片阔树叶,上托着两颗赤红野果,饱满晶莹。她拿起蹭了蹭咬开,清甜汁水漫开,睡意顷刻全消。
“醒了?”
林叶轻响,长隐拎着两只处理干净的山鸡走出来。脸色比昨夜稍缓却仍苍白,左腿动作微滞,小腿处缠了圈灰布。
“你腿怎么了?”
“林间湿滑,踩空了。” 他语气平淡,将山鸡搁在干净石块上。
扶泱心里犯疑:能在树梢间借力飞掠,快如鬼魅的家伙,会在平地上踩空?
她没再问,只是从自己的包袱里再次摸出那个小陶罐,递过去,“用这个好得快。”
长隐目光在陶罐上落了一瞬,伸手接过,随意地塞进袖中。
他熟练地生起火,架鸡翻烤,手法娴熟,火光映着侧脸,明明做着最烟火气的事,周身仍透着疏离。
扶泱抱着膝盖蹲在火堆旁,看得有些出神。
“看什么?”长隐依旧没抬头。
“看你。”扶泱答得坦荡,“你不拿话刺人的时候,还怪好看的。”
长隐翻鸡的手顿了顿,嘴角弯起一抹弧度,转瞬即逝。
“诶!”扶泱往前凑了凑,好奇地打量着他,“是不是你们妖族,天生就比我们人族生得好看些?别的妖也都像你这样吗?”
“像我什么?”长隐终于抬眸,明知故问。
重伤未愈的虚弱冲淡了他平日的冷冽,眼底浮着层少见的柔和,像林间误入陷阱的美丽野兽,有种不自知的诱惑。
两人离得近,他问得轻,气息似有若无地拂过她的额发。扶泱心跳没来由地快了两拍,下意识地想后退,拉开这令人莫名心慌的距离。
然而,她刚有动作,他却往前倾了半分,方才那点柔和瞬间退去,如掠食者般盯住她,“说呀,泱泱,像我什么?”
声音懒懒散散,带着点磁性,挠得人心尖发颤。
扶泱耳根腾地烧起来,慌忙抬手,不轻不重地推在他肩膀上,自己借力往后挪了半步,强作镇定地嚷嚷:“像、像你这么会弄吃的!原来你不只会烤鱼,烤山鸡也这么拿手!诶?那你会炒菜吗?你们妖族也常吃热食吗?”
语速快得她自己都没听明白。
长隐顺势坐直,仿佛方才的逼近从未发生,只是嘴角那抹得逞般的笑意,久久未散。
“妖族的饮食,大多与修行或自身习性相关。”他一边翻着烤鸡,一边随意解释道,“有喜好血食的,有餐风饮露的,也有喜欢学人族弄些烟火气的。”
“那你是不喜欢人族的食物吗?我看你很少吃东西。”扶泱拨着火堆边缘,不敢看他。
“只是不爱某些干硬硌牙的饼子罢了。” 他瞥她一眼,语气轻描淡写,精准扎心。
果然!这妖一旦暴露本性,再好看的脸,再暧昧的气氛也救不了他那张嘴。
扶泱气鼓鼓瞪他,方才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烟消云散。
不多时,一只烤得金黄焦脆的山鸡递到她眼前,“吃吧。”
扶泱没接,幽幽瞅着他,眼神明明白白写着:这次又算什么账。
长隐低笑出声,又往前递了递:“放心吃,我非要给你的,不算债。”
扶泱这才眉开眼笑的接过烤鸡,顾不上烫咬了一口。鸡皮酥脆,肉汁鲜醇,她满足地眯起眼,含糊赞道:“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