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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星火相惜 都会过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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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快步走下山岗,来到村中篝火空地。寻川坐在断木上,用树枝拨弄篝火,见他们过来,招呼道:“屋子里都安置了重伤员,将就坐吧。”
凤小爻一屁股坐下,长舒一口气,露出一个豁达的笑:“挺好,有火,有星星,还有并肩的伙伴。屋子都是身外之物,人才是最要紧的。”
扶泱闻言,轻笑道:“师兄不是最讲究吃住用度的么?”
凤小爻被她打趣,也不恼,脸上露出难得的认真:“以前真是……坐井观天。整天张嘴闭嘴‘护卫苍生’,现在想想都觉得脸红。这些词说着好听,今天看到了才明白,师妹你当初在凌霄殿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师兄……”
凤小爻转过头,看向扶泱,眼神亮得惊人,“师妹,我今天才算真的服了你。能从那样的地方走出来,不光要擦干身上的血,还得把眼泪憋回去,然后一步一步走到天衍宗。师兄我光是走到这幽冥谷,就觉得自己快废了半条命。你还要穿越天坤之界……等回去,我就跟师父说,让你当大师姐,我当师弟!”
扶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说得眼眶发热,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师兄!千万别!我做你的师妹就很好,真的!”
她看着凤小爻,声音轻柔而真诚:“我在天衍宗,除了舅舅,就数师兄你待我最好。别人不待见我,说我是歪门邪道,只有师兄从来不拿异样眼光看我,还总替我解围。我要谢谢你,师兄。”
“师妹……” 凤小爻也被她说得鼻子发酸。
“好了。” 长隐清冷的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这煽情的交心时刻,“你们师兄妹的情分回去再叙,先听寻川有什么发现。”
凤小爻被他一提醒,也反应过来,赶紧抹了把鼻子,正色道:“对对对!差点把正事忘了!寻川兄,你快说,查到什么了?”
寻川将树枝丢入火堆,神色凝重:“根据我之前查到的线索,这些鳞狼袭击并非全无规律,总是间隔一到三月不等,地点也分散,像是在测试什么。但像这次这样密集的行动,前所未有。野人沟与淮水村仅隔一天,不正常。”
凤小爻接口道:“是啊!这鳞狼就算是饿了要吃人,也不能跟赶场子似的,三天就开一顿大餐吧?它们不消化啊?”
长隐目光微凝,看向寻川:“你的意思是,袭击野人沟和淮水村的,是同一批鳞狼?”
“是。” 寻川点头。
“你如何断定?” 长隐追问。
“我听小爻描述,你在野人沟击杀了头狼?” 寻川看向长隐。
长隐点头。
寻川继续道:“我勘查淮水村足迹,群狼数量二十到二十五,足迹疯狂,符合被缚魂契操控的特征。但所有足迹中,没有头狼的痕迹,没有那种步伐沉稳,其他足迹环绕其侧的领路者。”
扶泱蹙眉思索:“会不会是头狼受伤了,没参与攻击?”
寻川摇头,语气笃定:“不会。狼群的结构鲜明,头狼是绝对的核心,必然冲锋在前,尤其是在被操控的情况下,它的足迹会非常醒目。所以我断定,袭击淮水村的,就是你们在野人沟遇到的那群。”
凤小爻挠头:“这就怪了呀!它们袭击得这么频繁,就像……就像……”
“就像在带着我们兜圈子!” 扶泱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凤小爻一拍大腿:“对!兜圈子!等等……会不会是因为我们抓了小狼?它们想把小狼救回去?”
“不会。” 这次是长隐否定了他的猜想,“这些鳞狼早已丧失神智,只剩下杀戮的本能,它们没有同伴意识。在它们眼中,自己不过是刀,刀不会在乎另一把刀掉在哪里的。”
扶泱点头,顺着思路往下想,脸色愈发凝重:“而且,在野人沟的时候,它们就在引导我们了。那时我们既没杀头狼,也没抓小狼。”
寻川深吸一口气,目光沉郁地看向扶泱:“恐怕不止野人沟。从天禾镇开始,或许更早……它们,或者说,背后操控它们的人,就在引着我们走。”
长隐目光一凝:“你有什么线索?”
寻川道:“从天衍宗下山后,我其实并不是来的幽冥谷,而是先去了惊鸿阁附近的边境村落。结果还没到惊鸿阁地界,就在一处荒谷发现了新鲜的鳞狼踪迹,而且方向明确,一路朝着幽冥谷延伸。我觉得蹊跷才追了过来,发现了黑凤隘附近的踪迹,就有了后面联系你们的事。”
扶泱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声音发紧:“那便是了……有人想引我们来幽冥谷。”
凤小爻不解:“可是为什么啊?幽冥谷有什么特别的?”
