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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噩梦重袭 我见过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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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水村坐落在一处狭窄的山坳里,原本背山面水,算是个清幽的所在。可如今,当扶泱赶到时,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焦臭气息,弥漫在空气里,令人作呕。大半屋舍已成断壁残垣,木梁斜刺而出,家什散落一地。
路边,一个竹篮滚在泥里,里面洗了一半的野菜沾满血污;一架纺车倒在废墟边,线轴散开,棉线浸在血泊中。
幸存的人们如同失了魂的木偶,有的呆坐在自家废墟前,有的扑在亲人的尸体上哭嚎,还有的拖着受伤的身躯,在瓦砾堆中徒劳地翻找,指甲裂了也感觉不到疼痛。
一个中年汉子倒在自家门口,下半身几乎不见了,身下一大滩暗红,手里还紧紧握着一把豁了口的柴刀。
不远处,一个妇人被半截断墙压着,怀里还死死护着一个襁褓,可那襁褓也浸透了血,一动不动。
村口老槐树的枝桠上,卡着一具诡异扭曲的尸体,像是被巨力生生甩上去的,随着晨风微微晃动……
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扶泱站在原地,身体颤抖,一种冰冷灭顶的熟悉感席卷而来。
一模一样……
和她记忆深处那个鲜血浸透的夜晚,那个她拼尽全力也无法挽回的噩梦,一模一样。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过来,覆上了她的眼睛,挡住了那炼狱般的景象。
扶泱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抓住了长隐的手腕,然后,一点点,却坚定地,将他的手从自己眼前拉开。
“我见过。”她声音出奇地平静,“一模一样的。”
她抬手指向废墟中,那个似疯了一般用鲜血淋漓的手扒拉着碎木瓦砾的少女,那少女眼神涣散,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阿爹……阿娘……”。
“那就是我。”扶泱说,手指微微颤抖。
她的指尖移动,指向一个腹部高高隆起,却瘫坐在一具血肉模糊的男性尸体旁,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年轻妇人。
“那是铁匠铺的张嫂子,已经有六个月的身孕了,那天早上,她还笑着给我塞过一个新烤的饼子。”
指尖再次移动,指向不远处塌了一半的土墙下,露出的一只僵硬的手,那手的主人大半个身子被压在房梁下。
“那是老刘,村里最好的木匠,婆婆说要给我打个小柜子放书,我还欠着他三十文工钱没给……”
她指过去的手指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声音里的哽咽再也压抑不住,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泪水滚落。
长隐看着她竭力维持平静的模样,忽然想起了很多片段。
想起了同行的那些夜晚,那个总在睡梦中发出啜泣和呓语的女孩。
想起了在天坤关客栈,她提及家乡时,那轻描淡写却又掩不住伤痛的寥寥数语。
原来,那些看似过早的洞悉与冷静,都是在这样的血色与绝望中,一寸寸淬炼出来的。
那个不惜动用血咒禁术也要追查到底的真相,如今,就以如此赤裸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
如此醒目,如此,痛彻心扉。
长隐沉默地,将她那只颤抖不止的手,轻轻握入掌心,缓缓地,带着安抚地,将它按了下来。
“他娘的……”旁边传来凤小爻咬牙切齿的骂声,平日里总是跳脱咋呼的脸上,此刻涨得通红,拳头捏得死紧。
“泱泱!长隐!小爻!”寻川的声音从村中传来。
他快步跑来,脸上带着些许疲惫,看到扶泱通红的眼眶,又看到她与长隐交握在一起的手,眉头蹙了一下,但无暇顾及其他。
“你们来了。”寻川语速很快,“我和几位幽冥谷弟子粗略清理了一遍。这村子偏僻,总共也就五六十口人,如今……死伤大概有三十多,近一半。”
“过半……”扶泱低声重复,“和天禾镇那时一样……”
寻川心中一痛,上前一步,抓住扶泱的胳膊,想将她从这惨烈的景象中拉回神来,“泱泱,我知道你想起天禾镇了,你若觉得不适,这里就先交给我和长隐,你和小爻回幽冥谷……”
“不。”扶泱猛地抬头,打断了他的话,“我得留下。”
她挣开寻川的手,快速扫过周遭,语速清晰而果断,仿佛瞬间切换到了另一个状态,“凤师兄,你身上带的丹药、金疮药、止血散都齐全吗?”
凤小爻被她陡然严肃的语气一震,立刻应道:“齐!都齐!出来前秋长老还给了不少幽冥谷特制的伤药,效果不错!”
“好。你带几个人,立刻配合幽冥谷的弟子,把还活着的人集中起来,先处理外伤,止血包扎。注意,把人按伤情轻重分开,优先救还有气的,能动的帮着照顾不能动的,别乱!”
扶泱的指令一条条清晰下达,带着超脱年龄的果决和冷静。这些,都是在天禾镇那场劫难后,用血泪积累出的经验。
凤小爻重重点头:“明白!”
