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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天道无亲 长隐!你讲 ...

  •   扶泱看着手中的拓印,那些纹路在月光下像一条苏醒的蛇。明明已经被销毁的禁术,明明是百余年前的旧事,可它却出现在偏远村落里,像一道跨越了时间的诅咒。

      “明明是幽冥谷的独门秘术,却被其他宗门眼红学了去。”扶泱的声音很轻,带着压抑的颤抖,“自己学艺不精,酿成大祸,最后却把所有的罪孽,都推给最初的创造者,世上竟有这样的道理?”

      “更可笑的是。”长隐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淡漠与讥诮,“当年喊着‘邪术当诛’的宗门,私下有多少人偷偷拓印过残卷,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禁是禁了,但禁的是别人的手。自己的手,总是干净的。”

      “可它还是被人用出来了。”扶泱的声音很轻,“没有大张旗鼓,没有重现一百五十年前的威名,只是悄无声息地,用在一个与世无争的小镇上。那些被操控的妖兽,它们又做错了什么?”

      院内一时陷入沉默,凤小爻这时猛地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是边境卷宗!前年我被罚去器堂整理旧物翻到的!里头有一页画的就是这个鬼画符!我得回去找找,说不定那书里还记了别的!”他说着,也顾不上别的了,转身就要跑。

      “师兄!”扶泱连忙叫住他,神色严肃,“此事先别声张。”

      凤小爻回头,难得收了嬉皮笑脸,郑重地点头:“放心!我心里有数!等我的信儿!”说完,一溜烟跑没影了。

      剩下三人站在月下槐影中,各怀心事。
      寻川沉吟片刻,对扶泱道:“此事非同小可。单靠凤小爻的线索,怕还不够。我要下山一趟,去几个地方再探查一番。”

      “现在?”扶泱心中一紧,“可天已经黑了,你……”

      “怀瑾师叔给了我客卿的山门令牌。”寻川打断她,“出入无碍,不用担心。”

      寻川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正想再说些什么,扶泱却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从自己随身的荷包里,翻出枚三角状的黄色符纸。

      “这个你带着!”她将符纸塞进寻川手里,语气急促,“这是我之前试着画的传音符,改良过的,只要不超出千里都能用。我这儿有对应的母符,要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事,或者有发现,就立刻告诉我!千万别自己硬扛!”

      寻川仔细将符纸收进贴身衣袋,对上扶泱担忧的眼,郑重地点头:“好。你在宗门,万事小心”

      他抬眼,目光越过扶泱,落在阴影里的长隐身上。两人视线短暂相撞,寻川微微颔首,长隐平静回视,没说话,也没避让。

      寻川收回目光,转身大步离去,墨蓝色身影很快沉入夜色。

      扶泱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出神,身侧忽然飘来凉凉一句:“人都走没影了,还看?”

      “我担心他。”扶泱实话实说,眉头微蹙。

      “担心就跟去。”长隐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酸得发涩,“反正他有令牌,来去自由。哪像我,蹭住的闲人,离了这院子寸步难行。正好,省得在这儿碍某些人的眼,留我一个人在这自生自灭就是了。”

      这熟悉的别扭劲儿又来了。扶泱心头那点担忧瞬间被他搅散,没好气地瞪他:“你又来了!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寻川哥哥是去查那么危险的事!”

      “是啊,他危险,你担心。”长隐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我这种就会做饭养花,还差点让人把脸划花了的没用家伙,自然是比不上的。你只管担心你的寻川哥哥好了,不用管我。”

      扶泱被他这胡搅蛮缠的赌气话给气笑了,上前一步,仰头看他,故意道:“是啊,我就担心寻川哥哥,怎么了?他是我很重要的亲人!倒是你,脸还疼不疼?伤口还痒不痒?需不需要我给你画个符镇镇疼?”

      长隐被她突然的靠近弄得一怔,别开脸,硬邦邦道:“用不着,死不了。”

      “死不了就好。”扶泱哼了一声,却也松了口气,“那你下次能不能别那么冲动?玉琳琅那人心高气傲,你跟她硬顶什么?看,吃亏了吧?”