扶泱摇头,眉头紧锁:“不知道,或许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或许有必须让我们卷入的局。”
她沉吟着,思绪在血腥的线索与幽冥谷的迷雾间穿梭,忽然一个念头让她浑身血液几乎冻结。她猛地抬头,声音颤抖:“所以……淮水村被屠,是因为我们?”
“天爷!”凤小爻脱口而出,“那这些村民岂不是被我们连累了?”
“凤小爻!”“小爻!”
长隐和寻川几乎同时厉声喝止。
阻止得如此迅速,并非是凤小爻说得没道理。正是因为这推测的可能性极高,也因它直指那个最残酷的核心。
因己之故,累及无辜。
天禾镇的惨剧是扶泱心中永不愈合的伤疤,她可以忍受自身的伤痛,甚至死亡,却不能承受有无辜者因她受难。
但话已出口。
篝火旁陷入了一片死寂。夜风穿过废墟,带来压抑的啜泣和伤者呻吟。
凤小爻猛地拍了自己嘴巴一下,声音突兀:“呸呸呸!童言无忌,大风刮去!师妹你别瞎想!屠村的是背后那王八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也是被牵着鼻子走的倒霉蛋!今天就算不是淮水村,也可能是洪水村、枯水村……呸!我在说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我明白,师兄。” 扶泱轻声打断了他颠三倒四的解释,缓缓抬起头,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抽离般的清晰,“野人沟是线,淮水村也是线。我们是被线牵动的棋子。棋子依线而行,何错之有?错的,是那双在暗处执棋的手。你们不必费心照顾我的心绪,我没有那么脆弱。”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那片废墟,声音低了下去,“伤痕累累的淮水村就在眼前,血还没冷。如果此刻我还只顾着自怨自艾陷在漩涡里,那就太对不起那些逝去的人了”
寻川看着她的模样,心头被撞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稳地接过话头:“眼下最要紧的是查明真相,淮水村至少不像天禾镇那样孤立无援,有幽冥谷的弟子接手善后,幸存者能得到安置。”
长隐目光落在扶泱侧脸,良久才开口:“既然那双手费尽心机引我们来幽冥谷,又送上淮水村这份大礼,那便看看,他究竟还想干什么。”
凤小爻听了,稍稍松了口气,可旋即又想到什么,忧心忡忡道:“那……要是淮水村还不是最后一步呢?要是他把我们引到这儿之后,觉得还不够,又想引我们去下一个地方……岂不是又有村子要……”
“凤小爻!” 三人几乎同时出声,连扶泱也带着不赞同看了过来。
凤小爻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一脸懊丧:“我说错话了!我这破嘴!”
扶泱却因他这话,眼中掠过寒光,挺直了脊背,斩钉截铁:“那就先他一步,阻止他。”
夜风不知何时大了些,寒意更重。扶泱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抱紧了双臂。
一件带着体温的外袍无声披落在她肩头。
她回头,长隐只穿着单薄中衣坐在她身侧,神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件微不足道的事。
寻川的目光在外袍上停留一瞬,沉默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草屑,“夜深了,都累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好好歇息。我去看看伤者的情况。”
说罢,他不再看篝火旁的两人,转身走入了黑暗中。
长隐等他走远,才侧过头,问道:“你呢?回幽冥谷休息,还是……”
“就在这儿。” 扶泱打断他,“从天禾镇出来,什么山洞破庙没睡过?”
凤小爻闻言,也连忙表态:“对对对!师妹在哪儿我在哪儿!咱们共进退!”
长隐点了点头,起身走到一棵未被摧毁的老树下,拂去灰尘,又从倒塌的屋舍找了干燥茅草和旧毡布,在树根处铺成个简陋的窝。
他靠着树干坐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看向扶泱。
扶泱裹着他的外袍走过去坐下。
夜风似乎更凉了。长隐侧身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背,另一只手则调整了一下姿势,能更安稳地倚靠在他肩窝处,那里避风,也更暖和。
扶泱或许是太累了,或许是这怀抱过于温暖可靠,她并没有挣扎,裹了裹外袍,将自己更深地蜷进他怀里。
“长隐……” 她闭着眼,含糊地低唤了一声。
“嗯。”
“都会过去的,对吗?”
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了些,“是,都会过去的。”
扶泱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紧绷的身体彻底放松,呼吸渐渐绵长均匀,沉入睡眠。
远处凤小爻四仰八叉躺在干草上,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念叨着“看小爷的丹药……劈死你个乌龟王八蛋……”之类的梦话。
夜,更深了。
风掠过残垣断壁,发出呜呜的轻响,像是无数亡魂不甘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