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阴罗秘谷 我想把所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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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扶泱推门出去时，哒骨正在院子里翻晒草药。
“尤暮姑娘醒了？睡得还好吗？”
“很好，多谢婆婆。”扶泱笑着走过去，帮着她把散落在地上的草药捡起来，“婆婆，跟我一起来的几位，都醒了吗？”
“还没呢。”哒骨笑着摆了摆手，“昨天守岁祭闹了一整夜，怕是累坏了，这会儿还在屋里睡着呢。”
扶泱点了点头，又问：“那阿苏勒呢？他也还没起吗？”
哒骨抬起头看了看她，语气放轻了些：“少主天没亮就走了。他身份特殊，住在这里人多眼杂，不安全。他临走前交代了，让你们有事只管打发人去寻他。”
扶泱点头，没再多问。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洪亮的喊声：“尤暮！尤暮你在吗？”
扶泱和哒骨对视一眼，哒骨笑着打趣：“看来是找你的，这孩子，倒是来得早。”
扶泱无奈地笑了笑，起身走过去。
久金站在门外，背着长弓，腰间挂着石刀，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几步凑上来把怀里的东西递到她面前：“尤暮！你看，我一早去后山摘的冻梨和甜浆果，可甜了！”
扶泱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道该接还是不该接：“久金，你怎么来了？”
“昨天说好了今天来找你啊。”久金说得理所当然，见她不接，直接拉过她的手腕把野果塞进她怀里，“我带你去密林里打猎，去看山谷里的冰湖，可好玩了！”
怀里的野果还带着清晨的凉意，扶泱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向他，有些无奈：“可是久金，我昨天并没有答应你啊。”
“那你也没拒绝我啊。”久金立刻接话，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垂着眼睛看着她，“那你现在，是要拒绝我吗？”
扶泱看着他这副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清楚他是乌维的儿子，是她接近真相的突破口，可看着少年纯粹的眼神，又生出几分不忍。
她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他，轻声问：“你要带我去哪？”
久金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你昨天不是好奇，我父亲祭祀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药水吗？”
扶泱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我那时候是不知道，可我记在心里了呀。”久金笑得一脸得意，“我父亲不让我碰这些东西，可我偷偷跟着他，找到了你昨天说的阴罗木。我知道它长在哪了！”
扶泱瞳孔骤然一缩，压下心里的震惊，声音发紧：“在哪？”
“我带你去！”久金拉着她的手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很。
扶泱回头对哒骨递了个眼神，高声嘱咐：“阿婆，我和久金出去一趟，等我阿兄阿姐醒了，你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别担心。”
哒骨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点了点头，高声应道：“放心去吧！路上小心点，早点回来！”
久金没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只一门心思地拉着扶泱，快步走进了密林里。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终于停下了脚步，抬手拨开面前垂落的藤蔓，对着扶泱笑了笑：“到了，你看。”
扶泱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呼吸瞬间一滞。
山谷中央长着一株巨大的古树，树干漆黑如墨，树皮像鳞片层层叠叠，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天际，像无数只枯手。树干上布满切口，墨绿色树汁渗出来，淌在地上，连泥土都被染成了墨绿色，寸草不生。
“这就是阴罗木……”扶泱轻声开口。
她追查了这么久的缚魂契药引，就长在这片与世隔绝的密林里。天禾镇的惨案，还有那些被屠的村落，根源，竟然就在这里。
“对啊，就是它。”久金点了点头，一脸得意，“我今早天没亮就跟着我父亲过来的，他每次祭祀完的清晨，都会来这里取树汁，我偷偷跟了一路，才找到这个地方的。”
扶泱回过神，看向他，“你跟着你父亲过来，没被他发现吗？”
“怎么可能！”久金扬起了下巴，“我可是部族里最好的猎手！别说我父亲，就是密林里最警惕的鹿，都发现不了我的脚印。”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再说了，我是少主，这大祭司的位置迟早是我的。我不过是早点过来看看，有什么大不了的。”
扶泱的心猛地一沉。
少主，这两个字像一根针扎在她心上。
如果没有那场叛乱，阿苏勒才是隗桑部名正言顺的少主。他本该像久金一样在家园里肆意长大，学打猎，学祭祀，而不是两岁被迫逃离，颠沛流离十几年，连回一趟家都要小心翼翼藏起身份。
