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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此间唯你 这里,只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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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然后是巨大的冲击和席卷一切的黑暗。
“哗啦——”
破水而出的声音,伴随着剧烈呛咳。
长隐将扶泱抱到巨石上轻轻放下,单膝跪在一边,迅速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隐藏在地缝之下的小小天地,头顶岩层几乎闭合,只从缝隙里透下几缕不知是月光还是天光的微芒,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整个地底除了水滴声,再无任何活物的声息。
他的目光迅速回到扶泱身上,伸出手,指尖轻颤。
她脸色苍白如纸,湿透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得令人心惊的轮廓。
强行维持濒临崩溃的阵法,接连激发高阶符箓,最后的血咒更是耗尽了她的心力。此刻她脉象虚浮紊乱,是典型的力竭衰弱之症。
长隐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快速脱下外袍,拧干铺在平石上,小心地将她扶起,让她背对着自己坐好,可她的身体软绵绵的,全靠他支撑才不至于倒下。
他犹豫了一瞬,伸手将她轻轻揽过,让她靠在自己怀中,头抵在他的肩窝。
额间的古老灵印悄然浮现,不似战时张扬刺目,只如月光般内敛柔和。
他掌心隔着湿冷的衣料,轻轻贴在她后心命门,精纯温和的妖力如涓涓暖流,缓缓渡入她的经脉。
起初,那妖力如石沉大海,她的经脉像干涸的土地,贪婪地吸收着,却不见丝毫回应。长隐稳着心神不急不躁,只是将那妖力持续平稳地输送。
时间在这寂静的地穴失去了意义,只有怀中的身体一点点回暖,是此刻唯一的度量。
终于,扶泱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长隐渡入妖力的动作微微一顿,却没有停止。
一种失而复得般的踏实感沉沉地压在心头,让他竟有些不舍得结束这紧密的、带着彼此体温的依靠。
又过了片刻,扶泱的眼睫再次颤动,缓缓睁开眼。
昏迷前的记忆碎片瞬间回笼。
坠崖,紧握的手,他不顾一切将她护在怀里的力道。
她试着开口,嗓子哑得厉害:“……你没事吧?”
长隐垂眸,对上她刚刚苏醒的茫然眼睛,听到这没头没脑的话,怔了一下,无奈道:“有事的是你吧。”
扶泱想牵动嘴角笑一下,却没什么力气,目光落在他额间的灵印上,“救我……费了不少妖力吧?”
“是啊。”长隐坦然承认,那点无奈的笑意深了些,“你打算怎么报答我?”
这话若是放在平时,必定是带着讥诮的。可此刻,在这幽暗绝地,刚从鬼门关抢回一条命,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
扶泱“哼”了一声,没什么威慑力,反而因为气力不济,显得有些软糯,“先不说……报答的事情,明明答应过我,不暴露……妖力的。”
“事急从权,况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在空荡地穴里像句私语,“这里,只有你我。”
四个字轻轻落下来,扶泱心跳漏了一拍。她靠在他怀里,能感受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能感受到环在腰上的手臂稳得没有半分松开的意思,湿冷衣料下,是滚烫的体温。
“你手不酸吗?”她生硬地转开话题。
“不酸。”他答得简单,手臂反而收得更紧了些,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扶泱沉默了片刻,又问:“我昏了多久?”
长隐想了想,目光投向幽暗的潭水,那里映不出任何天光,无法判断时辰,“一炷香,或许两炷香,没仔细数。”
“那你还抱着我,抱了这么久?”
话出口两个人都安静了一瞬。
过了好一会儿,长隐才又开口,声音更低,像是自言自语:“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样子,像什么?”
“像什么?”扶泱顺着他的话问,声音依旧闷闷的。
“像一盏快灭的灯。”长隐说,声音低沉而缓慢,“就剩最后一点火星了,颤巍巍的,好像一口气就能吹灭。我把妖力渡给你的时候,你的经脉干涸得像裂开的旱地,倒进去多少,就漏走多少,我差点以为……”
“差点以为什么?”她追问,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
长隐低头看向她,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认真得不像平日的他。
“以后不许那样了。”他说。
语气很平淡,甚至算不上是要求,那声音太轻,落在这空旷的地穴里,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重地敲在扶泱心上。
那不像是在对她说话,倒更像是一个人在深夜里,对着某种即将失去的珍贵东西,发出的呢喃。
扶泱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拨动了一下。
“哪样?”她听见自己问。
“逞强。”长隐说,“明明撑不住了,还咬着牙硬撑。阵法撑不住就撤,符箓用完了就跑,有什么大不了的?”
