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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王庭往事 恭迎灵主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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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天与灵坤划界而治已逾千年。
中天由五宗镇守,灵坤则按地脉灵韵分为四方分域,各由妖王统御。
东为青丘苍梧之野,林海连绵,木行充沛,狐族花妖聚居在此;南为赤炎焚天原,火山熔岩遍地,火属妖灵修行圣地;西为鎏金绝岭戈壁,金行锋锐,虎豹熊罴盘踞;北为北冥寒川雪域,冰川纵横,水族冰精避世而居。
不过半日功夫,两道身影便破开了鎏金绝岭的罡风,稳稳落在了戈壁上。
玄衣劲装,黑发高束。从落魄渊闯出来后,他身上还带着血腥气,与莽荒的妖风撞在一起,却像鱼归了海,终于落回了本该属于他的地方。
梵途的王庭在戈壁尽头的矿山主峰上,历无咎抬步,径直朝着宫殿大门走去。
守门的两个虎族妖兵立刻横斧拦在门前:“来者何人!此乃梵途王上的鎏金殿,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历无咎随手一挥,妖力如潮汐荡开,两个妖兵便被横飞出去。他脚步未停,径直踏入了王庭大门。
里面的守卫听见动静,个个手握重斧围了上来,可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被身侧的弥返随手一挥,尽数掀飞出去。
“就这点本事,还敢拦路?”弥返撇了撇嘴,“梵途这家伙,手下的兵还是这么不经打。”
有小妖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朝着宫殿冲去:“王上!有外人闯宫!”
历无咎直直踏入主殿,大殿尽头,九阶黑石台阶上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如山,玄金劲装,明明隔着数十步的距离,那周身金行妖力已扑面而来。
正是西方分域之主,梵途。
四目相对,如重斧劈在一起。殿内妖兵屏住呼吸,汗毛倒竖。
梵途的眼神锐如金刀,但当他看清那张脸时,当年的画面瞬间冲进脑海里,少年灵主以无迹可寻的神通,破了他引以为傲的奔雷斧法,将他压在山岩之下,问他“服不服”。
他猛地僵住,周身妖力暴涨,殿内黑石地面瞬间裂开,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然攀升。
妖兵们红了眼,里三层外三层围住二人,只等一声令下。
梵途从台阶上一跃而下,一步步走向历无咎,脚下的黑石每一步都在龟裂。
他在历无咎面前三步处站定。
下一秒,他竟毫无征兆地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声音在大殿中轰然炸响。
“梵途,恭迎灵主归位!”
大殿死寂。妖兵们僵在原地,兵器哐当掉了一地,看看跪在地上的王上,又看看那玄衣青年,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历无咎垂眸看着他,抬了抬手:“起来吧。”
梵途应声起身,转身看向那群还愣在原地的妖兵,眉头一皱,瞬间释放出自己的妖王威压,所有妖兵瞬间腿一软,哗啦啦跪倒了一片。
“还愣着做什么?”梵途呵道。
下一瞬,此起彼伏的高喊响彻了整个鎏金绝岭。
“恭迎灵主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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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殿后是一处砌在山腹里的内殿,玄铁殿门一关,隔绝了外界所有声音。
历无咎站在长桌尽头,背对着两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桌面上的白虎纹路。
梵途立于他左后方,终是先开了口:“主上,十七年了。当年您骤然失踪,玄骨对外说您私闯上古禁地,身死道消,我从来没信过。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历无咎的指尖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旧事:“当年,玄骨来找我,说炼狱谷深处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里面有能滋养低阶灵脉的伴生玉髓。”
话音落,记忆随这句话漫回十七年前的不周王庭。
殿内的玉阶上,少年灵主看着手上的舆图,玄骨就跪在玉阶下,头埋得低低的,说这是北冥的巡逻队偶然发现的,谷内凶险,唯有主上的孟极神通能破,还说这些玉髓,刚好能补上东边三个低阶妖灵修炼场的缺口。
那时候他刚推《万灵法典》,给边缘的小妖划聚居地,建修炼场,最缺的就是这种能让低阶妖灵平稳修行的资源。
他不是没有疑虑,但想到那些连化形都难的草木精怪,那点疑虑终究被压了下去。
历无咎的指尖微微收紧,“我带了三百亲卫,让弥返带着五百亲兵在谷外接应,跟着玄骨进了炼狱谷,刚到谷口,我就察觉不对了。”
话音刚落,身侧的弥返猛地握紧石杯,杯壁瞬间裂开细纹,眼底通红:“何止是不对!我当时在谷外扎营,就觉得谷里静得离谱,连虫鸣鸟叫都没有!我连着给主上发了三次传讯,都石沉大海,刚要带人冲进去,整个炼狱谷的天,就红了!”
