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古桑藏寨 这里就是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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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密林的冬裹在湿冷里，细碎雪沫簌簌落下，瘴气被雪压下去大半。
扶泱走在队伍中间，浅青披风上落了一层薄雪，手里握着削尖的木杖拨开垂落的藤蔓。阿苏勒走得极稳，一只手虚扶在她肘边，遇到湿滑处便先踩实了再回头扶她一把。
队伍后半段，凤小爻裹着厚狐裘披风，一边走一边龇牙咧嘴，手里还不忘死死护着胸前的药囊，“我的天！早知道密林里是这个样子，我就该多备两双防滑的靴子！哎！玉琳琅你慢点，那边的藤蔓上有毒刺！”
玉琳闻言回头瞪他一眼，缚灵丝轻轻一转便将带刺藤蔓割成两截，“管好你自己吧，别到时候人没进去，先把你那宝贝药囊掉进泥坑里了。”
走在最前的且鞮侯腰腹伤口未愈，脚步却依旧沉稳。又走了约一炷香功夫，他终于停下，指了指面前爬满常青藤的山壁：“少主，各位，到地方了。”
凤小爻凑上前，伸手扒拉了一下藤蔓，一脸诧异：“不是吧？这看着就是一面普通的山墙啊，哪有什么入口？你们隗桑部也太会藏了吧！”
且鞮侯笑了笑，抬手拂开藤蔓，露出山壁上刻着的古朴纹路，指尖沾血按在纹路中央，又用石刀轻轻刻了几下。
扶泱转头看向身侧的人，“阿苏勒，这是你离开以后第一次回来吧？”
阿苏勒点了点头：“我虽会说部族的古语，认得桑木上的图腾，却从来不知道隗桑部藏在密林的哪个角落。”
扶泱弯了弯唇角：“没关系，现在回来了就好。我当初刚到天衍宗时，总觉得自己是无根的浮萍，可真的踏进去了，才知道只要心有归处，哪里都是家。你回来了，这里就是你的家。”
话音刚落，山壁传来沉闷轰隆声，且鞮侯按动三块凸起岩石，山壁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个一人高的洞口。
“入口开了。”且鞮侯对着几人躬身行了一礼，“我就送各位到这里了。我现在是乌维通缉的叛徒，进去了太扎眼，很容易暴露各位的行踪，反而坏了大事。”
玉琳琅微微蹙起了眉，问道：“那我们几个生面孔进去，不会太招摇吗？你们部族避世而居，突然来了四个外人，不会被人怀疑？”
“姑娘放心，我们部族虽然避世，但几百上千年下来，也不是完全不与外界往来。”且鞮侯连忙解释，“部族里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五百多口人，不是所有人都互相认得。外来的面孔，难免会被守卫多问几句，各位进入之后，就换一身部族的行头，取个部族的名字。”
“换行头？取假名？”凤小爻眼睛一亮，立刻凑了上来，“这个有意思！哎，那我们得取个像一点的，别一开口就露馅了！”
且鞮侯笑着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木牌，递到了阿苏勒手里：“少主，这是部族的信物，你们拿着这个，去村寨东头找一个叫哒骨的老人家。她是前大祭祀的家仆，最是忠心，绝对不会泄露消息，她会给各位准备合身的部族行头。”
他顿了顿，看向几人，先指了指凤小爻，笑着说：“这位公子，你就叫阿代吧，在我们部族的话里，是‘山间的风’的意思，合公子的性子。”
凤小爻咂摸了一下这名字，挑了挑眉：“阿代？听着怪里怪气的，不过意思倒是不错，行，我就用这个了！”
且鞮侯又看向玉琳琅，斟酌了一下，开口道：“这位姑娘，你就叫尔尔吧，是‘雪地里的花’的意思，配姑娘的模样正好。”
玉琳琅抿了抿唇，摆了摆手：“行吧，入乡随俗。”
且鞮侯的目光落在了扶泱身上，刚想开口琢磨个名字，阿苏勒却先一步开了口：“她叫尤暮。”
且鞮侯眼睛一亮：“好！这个名字好！林间的月光，再配不过姑娘了！”
“事不宜迟，各位快进去吧。”且鞮侯收敛了笑意，对着几人再次躬身，“马上就是守岁祭了，乌维这些日子查得严，守卫换得也勤，晚了怕生变故。我就在附近找山洞藏着，等少主消息。”
阿苏勒扶了他一把，语气郑重：“你自己万事小心，等我们查清了真相推翻乌维，一定来接你回家。”
“是，属下等着少主回来。”且鞮侯眼眶一热，重重地点了点头，又对着几人躬身行了一礼，“各位，一路保重。”
几人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洞口，山壁缓缓合拢，藤蔓重新垂落。
不知走了多久，通道尽头有光漏进来。
是雪天里清透的天光，混着桑木香气，还有隐约的人声犬吠顺着蜿蜒的通道飘来。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中央生着一株千年古桑，枝桠向四周伸展，像一把巨大的伞罩住大半村寨。
树上落着积雪，枝桠间却挂着数不清的红绸，风一吹便在白雪里轻轻晃荡。依山而建的吊脚楼以桑木为骨，家家户户门口挂着晒干的草药和兽骨，安静祥和。
“这里就是隗桑部。”
阿苏勒的声音很轻，目光扫过山谷里的一草一木，扫过那株千年古桑。两岁离开这里，十几年的颠沛流离，他终于回到了生养他的地方。