扶泱知道他说的是强行血咒维持阵法的事。她抿了抿唇,小声道:“那时候……撤不了,一撤,我们三个都完了。”
“那就让我来。”长隐不容置喙。
“让你出手?动用妖力?那你可就藏不住了。”扶泱提醒他。
“藏不住又怎么样?”他的声音忽然沉了下去,“若你真的出事,我……”
“你在担心我?”扶泱打断他,可话一出口,又觉得有些直白。
“泱泱,只有你才不肯承认担心,我可没有。”长隐坦然道。
“你这个人,平时说话总喜欢故意气人,十句里有九句是反着来的。我哪分得清,你哪次是真担心,哪次是又在看我笑话。”扶泱声音闷闷的,像是要把脸埋进去。
长隐被她这话噎了一下,气恼又无可奈何,说道:“我看你才是喜欢说话气人。从天坤之界到云归居,再到这野人沟,我哪次把你的事没放在心上?你倒好,倒打一耙,这么冤枉我。”
难得见他这般较真,带着点说不清的委屈。
“我哪有……”她下意识想反驳,可想到这一路相护,终是软了语气,抬头望进他眼里,带着点哄人的笑意,“好嘛,是我说错话了,我道歉。我知道你担心我,以后尽量不逞强了,好不好?长隐哥哥?”
长隐不自觉地牵了下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地穴里重归安静,却不再冷寂,后心的暖流还在缓缓修补着她受损的经脉。
过了一会儿,扶泱又轻轻开口:“还有……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
“嗯。”他低应一声。
两人都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依偎着。
时间在温情与缱绻中静静流淌,仿佛前路的凶险、未解的谜团,都被暂时隔绝在只有彼此的一方天地之外。
直到扶泱感觉自己的力气恢复了些,足以支撑她坐稳,才轻轻动了动,说道:“我好些了。”
长隐停顿了一瞬,才缓缓地,留恋般的松开了抱她的力道,扶着让她坐直。
掌心离开她后背的瞬间,那空落落的触感,让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瞬,才慢慢垂下。
扶泱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打量周围,“这……是哪儿?”
“一处地底水潭,上面应该就是野人沟。”他站起身,又伸手将她小心地扶了起来。
扶泱腿脚依旧发软,靠着他手臂的支撑才勉强站稳,借着微弱的光线,观察着四周:“看样子,像是地势变动,或者水流冲刷出来的死胡同?”
“未必。”长隐跟在她身后半步,目光扫过四周岩壁,“有空气流动,虽然很微弱,那边可能有出口。”
扶泱点点头,扶着一块突出的岩石,慢慢挪动脚步。长隐跟在她身后,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随时准备在她力竭时伸手。
忽然,扶泱的脚步停住。她靠近一侧岩壁,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上面一些模糊的痕迹,“长隐,你来看这里,这壁上,好像有刻字?”
长隐立刻上前,岩壁的痕迹像是某种文字,但年代久远,又被水汽苔藓侵蚀,模糊不清。
“看不清啊。”扶泱想了想,从怀中摸索,她的符箓早已耗尽,随身物品也湿透了。
长隐却伸出手,心念微动。一点柔和的淡银色火焰,如同有生命的精灵,自他掌心幽幽升起,悬停在半空,将两人身前一片岩壁照亮。
借着狐火的光芒,岩壁上那些模糊的刻痕终于清晰起来。
“这是……”扶泱凑得更近,几乎要贴到岩壁上,手指虚虚地描摹着那些笔画,“上古文字!”
她努力辨认着,缓缓念出上面的内容:“建木,天地初开,规则凝聚,第一神木。根植九幽,冠达九天,贯通天、地、人三界唯一之途。其源,乃天道规则之具象……百仞无枝,上有九欘,下有九枸……大暤爰过,黄帝所为……”
她断断续续地念着,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这上面记载的是上古通天神树建木!”
“建木……”长隐低声重复,目光也变得幽深,“我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在很古老的传说里了。说是开天辟地时的神树,连接三界。后来据说,在一次毁天灭地的大战中崩塌了。”
“没错。”扶泱目不转睛地看着岩壁,“这上面说,建木是天地初开时,由天道规则凝聚而成的第一棵神木,是世间天道规则的具象化载体,所有的天道法则、因果脉络,都源于建木的本源规则。”
她微微蹙眉,像是读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故事,继续念道:“上古时期,人族的智慧逐渐高于妖灵,想要夺取世界的主导力量,两界爆发灭世大战,三界通道崩塌,建木被两股力量合力摧毁,整棵神木崩碎消散。”
“原来如此。”长隐听之,也蹙眉点头。
“这里!”扶泱指着后面几行小到几乎难以辨认的字迹,“建木崩散,留叶三片,承本源万一,乃散落人间之天道碎片……”
扶泱思忖了半瞬,又继续说道,“这不是普通的地穴。这刻痕虽然古老,但笔力深邃,带着一种……规则感。应该是一位修为极高,且对上古秘辛有所了解的大能留下的。”
“而且,这地方,”长隐的目光扫过那幽潭水,“看似绝地,却未必是天然形成。这刻字在此,更像是一种指引,或者,封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