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因祸得福 终于开启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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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泱从深沉的昏睡中缓缓挣脱出来，意识迟缓而费力，她刚要撑着身子坐起来，就听见门外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是凤小爻的声音，急得火烧火燎，又拼命压着嗓子，怕吵到屋里的人：“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赶过去的时候，师妹就直挺挺坐在地上，整个人跟被抽了魂似的，怎么叫她都不应声！”
与之对话的，是寻川：“当真是长隐叫你过去的？”
“是啊！”凤小爻心有余悸，“我当时正捣鼓草药呢，冷不丁一个幽蓝磷蝶就飘到眼前，吓得我差点把药钵打翻！我还犯嘀咕，这幽冥谷怎还有妖物传信？转念才反应过来，可不就是那位吗！”
“他传信给你，说了什么？”寻川问。
“没细说，就四个字‘泱泱有异’。”凤小爻顿了顿，“那幽蓝磷蝶就领着我往那儿飞，不然我哪能找得到那偏僻地界。”
寻川沉默了片刻，语气疑虑：“以他的性子，断不会留受伤的泱泱独自在那儿，除非……”
屋内的扶泱听着，心中酸涩翻涌。
哪怕被她揭穿所有的算计，被她用春辞笔指着心口，离开之前还是给她安排好了后路，他知道她耗损过重，身边不能没人。
他还是放心不下她。
恰在此时，院门外传来了轻缓的脚步声，门外的交谈声瞬间停了，凤小爻和寻川的语气立刻变得恭谨，齐齐唤了一声：“晏长老。”
房门被轻轻推开。
几乎是瞬间，凤小爻便瞥见了床榻上艰难坐起的扶泱，他几步跨到床前，也顾不上什么轻手轻脚，伸手就去扶她颤抖的肩膀，“师妹！你慢些！来来来，我扶你坐稳当……”
寻川原本已经抬了半只脚，想要上前，见凤小爻已经扶住了人，又默默把步子收了回去，只对着她微微点头，眼底的担忧藏得很深，只在目光扫过她苍白的脸颊时，才泄出几分。
扶泱收回目光，轻声唤道：“外祖母。”
晏玄霜人还未到床边，手已先一步伸了过去，指尖轻轻搭在了她的手腕上，细细查探了一圈，才收回手，点了点头：“嗯，精神头还差些，气血和神魂倒是比预想中稳当不少，没再往下亏空。”
“是晚辈不孝，让外祖母担心了。”扶泱的声音还有些虚，却坐得端端正正。
“傻孩子。”晏玄霜收回手，“莫要说不孝的话，一家人，何来担心一说。”
旁边的凤小爻跟想起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师妹，你这身体啊，真跟天上的风筝似的，前几日刚给你调好了气血，怎么转眼就……”
“小爻。”寻川打断他，“既然泱泱转醒了，你便尽快给云宗主回信吧。”
扶泱微微一怔：“师父他都知道了？”
“没呢没呢！哪敢随便说啊！”凤小爻连忙摆手，“师父只是例行问候我们行至何处、是否安好。我前日见你那样……差点就要捏碎天衍令叫师父过来捞人了！还是寻川兄拦着，说先等你醒了看看状况，料想你肯定不想让师父知道你……咳，知道你如此虚弱，才压着没回。”
扶泱看向寻川：“多谢寻川哥哥体谅。”
寻川微微颔首：“分内之事，你安心养伤便是。”
凤小爻凑过来，眨了眨眼：“那……我回信就说一切都好，让师父勿念？”
“如实相告就是。”寻川开口。
“如实？”凤小爻眼珠子一瞪，“你之前不是说等师妹醒了再禀报？合着绕了一圈还是要说实话？”
扶泱心领神会，轻声道，每个字都斟酌得恰到好处：“就告诉师父，半月前已行至幽冥谷，扶泱于阵法之道略有精进，小爻于灵药丹术亦修炼有度，近日在此修整，待学有所成，再回宗门请师父考教。”
“噢——”凤小爻拖长了调子，脸上重新绽开笑容，“这么个‘实话’啊！成嘞！我这就去写回信，保管写得漂漂亮亮的，让师父放心！”说着，便风风火火地转身往外走。
