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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岁月沉缘 外祖母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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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灵,追溯本源之灵,是地母祖先留给后裔的天地密语。拥有溯灵之力的人,能以血脉为引,撬动时间的壁垒,能通过上古文字读懂天地规则。你学阵法符咒比旁人快,因为符文的本质就是上古文字。你能在论道时直指核心,因为你的力量,让你能触及道的本来面貌。”
溯灵之力……地母血脉……巨大的信息如同潮水,冲击着扶泱的认知。
“所以,我,外祖母,还有母亲……我们都是地母血脉中,拥有溯灵之力的人?”她声音干涩地问。
“是。”晏玄霜点头。
“那舅舅呢?”扶泱忽然想到云珩。
“地母是母系传承,溯灵之力只在本族的女子血脉中显现流传。”晏玄霜道。
扶泱恍然,许多模糊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难怪舅舅从不因为我研究阵法符咒而斥责我,也不惊讶我能运用星辰之力,甚至对我在凌霄殿的言论也不阻止。原来,不是纵容,而是因为他早就知道,这是我的血脉,不是邪道。”
心头那块关于自身异常,关于舅舅态度的巨石,仿佛骤然落地。
忽然,她想起了什么,急急问道:“外祖母,那禁地里的刻字,那些关于建木神树的记载,还有那个云字,是不是母亲……”
晏玄霜点了点头:“建木的记载,是我年轻时游历所得,刻在那里存个念想。至于那个云字……”
她停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追忆与哀伤,“是璃儿。有一次回幽冥谷看我。夜里,她忽然心神不宁,说看见了一些模糊的片段,将来会有人被困在寂灭崖里。她要在机关附近留下一个记号,助那人脱困。”
扶泱听到这里,如遭雷击,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是母亲!是母亲在冥冥之中,为她留下了一线生机!
是母亲在不知多少年前,为今日坠入绝境的她,点亮的灯塔!
“她知道会是我吗?”扶泱哽咽着问。
晏玄霜摇了摇头,眼中也有水光闪烁,“我问她是谁,她说看不清,只隐约看见是两个少年人,在绝境中相互依偎着。如今看来……”
她看着泪流满面的扶泱,没有说下去,一切已不言而喻。
扶泱终于明白,为何在正殿之上,外祖母看到她和长隐湿漉漉地站在一起时,会突兀地问出那个问题。
无边的酸楚与震撼,如决堤的洪水淹没了她,再也支撑不住哭出声来。
为母亲早早预见的关怀,为这跨越时空的守护,也为这些年独自承受的茫然。
晏玄霜缓缓起身,走到扶泱面前,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不知哭了多久,晏玄霜拍抚的动作微微一顿,她侧耳,仿佛在倾听什么,随即,唇角浮起了然的笑意。
“有人来了。”她低声说,“是来接你的,去吧。”
扶泱从她怀中抬起头,泪眼朦胧,鼻音浓重:“外祖母,我还有好多事想问您,关于母亲,关于血脉,关于……”
“今日不着急。”晏玄霜轻柔地替她拭去脸颊上的泪痕,“夜深了,你也累了。有些事,来日方长。先去歇着,嗯?”
扶泱点点头,不舍地松开手,整理好衣饰深深行礼,才转身离开。
门外,幽冥谷清冷的夜风拂面而来。
廊下风灯昏黄,光影交错处,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
他就那样站在廊下,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望过来,仿佛已等了许久。
扶泱走到他面前,声音还带着哭后的微哑:“你是来接我的?”
长隐“嗯”了一声,双眸似乎比平日柔和了些,语气自然道:“云归居也好,幽冥谷也罢,夜归的泱泱,总要有人接。”
简单的一句话,甚至没什么特别的修饰,却像一股温热的暖流,悄无声息地注入扶泱冰凉酸涩的心口。
她没说话,只是很轻地点了点头,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沿着曲折的回廊,慢慢向前走去。
长隐没有询问,只是配合着她的步伐,不疾不徐地走着,将那片安静而包容的空间留给她,让她可以独自消化。
走了一段,扶泱忽然低声开口:“你不想问问外祖母都跟我说了什么吗?”
“那你想说吗?”他反问。
扶泱脚步一顿,随即又继续向前,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不想。”
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即使从未见过面,从未说过一句话,但有些东西,好像早就通过血脉,悄悄地放在这里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贴切的形容,轻声道:“我想把它好好收着。就像……就像把一颗星星藏进琉璃瓶里,只属于我和她。”
她说得很慢,有些词句称不上精巧,却带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长隐点点头说:“好,那便收着。”
月光漏过回廊的雕花窗格,将地上的影子拖得时聚时分。
扶泱脚下没留意,被翘起的地砖绊了一下,低呼一声,身体向前踉跄。
几乎是同时,身侧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抓住了她的上臂,另一只手则迅速握住了她下意识挥出的手。
“小心些。”他松开抓着她上臂的手,但那握住她手掌的手,却没有立刻放开。
扶泱心跳漏了一拍,站稳身形,有些窘迫:“没、没事,没看清路。”
长隐没接话,就这么自然地牵着她继续走,温声道:“寝殿就在前面,看着点路。”
扶泱下意识地想抽回手,指尖动了动,却最终没有动作,任由他牵着,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两人交握的手,在月光和灯影下,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心里涌起的,不止是暖意,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涩涨。
分不清是慌乱,是茫然,还是连自己都不敢深究的隐秘的贪恋。
刚转过廊角,暖光映着房门近在眼前,斜刺里忽然炸起一声喊:“师妹!你可算回来了!”
扶泱被喊声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猛地将自己的手抽回,掌心骤然一空,长隐的手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停顿在半空。
扶泱将手背到身后,脸上摆出若无其事的笑容,回道:“师兄你怎么在这儿?还没休息?”
