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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凌霄请行 求师父成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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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漫过薄雾,给云归居镀了层浅金。
石桌旁,扶泱正小口喝着碗里的鸡茸粥,自然地朝小厨房方向唤了一声:“长隐?你不吃么?一会儿该凉了。”
厨房的门帘被掀开,青依走了出来,小丫头脸颊红扑扑的,见扶泱看过来,忙笑道:“长隐公子天没亮就起来忙活了,说姑娘今日要出远门,得吃些扎实顶饿的。他忙完这些,交代奴婢转告姑娘,让姑娘先用,不必等他。”
扶泱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青依:“他去哪儿了?”
“说是去藏书阁,把姑娘前些日子借的那几本关于阵法的书还了。”青依将木盆放在井台边,一边整理着,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公子说了,这趟出门不知要去多久,走前得把该料理的事都料理妥当,省得逾期被罚。临走的时候,还特意嘱咐奴婢呢!说月见草这几日正要抽新芽,浇水别太勤。窗下那株栀子,施肥别再添,当心烧了根。您瞧瞧,多细心。”
扶泱听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心里那点因昨夜对话而起的波澜,也在这琐碎的嘱咐里渐渐熨帖了。
她又夹了块葱油饼,应道:“嗯,知道了。”
吃完后,她嘱咐青依收拾行李,多带件厚衣裳,符纸和布阵工具都备齐,便理了理道袍,往凌霄殿去。
山道上雾气未散,扶泱步履轻快地拾级而上,心里默默盘算着一会儿见了师父该如何开口,直接说下山?还是先探探口风呢?
迎面遇上单之路从殿内稳步走出,他笑着拱手一礼:“扶泱师妹。”
“单师兄。”扶泱连忙还礼。
“来找宗主?”单之路笑着抬手指了指殿内,“小爻师弟一大早就来了,这会儿正在里头献殷勤呢,师妹进去便是。”
“多谢师兄。”扶泱道了谢。
凌霄殿内檀香沉静,云珩正坐紫檀木案后,垂目批阅着卷宗,元怀瑾坐在旁侧品茶,神色平静。
而凤小爻正站在云珩身侧,手捧着墨条一圈圈卖力磨着,嘴里还不时小声嘀咕着“师父您看这墨色,多亮多匀净”、“师父您批了这么久,喝口茶润润喉吧”,殷勤得几乎有些过头,额角都渗出了细汗。
见扶泱进来,凤小爻眼睛一亮,如同见了救星,连忙用气声招呼:“师妹!你可算来了!快,快来!”
扶泱先上前几步,躬身行礼:“弟子扶泱,拜见师父,拜见怀瑾师叔。”
云珩笔尖未停,只从鼻腔里淡淡“嗯”了一声,元怀瑾则对她含笑点了点头。
扶泱直起身,没有立刻提下山的事,目光清澈地望向云珩,“师父,弟子这些日子在阵法上,自觉比先前多了些心得。师父今日要是得闲,可否指点弟子一二?”
云珩执笔的手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眼里掠过一丝意外。
片刻,他收回目光,将笔尖在砚台边缘轻轻刮了刮,下一瞬,手腕向上一抖,一滴浓墨激射而出,半空中化作细如牛毛的墨针,直刺扶泱眉心!
凤小爻吓得一声低呼,手里的墨条“啪嗒”掉在砚台里。
扶泱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就在墨针即将触及她的眉心的刹那,“叮”的一声清响,方圆三尺内漾开一圈水波般的涟漪,一层星辉光幕凭空浮现,墨针撞上去,瞬间化作几缕黑烟散了。
凤小爻瞪圆了眼睛,忙道:“师妹!你、你什么时候练的这本事?”
元怀瑾放下茶盏,含笑点头:“她从踏进殿门的第一步起,气息便已悄然与这殿中地脉隐隐相合,步步埋下阵基,引而不发。这份对阵法的把控,还有隐匿波动的本事,怕是温师妹真的上了心,指点了不少。”
扶泱抿唇浅笑,恭敬道:“怀瑾师叔法眼如炬,弟子这点微末伎俩,实在瞒不过师叔。”
她转向云珩,眼眸里狡黠的光芒更盛了些,“师父,这是弟子从北斗护垣阵里化出来的,我琢磨着简化了些,范围可随心意收放,您看这护灵阵,还成么?”