寻川也对着晏玄霜躬身行礼，语气恭谨：“晏长老和泱泱慢慢叙，晚辈先告退。”
他转身跟上凤小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床榻上的扶泱，见她眼神清明安稳，才彻底放下心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门外，凤小爻见他出来，立马凑过来问：“哎，你说，那位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害得师妹伤成那样，又巴巴地叫我们过去救人，他图什么啊？”
寻川瞥了他一眼，脚步没停，“泱泱若想说，自然会说。先把回信写好，再去把你的草药收了，免得回头被晨露打湿，白费了你三天的功夫。”
房门合上，将外界的纷扰暂时隔绝，屋内只剩下外祖母与外孙女二人。
晏玄霜在床边的绣墩上缓缓坐下，目光沉沉地落在扶泱身上，半晌，才缓缓开口：“那日界碑旁，你与他，究竟说了什么？”
扶泱一顿，抬眼看向晏玄霜，眼底藏着猝不及防的怔忪，“外祖母怎知……是师兄他们告诉您的吗？”
“你那两个小友嘴严得很，只说你在山门附近受了些伤，旁的半个字都没多提。”晏玄霜伸手，替她理了理垂落在颊边的碎发，“可你这次受伤，那个总跟在你身边的人却不见了踪影。想来，你这样子定是和他有关。”
扶泱垂落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没答话。
晏玄霜看着她沉默的模样，也不催，只缓缓开口：“我昨日探你的脉，便发现你这伤并非因启阵耗神所致，倒像是强行催动了神魂之力。可见你当时，定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心思，宁可伤了自己的根本，也要把人推开，对吗？”
扶泱的鼻尖猛地一酸，积攒了整夜的酸涩，终于在此刻找到了出口。
她抬眼看向晏玄霜，眼底带着湿意，声音轻轻的：“外祖母，我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又引狼入室，受人算计蒙骗，是不是很蠢？”
晏玄霜轻轻摇头，眼眸浮起一抹怜惜，“既然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不可为，又怎能算被蒙骗呢？”
她声音温而清明，不带半分偏袒，只一字一句：“这不就说明，你从一开始，就对那些处处露着破绽的违和置若罔闻吗？”
扶泱唇角微启又合拢，垂下眼，避开了外祖母清明的目光，没应声。
晏玄霜也不逼她，端过桌边晾好的温水递到她手里，“他要的，是一个能名正言顺靠近你的身份。你要的，是历过生死波折之后，一份能稳稳接住你的陪伴。”
她声音平稳，却把扶泱深藏的心思，轻轻铺在了阳光下，“他刻意隐瞒，固然是错。可你揣着半分清醒半分醉，默许了这场心照不宣的欺瞒，又何尝不是亲手给这谎言搭了遮风挡雨的屋檐？”
这句话落下来，扶泱的眼眶瞬间就热了。她别过脸，抬手蹭了蹭发烫的眼角，喉头轻轻滚动，依旧吐不出半个字。
晏玄霜轻轻叹了口气，伸手覆上她的手背，“哪有天衣无缝的骗局，只有不肯睁眼的看客罢了。”
扶泱语塞。那些她一直刻意回避的，不肯深究的心思，被外祖母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掀了个底朝天。
她沉默了片刻，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带着点窘迫和释然，“外祖母您还真是一针见血。”
“外祖母是局外人，又比你多活了这许多年，自然比你这当局者，看得透彻些。”
晏玄霜看着她，眼神温和清明，像一汪能照见人心的潭水，“泱泱，你是个眼明心亮的孩子，自然不用旁人掰开揉碎了讲。你之前能容下那些违和，不是你愚钝，是你心里的天秤，把相伴放在了真相前头。你愿意闭一只眼换一份暖意，这从来都不是错。”
