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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惊蛰奇药 要是我出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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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天衍宗两日山路,周遭山势愈发险峻幽深,草木生得怪异,空气裹着一股说不清的异药腥气。
前方山隘一过,便是幽冥谷地界,隘下溪旁散落几十户人家,唯一的老旧客栈“往来居”,是这片荒僻地界仅有的落脚处。
有凤小爻这个阔绰少爷在,三人的衣食住行自然都按最好标准来。一进客栈大堂,他便熟门熟路地往柜台前一站,手指“哒哒”敲了敲台面,“掌柜的,三间上房,要干净,要清静,最好挨着的。”
原本趴在柜后打盹的掌柜抬起眼皮,在三人身上扫了一圈,被吵醒的不耐还没来得及展露,凤小爻已将锭银子拍在了柜台上。
掌柜的眼睛瞬间亮了,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哎哟!贵客临门!有有有!上房有的是!最好的三间就在二楼最里头,安静,敞亮!”
二楼走廊尽头并排三间房,掌柜亲自推开中间那间的门,凤小爻探头往里一瞧,抬脚就要往里迈,后衣领就被人不轻不重地拽了一下,凤小爻一个趔趄,愕然回头。
“你住第一间。”长隐松开手。
“凭什么啊?!”凤小爻不干,瞪着眼,“明明是我花的银子!”
“就凭你花的是银子,不是脑子。”长隐瞥他一眼,“楼梯口人来人往,最先听到动静。中间承前启后,便于策应。最里面相对安全。”
他这话说得直白,凤小爻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词儿了,但脸上还是有点不情愿的幽怨。
扶泱没多问,径直进了最里间,一路行来,她对长隐的安排有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房内陈设简朴,她将包袱解下,简单归置物品,目光触及包袱角落里那个油纸包。揭开油纸,清甜气息飘散出来,拈起一块红豆糕,恰到好处地抚慰了连日赶路的疲惫。
她从怀中取出那枚传音母符,凝神向符中注入星力,符纸光晕流转,却始终收不到寻川半分回应。
此刻距离幽冥谷已如此之近,按理说应当覆盖得到了,这般沉寂,让她心头的不安越攒越重。
“就这么盼着人回来?”
长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门框上,双手抱臂。扶泱吓得一激灵,手肘差点撞翻桌上的茶盏。
“我刚刚没关门吗?”她下意识地问,随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你是不是用妖力了?”
“我敲了门。”他慢悠悠地说,视线落在她手中的母符上,“是某人心思全系在别处,没听见吧。”
扶泱看了眼他的额头,灵印没有显现,肩膀松了下来,“怎么不管在云归居还是这儿,你都不打招呼的就往我房间钻?”
“你这话说的。”长隐依旧靠在门框上,淡然道:“云归居是我的住处,这儿是我的隔壁。我从自己房间出来,路过你的门口,听见里面有人对着符纸念叨,这叫往你房间钻?”
她没接他这明显带刺的话茬,只是蹙着眉,忧虑地低声道:“还是联系不上寻川哥哥。传音符有反应,但接不到他那边的讯息,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奇怪。”长隐踱步进来,在桌旁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没找到你之前,他自己在外头跑了几个月,不也全须全尾的?怎么找着你了,就忽然音讯全无,需要人这么牵肠挂肚了?”
“你!”扶泱被他这怪里怪气的话气得心头火起,“长隐!你能不能好好说话!寻川哥哥是我很重要的亲人,我担心他很奇怪吗?”
“不奇怪。”长隐点头,就在扶泱以为他终于要正常一次时,他又慢悠悠地补充道,“我只是好奇,某人担心很重要的亲人时,竟是这副坐立不安的模样。那要是哪天我……”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只是沉沉看着她。
扶泱被他这话和眼神弄得心头又是一跳,正不知该如何接话,门外传来了伙计小心翼翼的询问:“客官,您的饭菜备好了,那位凤公子已在楼下候着了,您看是送到房里,还是……”
“就来!”扶泱如蒙大赦,赶紧扬声应道,逃也似的绕过长隐,快步走了出去。
大堂人声嘈杂,三人落座,桌上摆着几盘颇具边地风味的菜肴。
凤小爻显然是饿了,也不怕辣,夹起一筷子红彤彤的獐子肉就塞进嘴里,嘶嘶吸着凉气,却连连点头:“香!够味!就是这辣子,后劲真足!”
扶泱夹了片山菌,小心吹了吹送入口中。只有长隐,只夹了几筷子清炒野菜,又慢条斯理地喝着鱼汤。
“长隐兄,你不尝尝这个?”凤小爻指着那盆炖菌,热情推荐,“别看卖相吓人,味道真不赖!”
长隐瞥了一眼那汪红油,言简意赅:“太燥。”
凤小爻也不勉强,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含糊地问道:“咱们明儿个怎么安排?直接往前头那鬼见愁的隘口去?”
“先不冒进。”扶泱放下汤匙,思索道,“明天先在附近转转,看看有没有从幽冥谷那边过来的人,打听一下黑风隘最近的动静,也顺道看看能不能找到关于鳞狼的线索。说不定寻川也在附近探查,只是还没遇上。”
凤小爻点头赞同,灌了口茶水顺了顺辣气。三人正低声商议着,旁边另一桌几个行商汉子的谈话声,忽高忽低地飘了过来。
“……这趟真是倒了血霉!差点把命丢在外头!”
“谁说不是!回去非得跟东家好好说道说道,这趟脚钱,不加个三成,下回谁爱去谁去!”