弥返的声音都在抖,那毁天灭地的红光,到现在还刻在他的眼底。
“我带着人冲进去的时候,整个谷底的黑土,都被血泡成了泥!”弥返的拳头砸在石桌上,震得石杯哐当响,“玄骨联合了十二个妖主,上万妖兵,把整个炼狱谷围得铁桶一样!破虚归元镜悬在谷顶,破了主上的隐匿神通,四面困妖阵全封死,裂妖髓混在雾气里,吸一口经脉就像被火烧一样!”
梵途的瞳孔猛地缩紧,失声追问:“裂妖髓?那东西,当年主上亲自下令,全灵坤收缴销毁,私藏者废修为逐领地,玄骨从哪弄来这么大的量,能铺满整个炼狱谷?”
“他攒了十几年。”历无咎终于缓缓转过身,眉骨高抬,“从我封了他私设的奴隶矿场,废了他靠吸食小妖精元修行的邪术那天起,他就开始筹谋了。”
那天的炼狱谷,就是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
裂妖髓侵入经脉,困妖阵锁死退路,上万妖兵潮水般涌来,破虚归元镜死死锁着他的身影,连半分隐匿的机会都不给。
他当场斩了三个带头反叛的妖主,那三个当年哭着喊着反对法典,说他断了妖族生路的大妖,连他三招都没接下,头颅滚落在血泥里。
可寡不敌众。
弥返的呼吸都顿了,接了话头,声音哑得厉害:“我拼了命往里冲,顶着万箭带主上往外突。玄骨追了我们三千里,从炼狱谷一直追到两界碑。最后是主上拼着最后一丝妖力撕裂界碑缝隙,把我推了回来,自己去了中天。”
梵途猛地一拳砸在黑石长桌上,“这个老匹夫!当年我还与他喝过酒,只当他是沉稳忠厚的人,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包藏祸心的东西!主上,您走了之后,灵坤全乱了。”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缓缓说起了灵坤的变化,“您当年在的时候,禁私斗,禁奴役小妖,开互市,建修炼场。那时候,连青丘最胆小的花妖,都敢带着花蜜来我这鎏金绝岭做买卖,连最边缘的草木精怪,都能安安稳稳地化形修行,不用怕被大妖抓去当血食。那几十年,是灵坤万年来,最太平的日子。”
“可您刚失踪,玄骨就自封灵主,当天废了《万灵法典》。那些被您压下去的、靠抢掠为生的大妖全回来了。现在小妖不敢出聚居地,出门就可能被抓去炼药当血食;互市全关了,修炼场拆了改成大妖的私宅。他把北冥交给他兄长玄烛,兄弟俩把玄龟一族的人安插在灵坤各个要地,稍有不服的就全族屠尽——这些年被他灭族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可玄骨呢?”梵途的语气瞬间沉了下去,带着浓浓的不屑,“您刚失踪,他就自封了灵主,当天就废了您的《万灵法典》,那些被您压下去的、靠抢掠为生的大妖全回来了。现在小妖不敢出聚居地,出门就可能被抓去炼药当血食,互市全关了,修炼场拆了改成大妖的私宅。他把北冥交给他兄长玄烛,兄弟俩把玄龟一族的人安插在灵坤各个要地,稍有不服的就全族屠尽。这些年被他灭族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历无咎听着,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笑:“我当他筹谋数年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把我砸烂的旧世道又捡起来擦了擦,接着用。千年的玄龟,眼界也就龟壳那么大。”
梵途看着他,声音压低:“主上,玄骨看着权倾灵坤,实则根基虚得很。妖族认主,从来不是看谁坐得上不周山的王座,是看谁能给万妖一条活路。这些年,东方青丘的风、南方赤炎的火、还有我这鎏金绝岭的戈壁,从来没认过他。该守的规矩,我们还在守,该等的人,我们也一直在等。”
历无咎没接这话,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抬眼看向梵途,淡淡反问了一句:“兰九辞,现在如何了?”
梵途的眉头瞬间皱紧,脸露厌恶,“那只狐狸精,现在是玄骨跟前的第一红人,灵坤大小事务,玄骨都交给他处理,一口一个灵主,叫得比谁都亲热。这些年不少不服玄骨的妖族,都是被他设计除掉的,连不周王庭的禁卫都分了一半给他管。”
“这个白眼狼!”弥返瞬间炸了,手里的石杯被他捏成粉末,破口大骂,“当年要不是主上把他从赤炎原的猎妖阵里救出来,他早被烈阳那家伙扒皮抽筋了!主上待他如手足,把灵坤的谋划全交给他!现在倒好,舔上玄骨那个老乌龟了?!等我见了他,非撕了他那张油嘴滑舌的狐狸脸不可!”
历无咎却没有半分动怒,夜明珠的柔光落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又一下,半晌,才轻飘飘地吐出三个字:“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