“我哪睡得着啊!”凤小爻几步冲过来,“你去了那么久,我还以为幽冥谷要把我师妹扣下,不让她回天衍宗,要改投幽冥谷门下了呢!”
扶泱被他逗笑,宽慰道:“哪能啊!幽冥谷再好,可没有像你这么惦记我的师兄呀!”
“就是就是!”凤小爻闻言,立刻眉开眼笑,得意地挺了挺胸脯,朝长隐瞥了一眼,“果然,我才是师妹心里最重要的人!不像某些人,不像某些人,动不动就争得脸红脖子粗!”
扶泱立刻转向长隐,“你跟寻川哥哥又吵架了?”
长隐没看她,面无表情拎住凤小爻后领,像拎小鸡似的往回带,“夜深了,少说这些没头没脑的胡话,打扰你师妹休息。”
临走前,他脚步一顿,侧过头,目光掠过她背在身后的手。
扶泱被眼看得心头一跳,下意识将背在身后的手藏得更紧了些。
长隐尽收眼底,没再说什么,只拎着还在吱哇乱叫的凤小爻,很快没入回廊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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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雾气依旧如纱般笼罩着山谷,扶泱凭着记忆,朝着昨夜晏玄霜寝殿的方向走去。
转过几道回廊,只见院门虚掩,门缝里瞥见花圃旁两道身影。
晏玄霜持着小花锄,长隐蹲在另一侧松土,晨光里两人侍弄着几株幽昙,气氛意外平和。
扶泱定了定神,推门进去,唤道:“外祖母。”
晏玄霜闻声直起身,笑意温和道:“泱泱来了?这么早。”
长隐停下手里的动作,对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继续侍弄那株花。
“长隐这是?”扶泱看向他,有些疑惑。
“哦,长隐小友啊,”晏玄霜接过话,“他晨起路过,见我这儿有几株幽昙长势不太精神,便好心指点了一二。没想到,他于花草一道,倒颇为精通。”
扶泱懒得深究这路过的巧合,走到花圃旁的石桌边,语气认真起来:“外祖母,我过来,是想问您一些事情。”
晏玄霜放下手中的花锄,示意扶泱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清茶。
扶泱落座,直奔主题道:“外祖母,最近幽冥谷外围,频繁有鳞狼袭击过往行商的事情,您知道吗?”
晏玄霜端起茶杯,摇了摇头,“我已不理谷中俗务多年,减谷主闭关后,诸事都是由秋师妹处置。若非昨日感知到寂灭崖有异动,我是不会出面过问这些闲事的。”
她喝了口茶,看向扶泱,问道:“你来幽冥谷,就是为查此事?”
“是。”扶泱点了点头,声音沉了些,“我从小被舅舅托付给一位姓蔺的婆婆抚养。几个月前,鳞狼袭击了天禾镇,婆婆临终前,交代我去天衍宗找舅舅。我此次下山,就是为了查清这件事情的真相。”
“啪嚓!”
扶泱说完,晏玄霜手中的茶杯忽然一滑,碎瓷溅了一地。
扶泱吓了一跳,猛地站起身:“外祖母!您没事吧?烫着没有?”
晏玄霜仿佛没听见扶泱的关切,怔怔地看着地上的瓷片,哆嗦着说道:“依兰她……去世了?她终究……还是走在我前头了?”
扶泱一怔:“外祖母认识蔺婆婆?”
“我如何不认识?”晏玄霜抬起头,眼中瞬间蒙上一层水雾,“依兰从小便是我的贴身丫鬟,陪着我出嫁,后来又随璃儿去了天衍宗。她于我,早已不是主仆,是亲人……是我在这世上牵挂之人啊!”
“我一直以为,婆婆只是舅舅信任的故人……”扶泱声音哽咽,巨大的信息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从没跟我说过这些……她只说,是受故人所托,照顾我……”
“她性子向来如此。”晏玄霜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她抬手抹去,却抹不尽那源源不断的悲伤,“重情,却从不把情分挂在嘴边。我以为……你既然回了天衍宗,她定然也跟着你去享福了,没想到她竟……死在了异乡……”
“婆婆她走的时候,没有痛苦。”扶泱忍着泪,低声道,“只是……油尽灯枯。”
原来,婆婆那沉默的守护,背后连着如此绵长而沉重的过往。
晏玄霜没有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处雾气缭绕的山谷,仿佛在透过时光,凝视那个陪伴了她大半生,却最后阴阳永隔的故人。
长隐不知何时已站起身,走到了稍远些的廊下,背对着她们,留给了祖孙二人哀悼的空间。
就在这时,一阵嘈杂急促的呼喊传来,扶泱从悲伤中惊醒,侧耳倾听,眉头蹙起,还没来得及细听,院门猛地被撞开,凤小爻脸色发白地冲了进来。
“师妹!师妹!不好了!出事了!”
“凤师兄?怎么了?慢慢说!”扶泱连忙迎上去。
凤小爻拍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道:“又出现了!是鳞狼!今天天刚亮,就有村民跑到幽冥谷来报信求助,说他们村子昨天后半夜遭了袭击!”
“在哪里?是黑风隘还是野人沟?”扶泱急声问。
“都不是!”凤小爻摇头,“是在西边更深处,一个叫淮水村的小村子!寻川兄一听到消息,已经先一步赶过去了!让我来叫你们!”
淮水村!扶泱与廊下的长隐目光瞬间交汇。
“外祖母,”扶泱立刻转向晏玄霜,眼神已重新变得锐利,“抱歉,我得立刻赶过去。等事情了了,再回来陪您。”
“去吧。”晏玄霜点了点头,“万事小心。”
扶泱不再多言,三人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