几人按着且鞮侯说的路线走向村寨东头。那座吊脚楼离村寨中心稍远，院子里晒着草药，门帘是厚棉布做的，绣着简单的桑木图腾，朴素安稳。
阿苏勒上前掀开了门帘，喊了一声：“哒骨婆婆？”
哒骨正坐在火塘边捻着草药，听见声音抬起头，目光落在阿苏勒脸上，又顺着他的脖颈看到那枚桑木吊坠。草药哗啦地掉进竹筐。
她颤巍巍站起，脚步踉跄地走过来，眼睛里瞬间蓄满泪水，枯瘦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枚吊坠，“少主……真的是你？你还活着……老奴不是在做梦吧？”
“婆婆，是我。”阿苏勒看着她，眼底也泛起了湿意。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啊……”哒骨终于忍不住，捂着脸哭出了声，“老奴还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少主了……老祭司在天有灵，终于把你送回来了……”
三人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看着这阔别十几年的重逢。
哭了好一会儿，哒骨才慢慢平复了情绪，连忙擦了擦眼泪，拉着阿苏勒往火塘边坐，又忙着给几人倒热水，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快坐，快坐，烤烤火，外面天寒地冻的，别冻着了。老奴这屋子小，委屈几位了。”
等几人都坐定了，阿苏勒才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哒骨说了一遍。哒骨越听，脸色越沉，握着水杯的手越收越紧，“这个叛徒！老奴就知道他心术不正！少主放心，老奴拼了这条命，也一定会帮你！”
她说着，转身进了里屋，好一会儿，才抱出来几包部落衣裳，挨个递到几人手里。
凤小爻三下五除二换好，还用兽皮绳将头发高高束了起来，多了几分山林少年的爽朗劲儿。玉琳琅则一身靛蓝锦长裙，领口镶狐毛，长发编成两条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缀着小银铃。
扶泱则一身月白交领长裙，领口一圈银狐毛，长发松松编了辫子垂在身后。火塘里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阿苏勒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喉结微微滚动。
几人就装扮说笑了几句，哒骨的神色严肃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嘱咐道：“几位今天来得巧，正好是咱们部族的守岁祭，人多眼杂，你们千万要小心，别露了马脚。”
“之前就听且鞮侯提过这守岁祭，婆婆，这到底是什么啊？”扶泱疑惑地看向她。
“这守岁祭啊，是一年里黑夜最长的一天。”哒骨给几人细细讲起了祭祀的流程，“这祭典分四步。第一步是熄旧火，日落的时候，全寨所有的灶火都要熄灭，一是为了纪念先祖当年在密林里经历的绝境，二是洗去一年里沾的不洁之气。这一步全寨都要静默，不能出声。”
“第二步是祭舞，族里的年轻人会在圣树下跳祈生舞，为了唤醒沉睡的大地，求来年的生机。第三步是燃岁木，点燃之后就是新一年的火种，全寨的人，都要从这岁木上引新火回家。最后是篝火夜话，大祭司乌维会讲这一年里族人的事迹，还有死去的英灵。”
听到这里，四人的神色都微微一变。
“对了，还有一件事，你们一定要当心。”哒骨又补充道，“乌维的儿子久金，是咱们族里最勇猛的年轻猎手，今天也是他领舞。要是他跟你们搭话，你们应付着就好，千万别得罪他，不然被乌维盯上，就麻烦了。”
凤小爻挑了挑眉，笑着道：“婆婆放心，我们懂！保证不露馅！”
说话间，窗外的天光渐渐暗了下来，四人跟哒骨道了谢，从后门出去，顺着小路往古桑方向走。
不多时，一声悠长号角响起，家家户户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村寨陷入彻底的静默，只剩雪落簌簌声。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古桑下站满了族人，鸦雀无声。
静默持续了一炷香，第二声号角响起，人群爆发出整齐的欢呼。年轻的族人们举着火把列队而出，赤着手臂，脸上用朱砂画着桑木图腾。
为首的那个少年身形高大健壮，小麦色皮肤在雪光里泛着光泽，眉眼爽朗带着天然的笑意，朱砂图腾从额角一直延伸到下颌，更添了几分野性，腰间挂着一柄石刀，背后背着弓箭，一看就是极好的猎手。
“嚯！这就是久金啊，看着确实精神。”凤小爻压低了声音，凑到几人耳边说。
就在这时，第三声号角声响起，祈生舞开始了。
久金高举手臂喊了一声古语，身后的年轻人齐齐踏了一步，古朴的鼓声响起，节奏缓慢却有力，一下一下。
他的动作大开大合，时而如鹰展翅，时而如虎扑食，脚步沉稳有力。身后的族人跟着他的动作整齐舞动，唱着古老歌谣，歌声低沉悠扬，混着鼓声在山谷里回荡。
雪还在落，可所有人眼里都燃着光，仿佛这舞蹈真能唤醒沉睡的大地。
作者有话说
第55章 古桑藏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