扶泱又转向寻川:“寻川哥哥,你带人在村子周围仔细搜索,看有没有其他可疑的痕迹。再问问还清醒的幸存者,昨天夜里具体情况如何,狼群大约有多少,从哪个方向来,袭击后又往哪里退了。任何细节都不要放过。”
寻川看着她迅速进入状态的样子,心中既欣慰又酸楚,点了点头道:“好,交给我。你自己小心。”说罢,便转身带着一拨人迅速散开。
扶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痛楚。她转回头,目光扫过废墟与哀嚎,语气近乎冷酷,“我去布一个回春阵。”
回春阵能聚拢周遭灵气,形成一个滋养场域,替伤者稍稍稳住心脉,安抚惊魂。这是她目前能做到的最直接的帮助。
凤小爻正抱着药箱,闻言急道:“师妹,你脸色还这么差,布阵最耗心神了!要不让幽冥谷懂阵法的弟子……”
“他们未必精通此阵,时间不等人。”扶泱打断他,语气坚决,“回春阵我演练过多次,有把握,救人要紧。”
她看向长隐,刚要开口,他却已先一步说道:“淮水村虽不大,但地势狭长,屋舍分散,所需心力也非同小可。我帮你。”
“你又不懂阵法,怎么帮……”凤小爻下意识反驳,话没说完就被扶泱打断了。
“时间紧迫,闲话少说,各司其职!”
她看向长隐,没有客套,点了点头,眼中是全然的信任,“好。我需要你在几个关键位置,帮我疏导灵力波动,尤其是靠近枯骨林方向的生门,那里地气驳杂,最容易出岔子。”
“好。”长隐言简意赅。
凤小爻见状,快速从怀里掏出一个玉瓶,塞到扶泱手里:“师妹,这个是我新研制的固本培元丹,能快速温补气血,稳定心神,你先服下!布阵耗神,千万别硬撑!”
“谢谢师兄。”她低声道,随即眼神一凛,“开始吧!”
几人不再多言,如同精密的机括,朝着各自的方向行动起来。
废墟之上,血腥之中,救援与探查,在压抑的悲痛中,紧锣密鼓地展开。
暮色沉落,淮水村依旧弥漫着血腥与哀恸,但混乱已基本被控制。
重伤者安置在几间尚完整的屋舍内,由凤小爻和几名略通医术的幽冥谷弟子照料;轻伤者和幸存者在空地上燃起篝火,聚拢取暖。幽冥谷后续支援陆续抵达,带来了人手和物资。
扶泱独自站在村东的山岗上,这里是回春阵的离位阵眼,赤红火旗在晚风中轻拂。她背对山下零星火光,闭目静立,心神沉浸于阵法运转,额角渗着冷汗,身形在夜风中显得单薄飘摇。
忽然,一股温暖的力量贴上她后心。
扶泱身形一颤,下意识就要转身。
“别动。”长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维持阵法,别分心。”
精纯温和的妖力如暖流注入她疲惫的神魂。扶泱身体微微僵硬,却没转身,只低声呢喃:“不用……我自己可以……”
“口是心非。”
扶泱心头微跳,嘴硬道:“谁口是心非了?”
“哦?” 长隐拖长了调子,“那是谁,出发前信誓旦旦,说绝对不吃那些甜腻腻的糕点,结果在客栈对着油纸包偷吃得香?”
扶泱脸颊瞬间发热,幸好是背对着他,夜色也浓,小声反驳道:“我只是说不会求你分给我吃,又没说不吃我自己那份!”
身后传来幽微的低笑:“那泱泱觉得,那中看不中吃的玩意儿,可还入得了口?”
扶泱抿了抿唇,半晌,才瓮声瓮气地妥协:“……中吃。行了吧?”
长隐没再说话,掌心的暖流却更平稳了些。待她气息恢复,才缓缓抬手,极尽克制地收回了掌心温度。扶泱后背漫过一阵微凉,心底竟隐隐生出几分不舍。
长隐走到她身侧,并肩望向山下。夜色沉沉,零星火光勾勒出废墟轮廓,满目疮痍。
沉默良久,他低声道:“你做得很好。安排得当,指挥有度。回春阵吊住了几个重伤濒死的命,你挽回了不少。”
扶泱心头微暖,却被更深的悲凉覆盖,轻声道:“村子会重建,伤口会愈合。可他们的梦,他们的心,永远停留在了昨日。你看,世事就是这么无常如刀,锋利得让人猝不及防。”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像是在问长隐,又像是在问这沉默的天地:
“昨天,我和外祖母相认,是团聚圆满。可不远处的淮水村,却在经历尸山血海,家破人亡。明明是同一轮月亮,却映照着截然不同的悲欢离合。这……是不是你说的,世间规则的常态。”
长隐沉默了片刻,夜风更凉了些,缓声开口:“你的那个夜晚已经过去了。无需为别人的悲痛反复伤神。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劫。你能做的,是在当下尽力而为。”
“我明白。可道理过了千百遍,看到这些,心还是会难过。” 扶泱抬起头,望向渐圆的明月,“那个藏在幕后的人,操控鳞狼,制造惨剧……他到底想要什么?”
就在这时,山岗下传来凤小爻扯着嗓子的呼喊,打破了这沉重的静谧:“喂!山上的两位!腻腻歪歪说什么悄悄话呢?快下来!寻川兄这边有发现!”
扶泱被这大嗓门惊得回神,脸颊微热,下意识瞪向山下的方向,扬声回道:“凤师兄!你乱喊什么!我们是在查看阵法!”
“是是是,查看阵法~” 凤小爻带着促狭的笑意,“查看得可真投入,月亮都替你们害羞了!快下来吧!”
长隐眼露微光,侧目看了她一眼,唇角悄然微扬,笑意浅淡难辨。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