云珩将笔轻轻搁回笔山,淡淡道:“本事没见长多少,心思倒学会绕弯子了。”
凤小爻一听,连忙凑上前,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帮腔道:“师父!您这话可偏心!师妹这阵法用得这么好,心思巧,反应快,怎么能叫没长进呢?这是天资聪颖,又肯下苦功!您不能因为没考住师妹,就说师妹绕弯子啊!”
云珩却并未动怒,甚至没看他,目光落在扶泱身上,比先前深沉了几分:“前几日演武场与琳琅动手的事,怀瑾师兄同我说了。”
扶泱连忙垂下眼睫,诚恳道:“是弟子冲动鲁莽了,不该与师姐起争执,更不该擅动阵法,险些酿成大祸。弟子已静思三日,深知自己心浮气躁,有负师父平日教诲,弟子知错。”
“责罚已过,不必再提。”云珩摆摆手,沉默了片刻,语气软了些,“泱泱,你在宗门里,可是待得不顺心?”
扶泱一怔。
“为师事务繁忙,除了考校功课,平日里能陪你的时间不多。”云珩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歉然,“你若是在宗门里待得不开心,想出去走走,师父不拦你。你若是有委屈,师父替你做主。你若是……”
“师父。”扶泱打断了他。
云珩的歉然与关切,让扶泱鼻尖一酸。她对上云珩的目光,用力摇了摇,声音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坚定:“弟子在天衍宗过得很好,没有不顺心。师兄师姐们虽偶有摩擦,待我却多有照拂。玉师姐她心性不坏,只是骄傲惯了,弟子并无怨怼。修行之路,磨的不仅是修为,更是心性。弟子年纪轻,气性盛,容人之量不足,才惹出那日的事端。”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毫无闪躲地迎上云珩深沉的眼眸,继续说道:“弟子在思过崖上,对着云海星辰,想了很多。真正的道在哪里?道不在书卷里,不在殿宇中,在脚下山川,在亲身经历的风雨里。”
她的目光投向殿外高远的蓝天,仿佛要穿透那层蔚蓝,看到更辽阔的所在,“师父能教我身法道理,能护我一时安稳,可脚下的路,总得自己走。弟子想出去历练,去见见真正的天地,去寻自己的道。我知道您担心我,可正因为怕,才更要去。弟子想看看,离开师父的羽翼,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她后退一步,双膝一弯,恭恭敬敬地跪下,俯身叩首:“求师父成全。”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字字千钧,敲在听者心头。云珩怔怔地看着她,嘴唇微动,竟一时失语,心中百味杂陈。
元怀瑾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凝重的寂静,“师弟,你这徒弟,心里是个有丘壑的。从凌霄殿那日论道就该知道,她不是寻常的闺阁娇女,也不是甘于按部就班之辈。让她出去经些风雨,未必是坏事。玉不琢,不成器。总把她护在羽翼底下,雏鹰如何能学会翱翔呢?”
他顿了顿,又道:“况且,寻川小友也会相伴同行,那孩子沉稳周全,身手胆识皆是不俗,能照应一二。再者,中天各地,我天衍宗驻地、交好世家不在少数,真遇上紧要关头,亮出身份,求些援手并不难。安全上,未必就如你想的那般凶险莫测。”
云珩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绪已平。他不再多言,自怀中取出一枚玄黑令牌,浮雕流云纹,中间刻着古篆“衍”字。
“此物贴身收好。”他递过去,声音沉而重,“若是遇上化解不开的危难,立刻捏碎它。无论如何,保住性命,等为师来。”
他顿了顿,那蕴含的情感几乎要满溢出来:“记住,你不仅是天衍宗弟子,更是我云珩在这世上,唯一的血脉至亲了。莫让为师……让舅舅,再尝一次,险些失去的滋味。”
扶泱双手高举过头接过令牌,指节微颤。她重重叩首,声音哽咽却斩钉截铁:“弟子谨遵师命!定珍重自身,平安归来!”
凤小爻也机灵,连忙跟着噗通跪下,磕了个头:“弟子也遵命!定会保护好师妹,不给师父添乱!”
说完他抬起脸,眼巴巴地望着云珩,脸上堆满十二分的讨好笑容,伸出手,“师父…… 那我的保命符呢?”
云珩看着他,面无表情道:“你的保命符,便是跟紧你师妹,多看,多听,少惹事。若是回来让我知道你带着她胡闹,或是让她因你涉险……”
他话未说完,但未尽之意已让凤小爻脖子一凉,连忙把手缩回来,垂头丧气,拖长了调子:“是!弟子遵命,定不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