她眼底漫上酸涩，连久金后面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尤暮？尤暮？你怎么了？”久金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扶泱回过神，压下情绪，笑了笑：“没什么。”又抬眼看向阴罗木，“你父亲每次取树汁都用来祭祀了？”
“那当然了。”久金点了点头，“不然这树汁还能有什么用？又不能配着烤肉吃，苦得很，还有毒，碰多了手都会麻。”
扶泱沉默了片刻，又旁敲侧击地问：“这阴罗木长在这么深的密林里，来一趟也不容易，你父亲怎么不一次多取一些树汁存着，非要每次祭祀前都来一趟？”
久金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我问过父亲一次，他把我骂了一顿，说小孩子别多问。也许是放久了就没用了？等我当了大祭司弄清楚了，再告诉你好不好？”
扶泱心里清楚，再问也问不出什么了，笑了笑：“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久金依旧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一会儿指着路边的一株野草，说这个捣碎了能治跌打损伤；一会儿又指着前面的一片灌木丛，说上个月他在这里猎到了一头三百斤的野猪；一会儿又说，等开春冰湖化了，他带她去湖里摸鱼。
扶泱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声，心里却越来越沉。
她看着少年毫无防备的背影，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问道：“久金，这是部族的隐秘，你就这么带我来，把所有事都告诉我，就不怕我是坏人吗？”
“那有什么好怕的。”久金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认真坦荡，说得理所当然，“我们隗桑部的儿郎，喜欢一个人，就把心掏出来给她看。你是我喜欢的姑娘，我的东西，部族的事，只要你想知道，我都愿意告诉你。别说只是一棵树，就算是我猎到的最好的皮毛，我射出去最准的箭，我藏起来最甜的野果，我都愿意全都给你。”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盛着的喜欢直白又坦荡，一下子就撞进了人的心里。
扶泱彻底愣住了，她活了这么大，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样直白热烈的话，一时竟手足无措，连忙别开眼道：“可我们昨天才认识啊。”
“昨天认识的又怎么了？”久金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些，“喜欢就是喜欢，跟认识多久有什么关系？我看见你的第一眼就觉得，我想天天跟你说话，想带你看遍这密林里所有好看的地方，想把我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你。”
他顿了顿，耳尖泛红，却还是勇敢地看着她，“要是可以的话，我恨不得今晚就跟我父亲说，要娶你回家，做我的妻子。”
扶泱彻底僵在了原地，看着少年眼里的认真和羞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愧疚和不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这时，旁边的密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久金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把扶泱护在身后，反手握住石刀：“谁在那里？出来！”
扶泱的指尖却骤然一凉。
她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清冽的，带着松烟和冷雪的味道。
她伸手拉了拉久金的胳膊，轻声道：“没事的，应该是林间的兔子或者山鼠。”
久金回头看她神色平静，才慢慢放松警惕，却还是护着她，“这密林里不安全，我先送你回去。”
扶泱摇了摇头：“久金，谢谢你今天带我来这里。我有点累了，想一个人待一会儿，你先回去好不好？”
久金愣了一下，脸上的笑意瞬间散去，手足无措地看着她，连忙道：“尤暮，是不是我刚才说的话吓到你了？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没有，我没有生气。”扶泱对着他安抚地笑了笑，“我就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就自己回村寨了，不会有事的。”
久金看着她，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看她，小心翼翼地问：“尤暮，我明天……还能再来找你吗？”
扶泱看着他眼里的期待，终究没忍心拒绝，笑了笑：“当然可以。”
久金瞬间笑了，对她挥了挥手，转身快步朝村寨走去，走几步还不忘回头看她，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她脸上的笑意才慢慢散去。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才缓缓转过身，看向那片密不透风的树林。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里。”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阴罗秘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