      “我冲动?”长隐挑眉,看她一眼,“也不知道是谁,为了个冲动鬼差点跟人拼命。”

      扶泱脸颊微热,嘴硬道:“我那是一时着急!再说了,我是天衍宗弟子,跟她动手顶多算同门争执!你一个普通人,跟她动手不是找打吗?”

      “哦,原来扶泱姑娘还知道我是普通人。”长隐拖长了调子,语气莫名,“我还以为,在姑娘眼里,我跟那些能飞天遁地,查案冒险的青梅竹马没什么区别呢。”

      “你!”扶泱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跺了跺脚,“长隐!你讲不讲理!”

      “我跟一个担心别人担心得魂都飞了的人,讲什么理?”长隐反唇相讥,但眼底的郁气不知何时散去了些。

      “姑娘!长隐公子!”青依的声音从廊下传来,“热水备好了,姑娘可以沐浴解解乏了!长隐公子,您要的安神茶也煮好了!”

      两人的战火被及时打断。扶泱瞪了长隐一眼,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懒得理你!”
      长隐看着她气呼呼的背影,嘴角不自觉浮起一抹弧度,随即也迈步,不紧不慢地跟了进去。

      -

      傍晚的云归居,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暮色里。
      扶泱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反复描摹的缚魂契纹样,邪气的纹路像有吸力,勾着她思绪飘远。
      她实在难以想象,如今安宁的山川大地,在并不算遥远的过去,曾那样陷入过无休止的厮杀之中。

      “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打断她的出神。长隐不知何时已端着糕点走过来,目光落在纸面上。

      扶泱放下笔,轻声道:“我不懂,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么残忍的法子赢战争?妖兽被操控着残杀同类、毁人家园,若有朝一日清醒,它们该怎么活?”

      长隐放下糕点坐下,望向渐暗的天际,缓缓开口:“现在的中天和灵坤,是靠权衡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更早以前,这世间的规则就是如此,甚至更加混乱无序。也许那时根本没有什么中天、灵坤之分,人族也未必懂得修行,妖兽也未必开智。万物懵懂,弱肉强食,才是常态。”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院墙,像隔着长河俯瞰岁月,“世界并非一成不变,将来的几百几千年,或许中天灵坤也会成为史书上一个模糊的名字,被新的规则取代。兴衰更替,本就是这天地间最寻常不过的事。残忍也好,和平也罢,不过是时光里的一段模样罢了。”

      扶泱怔怔地听着,脱口问:“长隐,你活了多少年了?”

      长隐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眼睫微颤,随即恢复平淡,道:“记不清了。自开了灵智起大约两三百年了吧。开智之前浑浑噩噩的日子,太久,记不清了,应该更久些。”

      两三百年甚至更久……扶泱心中震撼,对她而言,十七年的人生已觉漫长,天禾镇的覆灭都像是发生在昨天。

      “妖兽的生命……真漫长。”她喃喃道,带着不经意的感慨,“难怪人人都想修行,想突破,想活得更久。活得久了,看到的、经历的多了,是不是很多事就看淡了?也不那么容易难过了?”

      “见多了生死,看惯了离合,有些当初觉得惊天动地,痛不欲生的事,后来回想时也就那么回事了。”他说得平静,却尽显疲惫与孤寂。

      扶泱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忍不住又问:“那你经历过那场混战吗?”
      长隐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也许对你来说,那是一段遥远的历史。但对我而言,那场混战的残忍,与这世间恒久存在的杀戮相比,不值一提。”

      四个字轻描淡写,却压得扶泱心口发沉。她忽然想起什么,带着担忧问:“那……你会被这种缚魂契控制吗?”

      长隐嘴角微勾,像是觉得她这问题有些天真,笃定道:“不会。”

      扶泱松了口气,随即又设身处地地一想,低声道:“还好我不是妖兽,要是哪天我被控制着杀了亲人朋友,醒过来,我肯定活不下去了。”

      念头刚落,一道寒意猛地窜上脊背。
      假如呢?
      假如也有一种能操控人族的邪术呢?

      “怎么了?”长隐察觉到她神色剧变,以为有什么危险逼近,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没、没什么……”扶泱勉强摇了摇头。这猜测太过惊悚,毫无证据,她不敢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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