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春辞绝情 真假参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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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泱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口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被撕裂，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看着眼前的人，这个曾给予她无数温暖的身影，此刻陌生得令她心寒。
历无咎见她摇摇欲坠，心中一痛，下意识上前一步：“泱泱……”
“你别过来！”
扶泱厉声喝道，猛地向后退去，脚下踉跄，几乎摔倒，伸手扶住旁边的界碑才勉强稳住身形，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惊惧与痛苦。
历无咎的脚步猛地顿住，“你在……防备我？泱泱，你怕我？”
“我信过你。”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冰的针，字字扎人，“我曾想，每个人都有不能言说的隐秘，我不想问你，我以为真心相待便足够了。”
她顿了顿，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可你不该！你不该瞒我，还瞒我如此之多！从你踏入天衍宗的第一步开始，就在利用我！不，或许更早，从你知道我要去天衍宗寻亲的那一刻起，你就在布局了，对吗？”
历无咎的脚步被她眼中的冰冷钉在原地，“泱泱，当初刚解开封印，我承认，我确实对你有所防备，所以我隐瞒身份。那时诸事未定，绝不能让中天各宗知道我破封的消息。”
“那后来呢？”泱泱红着眼反问，字字诛心，“你明明已经离开，明明情分到那里就刚刚好。为什么要回来找我？是因为还没利用完我？是因为还没拿到你想要的一切？”
她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那么多次……你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向我坦言！只要你诚心告诉我你的难处，说不定我会帮你呢？可你也清楚，谎言一旦开始，就再也说不出真话了！是不是？那你一次次舍命救我，到底是为了博取我的信任，还是仅仅心存愧疚？”
历无咎被她眼中的失望刺得浑身一震，猛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双臂，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他却恍若未觉，只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泱泱，你是这样想我的？”他低吼出声，声音破碎干涩，“我怎么对你不是真心？云归居院的槐树下，灶台烟火旁的平淡时日，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日日夜夜，这些点点滴滴，怎么可能作假！”
他逼近一步，周身那属于大妖的气息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我若不算真心！难道寻川就是真心？他就不是利用你天衍宗弟子的身份，去查他想要的真相吗？！”
“你闭嘴！”
扶泱眼眶赤红发烫，声音尖锐破碎：“他和你不一样！至少他不会在救了我之后，还藏着能要我命的秘密！”
她死死盯着他，胸口剧烈起伏，“你执意要来幽冥谷，真如你口中所说只是担心我？你步步为营取信于我，是不是幽冥谷也和九曜有关？”
历无咎沉默不语。
泱泱浑身发颤，接连追问：“真的？是谁？是我的外祖母吗？她也牵涉封印旧事？你也要找她报仇？”
历无咎深吸一口气，“我不会害你！更不会伤害你的至亲！”
泱泱惨然一笑：“所以你承认了？从天坤之界的相识，到天衍宗的陪伴，再到幽冥谷的同行……你从头到尾都利用我。”
历无咎眼底痛苦挣扎，声音卑微恳切：“你可以说我最初目的是利用！可数月相伴，生死与共，你敢说没有感受到我的真心？天地可鉴，我对你——”
“真假参半，算什么真心！”
扶泱猛地推开他，踉跄着后退，背脊死死抵住界碑，再无退路。
就在这时，幽冥谷深处传来每日定时响起的古老钟磬声，如仪式开始的号角，又像哀伤的挽歌，一下下漫过山谷，衬得两人之间的沉默愈发冰冷。
扶泱听着那乐声，仿佛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的目光重新变得清明，看向怔在原地的历无咎。
“你走吧。”
她开口，声音平静，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既然我都知道了，就不可能再装作毫不知情，留在你身边。”
历无咎身体轻晃了一下，看着她眼中的毫不留恋，忽然低低笑了起来：“哈哈哈……好！”
他缓缓点头，目光却依旧贪婪地流连在她脸上，分毫不愿移开。
“你特意把我带到这里，是早就想好了今日要跟我分道扬镳？难怪……难怪你醒来后总是欲言又止、神色疏离，原来你筹划已久，就是要在今日，与我做个了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被逼到绝境的偏执戾气，步步向前逼近。
“倘若我说不呢？若我偏要留下，偏要纠缠你呢！”
扶泱心尖一颤，咬紧下唇，猛地抬起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一翻，春辞笔赫然出现在她掌心。
她将笔尖对准了历无咎，残存心力混合着翻涌的悲痛疯狂涌入笔中，笔尖之上，墨色如同有了生命，化作一道笔直的符文刀刃！
她竟是以神魂之力为引，将上古禁咒文字直接化作搏命一击，这已远超她目前能力负荷，每一息都在疯狂抽取她的生命本源。
历无咎的脚步在那诡异刃尖不足三尺处骤然停住，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对准自己心口的黑色刃锋，又缓缓抬眸，看向执笔的扶泱。
她脸色发白，握笔的手因为脱力和反噬而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在用燃烧生命的方式告诉他：若他再上前一步，她不惜引动禁忌之力，与他玉石俱焚！
他唇角勾起惨冷笑意，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再度向前踏出一步，咫尺之间，几乎撞上她吞吐不定的笔刃。
“你想杀我？用我送你的春辞笔？”
他双眸死死锁住她，声音痛苦又无力：“泱泱，你就这么厌恶我？你明明知道我见不得你受半分伤害，可你宁愿伤及自身神魂，也要跟我划清界限？”
扶泱心绪激荡，气息瞬间崩乱，执笔的手剧烈一颤，喉头腥甜再也压制不住。
“咳！”
一口鲜血涌出，点点猩红染上她素白衣襟，也溅上了春辞的笔杆。
历无咎瞬间慌了神，一身的暴戾尽数消散，本能伸手上前，想上前查看她伤势，想将她揽入怀中。
“泱泱……”
可扶泱手中春辞笔依旧稳稳对着他，笔尖那黑色咒文刃锋固执地划出一道拒绝的界线，分毫未收。
历无咎望着她决绝的模样，满心不忍化作直冲眼底的湿热，晶莹的泪意在眸中打转。他猛地闭眼，长睫颤抖着将翻涌的湿意硬生生逼回，再睁眼时只剩眼底通红。
他惨然轻笑，缓缓点头：“好……好！好一个同归于尽、两败俱伤的架势，既然你如此决绝……”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如同叹息：“那我……不强留便是。”
他指尖微微颤动，明明无比想触碰她苍白脸颊，最终却硬生生克制收回，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痛苦、不甘与眷恋，却再也没有上前一步。
他深深凝望她最后一眼，随后缓缓后退，转身，一步步走入幽深谷雾之中，直至身影彻底消失在沉沉暮色深处。
古老乐声依旧悠悠回荡山谷，晚风卷起落叶纷飞。
“噗！”
扶泱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染红了枯黄的草地。手中的春辞笔光华尽敛，“当啷”一声掉落在脚边。她双腿一软，顺着界碑缓缓跪坐在地。
远远的，一道急促身影正向她快步奔来。
是凤小爻。
他跑得慌乱急切，脚步踉跄，隔着层层谷雾遥遥望见跪坐在地的扶泱，脸色瞬间一白，连声唤着她的名字，快速狂奔而来。
（本卷完）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春辞绝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