“加钱?能囫囵个儿回来就谢天谢地了!你是不晓得,那些狼邪性得很!眼珠子绿幽幽的,直冒光!跟坟地里飘的鬼火似的!”
“多亏了陈老哥你备的那瓶驱兽散,我原先还当你又被人糊弄了,买些没用的江湖把式,没想到真顶了大用!就那么一扬,嘿,冲在前头那几只畜生,真就缓下来了!不然咱们哥几个,今天怕是得成那畜生的点心!”
“嘘!小点声!这玩意儿金贵着呢!鬼市上那老货就剩那么几瓶,说是祖传的方子,寻常山精野怪闻了就得退避三舍……”
三人夹菜的动作同时一顿,目光在空中飞快地交汇了一下。
凤小爻反应最快,立马转过身,对着旁边那桌商人拱了拱手:“几位老哥,打扰了。方才听几位言谈,似乎路上不太平,遇到了猛兽?”
那几个商人正说得激动,被打断后,齐刷刷看了过来。见是三个面生的年轻人,几人脸上都露出一丝警惕。
凤小爻像是没看出他们的戒备,露出一副愁苦的神情,叹了口气道:“我们兄妹三人是头一回出远门,要去幽冥谷为家中病重的老母亲求药。这人生地不熟的,心里实在没底,不知……方不方便透露一二?也好让我们尽量避着点,全须全尾地回去,不然家中老母可怎么活……”他说着,眼圈竟真有些泛红,演技浑然天成。
那几个商人见他年纪不大,说话诚恳,又提到是为母求药,神色缓和了些。出门在外,谁没个难处?尤其“孝道”二字,最能触动人心。
脸上带疤的汉子脸色松动了些,叹了口气,摆摆手,语气带着后怕:“小兄弟,不是老哥吓唬你们,就在昨儿个,我们刚从幽冥谷那边的鬼市拉了批山货回来,路过西边野人沟那片老林子,撞了邪了!碰上一群狼!”
扶泱适时地用手捂住了嘴,低低惊呼一声,眼中满是惊惧。
疤脸汉子见他们反应真实,倾诉欲更强了些,“那可不是一般的山狼!半大牛犊子那么壮实!浑身是黑漆漆的硬甲片!爪子有这么长!”
他夸张地比划着,手指张开到极限,“最吓人的是那对招子,血红血红的,大白天看着都瘆人,夜里更是绿幽幽地冒光!见着活物就扑,根本不知道怕!我们带的家伙,刀砍上去,叮当响,都留不下多深的印子!跟砍在铁甲上似的!”
扶泱与长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确定,是鳞狼无疑。
她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颤,带着真实的恐惧:“天呐!竟、竟有这等凶物?那几位老哥,你们是怎么脱身的?没受伤吧?”
“受伤?差点把命都搭进去!”另一个身材精瘦的商人接口道,“多亏了我多了个心眼!”
他边说,边从怀里摸出个拇指粗细的黑色小瓷瓶,瓶口用火漆封着,像捧着什么宝贝似的,在桌上轻轻一晃,里面传来沙沙的细响,“这叫惊蛰散,是我在鬼市淘换来的。想着出门在外,多备一手没坏处,就买了一小瓶,也没指望真能用上。嘿!没想到,昨儿个就真派上用场了!”
他语气激动起来,模仿着当时的动作:“你们是没瞧见那阵势,那畜生眼瞅着就要扑到眼前了!我急眼了,想起这玩意儿,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拔开塞子,铆足了劲儿往前一扬!”
他做了个扬撒的动作:“冲在最前头那两三头畜生,闻着这味儿,扑上来的势头真就猛地一顿!爪子在地上乱刨,好像难受得紧!我们几个这才逮着这空子跑了!”
扶泱眼睛一亮,脸上露出庆幸和渴望的神情,声音放得更软:“这位大哥,这药当真如此神奇?能逼退那样的凶物?”
她看着那黑色小瓷瓶,眼神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不知大哥可否行行好,割爱匀一点点给我们?哪怕就指甲盖那么一点也行!我们兄妹手无缚鸡之力,万一路上也碰上这等凶物,我们真是死路一条啊!”
凤小爻立刻配合地长叹一声,脸上愁云惨雾,从怀里又摸出锭银子,推到那精瘦商人面前,语气诚恳:“大哥,出门在外,谁都不易。这点银子,就当是药钱,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几位大哥务必收下,喝杯酒,压压惊,也算是给我们兄妹三人,沾点福气和运气。”
那精瘦商人看着桌上那锭银子,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瓷瓶,面露挣扎。银子虽好,可命更金贵,这荒郊野岭的,谁知还会不会撞上第二回?
正迟疑间,一直置身事外的长隐忽然开口:“野人沟往西,靠近黑风隘口的那片乱石坡,最近是不是也不太安生?”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既不是关心药,也不是追问狼群细节。
那疤脸汉子显然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下意识地接口道:“可不是么!听说就在前几天,有支从南边来的小商队,贪近走了乱石坡,结果连人带货全没了——”
“老周!”精瘦商人猛地一声低喝,打断了他的话。
眼前这三个年轻人,衣着气质确实不像普通农家子,尤其是这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寻常赶路的,谁会知道野人沟西边乱石坡?还特意点出黑风隘?
他心中飞快权衡,将锭银子飞快纳入袖中,又把药瓶推过来,“看你们一片孝心,实在让人动容。这瓶里还剩大半,都给你们了!银子,老哥厚颜收下,就当交个朋友。祝你们一路顺风,早日求得良药,治好家中高堂!”
凤小爻连连拱手作揖:“多谢大哥!多谢几位老哥!真是救命之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