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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禁术秘辛 不用想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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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院门再次被推开。
扶泱裹着一身夜风寒气站在门口,看见桌上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她脚步一顿,干巴巴道:“我…… 回来了。”
长隐眼底尖锐瞬间褪去,起身时动作比平时快了些,问道:“饿了吧?”
他说着,便朝厨房喊道:“青依,把煨着的汤端出来吧。”
寻川也站起身,笑意温和道:“思过崖上风大,还受得住吗?”
“还好,就是有点冷。”扶泱含糊地应着,走到石桌边,看着几乎没动过的菜,试图打圆场,“呀,菜都凉了!长隐,真是辛苦你了,做了这么多。”
“热一下就好。”长隐说着,已动手将几盘菜叠起,准备拿去厨房。
寻川也上前帮忙收拾,状似无意道:“长隐公子手艺是好,只是往后在宗门还是少往外走动,免得再像前日那样起争执,倒让泱泱为难。”
长隐手上动作未停,闻言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淡淡道:“寻川兄放心,我既然住在云归居,受泱泱照拂,自然凡事要多替她着想,不给她添麻烦。”
这话听着是顺从,扶泱却听出点别的意味。不添麻烦?若是别人来找麻烦,可不算他惹的。
幸好,这时院门处又传来一阵咋咋呼呼的动静,伴随着某人响亮又带着点哀怨的嚷嚷:“哎哟喂!可算找着口热乎饭了!怀瑾师叔也太狠了,那戒律堂的蒲团硬得跟石头似的,抄得我手腕子都快断了!师妹!长隐兄!救命啊,赏口饭吃吧!”
凤小爻顶着一头狂放不羁的乱发,脸上还沾着点墨渍,一副刚从刑场逃出来的凄惨模样,一眼瞅见满桌菜,扑到桌边,痛心疾首道:“你们怎么都不动筷子?暴殄天物啊!长隐兄的手艺!你们也太不知道珍惜了!”
他这通大呼小叫瞬间冲散了满院低气压。扶泱几乎要感激涕零,连忙道:“没有没有!是菜凉了,长隐正要去热呢!凤师兄你来得正好,一起一起!”
“热什么热!凉了也好吃!”凤小爻一屁股坐在扶泱和寻川中间,伸手就捏了块山药糕塞嘴里,含糊不清道,“哎!你们是不知道,戒律堂那地方,又冷又暗,还不给送饭,我都快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一边狼吞虎咽,一抱怨戒律堂的凳子如何硌人,墨水如何难磨,成功地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扶泱暗暗松了口气,赶紧给凤小爻倒了杯水:“师兄慢点吃,别噎着。菜马上热好了。”
“还是师妹心疼我!”凤小爻灌了口水,顺了顺气,这才有功夫打量桌上几人,后知后觉咦了一声,“寻川兄,长隐兄,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我进来的时候,怎么觉着这院里,安静得有点吓人?”
长隐将重新热过的菜摆上桌,神色如常道:“没什么,随便聊聊。”
寻川也微笑着接口:“不过是问问长隐公子在宗门是否习惯。”
凤小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了挠头也懒得深究,拿起筷子豪迈地一挥:“没事就好!来来来,吃饭吃饭!都别愣着啊!长隐兄辛苦了,快坐!”
夜色渐深,碗筷轻碰,笑语零星。饭毕,青依麻利地收拾了碗筷,又沏了清茶端上。
凤小爻捧着茶杯,赖在石凳上,拉着长隐东拉西扯。长隐兴致不高,只淡淡应着,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院门口。
院外,树影沉沉。
寻川见扶泱跟了出来,便停下脚步,先开了口:“泱泱,长隐的底细你当真清楚?让他就这样住在云归居,太冒险了些。”
扶泱心里早有准备,低声道:“寻川哥哥,我知道你担心。他确实救过我的命,这一路也多亏有他。如今无处可去,我既答应了收留,就不能出尔反尔。我心里有数的,会当心。”
“救过你的命?”寻川敏锐地捕捉到关键,眉头微蹙,“怎么回事?”
扶泱简略说了路上遇黑袍人追杀、长隐出手相救的事,隐去了妖族身份和凶险细节。
寻川静静听着,面色渐沉,等她说罢,才沉声道:“恩情归恩情,谨慎归谨慎。他既有这等本事,却甘心窝在这里做个烹茶煮饭的闲人。泱泱,防人之心不可无。”
“我明白。”扶泱抬头看他,眼中带着恳切,“所以寻川哥哥你来了,我就安心多了。有你在,总能帮我多留意些。”
寻川心头微软,叹了口气,终是放缓了语气:“你有数就好。总之,万事小心,若觉哪里有异,定要立刻告诉我,或是去寻云珩宗主。”
“嗯!”扶泱用力点头,随即关切地问:“寻川哥哥,你这段时间查到什么了?天禾镇的事有线索吗?”