扶泱的呼吸微微一顿，目光飘向窗外，晨阳穿过枝叶投下斑驳的光影，像她这段日子以来，忽明忽暗的心思。
晏玄霜看着她松动的模样，又轻轻问了一句：“泱泱，你到底是在怪藏着谎言，还是怪原本相安无事的天秤，突然打翻了呢？”
扶泱的指尖微微蜷缩，原本强撑的平静，在此刻一点点卸了下来，忽然就笑了。
从始至终，不是她没看见那些破绽，只是她自己一直抓着那点暖意不肯放。
她收回目光，看向晏玄霜，语气里多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外祖母，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孙女啊？明明是他有错在先。”
“好，是外祖母不对，那外祖母就帮你一起骂他。”晏玄霜被她逗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骂他什么呢？骂他狼心狗肺？骂他有眼无珠？活该被人拿春辞笔指着鼻子？”
扶泱被她说得一下子笑出了声，眼底那点湿意反倒被笑了回去，连带着心口的闷意都散了不少。
“不过，”晏玄霜话锋一转，伸手拿起了枕边的春辞笔，“你倒也是经此一遭，因祸得福。”
扶泱脸上的笑意一顿：“我因祸得福？”
“昨日，你是不是动了本源神魂之力，驱动了这支笔？”晏玄霜问道。
扶泱垂眸回想，点了点头：“当时我气急了，不知怎么的，就涌起一股神魂之力，那力倒是霸道。”
“那就是了。”晏玄霜点了点头，把笔放回她手里，“你就没想过，上次你强行开启禁阵昏迷了五天。这次你明明动了本源神魂之力，却只一天就转醒了吗？”
扶泱猛地愣住。
她之前只顾着陷在情绪里，竟从未想过这件事。这次她强行催动神魂，本该伤得更重，可此刻除了还有点气血亏虚，神魂竟异常安稳，甚至比之前还要清明通透。
她抬眼看向晏玄霜，眼睛亮了起来：“确实如此，而且我觉得这次心神耗费也不大，外祖母，这是为何？”
“因为你终于开启了血脉里的溯灵之力。”晏玄霜欣慰道。
扶泱抚上自己的丹田，那里正有一股温和又古老的力量缓缓流转。
之前她只当是阵法余威，此刻被点破才终于明白，那不是阴煞，不是星辰之力，是刻在她骨血里，沉寂了十几年的力量。
那些原本晦涩难懂的古阵法理，此刻在脑海里竟变得清晰无比，连带着对星辰之力的感知，都敏锐了数倍。
她愣了许久，鼻尖一酸，破涕为笑道：“还真是因祸得福。”
“只要你好好运用溯灵之力，将来再开阵画符皆可如鱼得水。再也不用耗损自己的心力，更不用赔上自己的命源。”晏玄霜看着她，目光慈和。
扶泱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股力量温和磅礴，像春日解冻的河流，缓缓淌过四肢百骸。
她轻“哼”了一声：“才不是拖他的福呢！明明是因为外祖母这里是福地，我既知道了血脉真相，又开启了沉寂的力量，外祖母才是我的福星。”
她说着，便倾身往前一把抱住了晏玄霜的胳膊，把脸埋在了她的肩头。
晏玄霜失笑，伸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力量是你自己的，不过是时机到了，自然就醒了。倒是你，心里头憋了这么久，如今终于松快些了？”
扶泱在她肩头蹭了蹭，闷声应了一句，抱着她胳膊的手又紧了紧，“外祖母，我能在这里多待些时日吗？我还有好多话没有跟外祖母说，也想好好学学，怎么掌控这溯灵之力。”
“也好。”晏玄霜揉了揉她的发顶，笑着应下，“此地灵气虽阴郁，却能滋养你的血脉，待你真正掌握了这力量再动身也不迟。”
扶泱重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的晨阳洒进来，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暖融融的。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因祸得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