提到这个,寻川神色凝重起来,压低声音道:“走了不少地方。天坤之界附近,当年战事最频,痕迹也多些。也去探听过惊鸿阁、太上观、菩提院外围的一些风声,问了些陈年旧事。还混进过几处散修聚集的市集,想听听有没有关于那种邪门操控术法的传闻。”
“有发现吗?”扶泱急切地追问。
寻川从怀中取出一张陈旧皮纸,小心翼翼地展开,皮纸上,用朱砂拓印着一道诡异的纹样。
“我在几个被遭过妖兽屠村的废墟里,找到了带着这种印记的残骨。”寻川声音沉冷,带着压抑的怒意,“后来我四处查访,终于从一个隐居多年的老修士口中确认,这种能烙印在妖兽骨血里,驱使其如臂使指的霸道玩意,是幽冥谷早已禁止的独门秘术——缚魂契。”
“幽冥谷?”扶泱心头剧震。
五宗之一的幽冥谷?那个以诡谲咒杀、控魂炼丹著称,在五宗中地位颇为微妙的幽冥谷?
“对。”寻川点头,“普通幽冥谷弟子驱使妖兽,只会用驱兽符、傀儡咒,远没有缚魂契这等威力。所以,能用缚魂契的,要么是幽冥谷内地位极高的老人,要么是偷学了禁术的叛徒。”
如果天禾镇的惨祸真与幽冥谷有关,那岂不是意味着,五宗之内,就潜藏着灭她故乡的凶手?而她自己,此刻就在这庞然大物般的宗门联盟腹地!
“那……其他四宗呢?会不会也有牵连?”她声音发紧。
“难说。”寻川神色更沉,“缚魂契虽出自幽冥谷,但五宗同气连枝,难保不会有其他人仍保留着习练之法。我跟着怀瑾师叔来天衍宗,不止是为了见你,也是想提醒你,若真凶当真隐匿于五宗之内,你的处境……”
他没有说完,但其中的凶险,扶泱已全然明了。天禾镇的迷雾,舅舅的讳莫如深,藏书阁的神秘人,这重现的禁术……一切都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
“你们俩躲在这儿嘀咕什么悄悄话呢?”凤小爻不知何时溜达了过来,手里还捏着半块枣泥糕,目光扫过皮纸,忽然咦了一声,“这花纹……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
扶泱和寻川同时一震,异口同声道:“在哪儿?!”
凤小爻被他们吓了一跳,挠了挠头,努力回想:“好像是在一本挺旧的边境卷宗?还是什么杂记里?记不太清了,邪里邪气的,有点印象……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
“不用想了,这是缚魂契。”
长隐不知何时从院里走出来,三人闻言,齐齐转头看他,眼里都是惊异。
长隐倚着老槐树,神色波澜不兴,缓缓开口:“一百五十年前,中天和灵坤之间,可不是现在这样大体相安的局面。那时两界打得不可开交,今日你越界屠我一个部族,明日我发兵端你一座城池。尸山血海,没完没了。”
“五宗各有所长。太上观精研天道,惊鸿阁锤炼武道,菩提院修佛门神通,天衍宗则以术法立世。而幽冥谷……”他略微停顿,嘴角勾起一丝意味难明的弧度,“他们钻研咒杀、控魂、炼丹和奇门遁甲,正面战场上,幽冥谷并非最强。可他们偏偏另辟蹊径,琢磨出了这缚魂契。”
他将双手拢在袖中,姿态放松疏懒,可话语里是盖不住的寒意:“缚魂契以特殊的药物和自身精血为引,以妖兽骨血为祭,强行订立主奴之契。一旦那符文刻进骨髓,妖兽便不再是生灵,成了只知执行契约命令的活兵器,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凭着这门手段,幽冥谷硬生生扳回了中天的颓势。‘幽冥一出,生死无门’这句话,就是那时候,用无数妖兽的尸骨垒出来的名头。”
扶泱听得心神震动,这段被时光掩埋的残酷历史,此刻被长隐用如此平淡的语气揭开一角,反而更觉惊心动魄。
“那……后来呢?”扶泱追问,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这段血腥的过往。
长隐抬起眼,目光有些空茫,仿佛穿越了一百五十年的光阴,看到了那片混乱的天地,缓缓道:“后来人人都眼红,五宗之内,几乎都在暗中研习这缚魂契,人人都想掌控一支不惧生死的妖兽大军。可这术法极耗心神,幽冥谷的弟子从小修习鬼门术法,魂魄远比寻常修士坚韧。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被反噬,神智错乱,沦为只知杀戮的疯子,至于其他宗门那些毫无鬼道根基的……”
他停住,但未尽之言,已化作一股寒意,渗入听者心底。
“失控的修士,远比失控的妖兽更可怕。”他终是低声续道,每个字都像浸透了陈年的血锈,“他们驱动着麾下的妖兽,不分敌友地杀,中天边境好几座城池一夜之间,被自己人,屠成了死城。”
“中天自损严重,灵坤却得以喘息。”长隐语气淡了下来,却更显苍凉,“五宗为了平众怒,将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幽冥谷头上,说是他们研习邪术,祸乱中天。逼当时的谷主将所有的典籍阵图,契约原文尽数销毁,并立下血誓永禁此术。”
“从此,缚魂契失传,成了典籍中的邪异传说。而幽冥谷的地位也变得微妙起来,成了五宗里人人嫌恶,又不敢小瞧的异类。”
原来如此,难怪幽冥谷在五宗中名声特异,与其他宗门关系微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