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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灯影候归 灯,是点给 ...

  •   她屏住呼吸,将身体隐在书架投下的阴影里,悄无声息地向楼梯口靠近,指尖探入袖中,摸出空白符纸与春辞笔,凝神落笔,符纸上灵光内蕴,正是她这些日子反复琢磨改良过的‘千里寻踪符’。
      此符有子母两枚,子符放出,可如活物般追踪而去,母符持于掌中,能感知子符所遇情景。
      符成,她指尖一弹,子符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悄无声息地贴着楼梯边缘,向上飘去。

      扶泱闭目合神,感知顺着母符蔓延,子符顺利飘上四层,在一片高大密集的书架阴影中穿行。

      忽然,书架阴影里一道黑影猛地转身!
      子符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双刀锋般锐利的眼,以及一道破空而来的凌厉指风!

      “砰!”
      子符被凌空击散,扶泱手中的母符也同时一震,灵光溃散。

      好快!好敏锐!

      但就在子符溃散的瞬间,透过那短暂的连接,扶泱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股冰冷晦涩的力量波动,对方击散子符的手法,绝非天衍宗正统灵力的中正醇和。

      “有贼人潜入四层!”扶泱不再犹豫,扬声高喊,同时将手中春辞笔急挥,数道照明符脱手而出,化作光球疾射向四层楼梯口,轰然炸开。

      寂静的藏书阁顿时被惊动,下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怎么回事?!”“何处示警?!”“快!上去!”

      四层的黑影显然没料到她如此果决,眼见行踪暴露,下方守阁弟子已被惊动,那黑影不再迟疑,身形一晃,朝着四层更深处的区域急掠而去,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虚影。

      扶泱追之不及,也不敢贸然追上四层。那里阵法禁制更强,且她的令牌权限无效,硬闯只会立刻触发更严厉的警报,反将自己陷入险地。

      几名值守弟子已手持法器,神色紧绷地冲上三楼,目光迅速扫过空旷的廊道,“扶泱师妹?方才发生何事?”

      “我刚要离开,察觉四层有异动,应是有人潜入。”扶泱简明扼要道,“我刚才以符试探,对方击散了我的符,气息诡异,现已向四层深处遁走。”

      值守弟子闻言,脸色顿时大变。为首那名年长些的弟子毫不迟疑,立刻捏碎一枚贴身携带的传讯玉符,同时急声下令:“你们几个,立刻守好三层所有出口,启动警戒阵法!赵师弟,随我上去查看!师妹,此地恐有危险,请师妹先速离!”

      扶泱知他们职责所在,此刻自己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忙,便不再多言,只郑重一点头:“诸位师兄务必小心。”

      走出藏书阁,山间夜风裹着寒意扑面而来。引灵花的淡蓝光晕照亮青石板路,却照不亮扶泱心头的疑云。

      潜入者是谁?
      潜入四层是寻找某样特定之物,还是仅仅为了探查地形?
      那股诡谲的力量波动……与天禾镇的黑袍人是否同源?
      亦或是,这看似平静祥和的仙门之内,早已有她不了解的暗流在悄然涌动,藏着更深的隐秘与危险?

      仲夏夜色沉浓,扶泱沿引灵花小径往回走,心头反复闪过藏书阁那双利刃般的眼,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转过一道弯,前方小径旁,老树的阴影下忽然跃出一点暖黄。
      是一盏灯笼,最普通的竹骨棉纸灯笼,提灯的人倚在树干上,一身简单的布衣,墨发闲散地垂在肩后,正静静望向她来的方向。

      扶泱脚步一顿,“你怎么在这儿?”

      长隐直起身,提着灯笼走过来,暖光将她整个人笼罩进去,“看你这么晚不回,还以为天衍宗的修行太苦,把咱们大小姐熬跑了。”

      若是平日,扶泱定要反唇相讥,可今夜惊魂未定,强撑的镇定在这温暖的灯火前,忽然就有些松动。

      她抿了抿唇,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才不会。”

      长隐立刻察觉不对,收了玩笑神色,“遇到麻烦了?”

      扶泱犹豫片刻。藏书阁的事,按理该先禀明师父,可看着长隐那不容错辨的关切,她忽然有种想要倾诉的冲动。

      “……嗯。”她轻轻应了一声,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沿着小径慢慢往回走。便将藏书阁撞见黑影、符纸被击碎、示警报人,简略讲了一遍。

      听完,长隐缓缓开口:“藏书阁那人熟悉地形禁制,要么是内鬼,要么是对天衍宗了如指掌的外敌。你处理得不错,打草惊蛇,逼其退走,是最稳妥的法子,要是下次再觉有异,应当先求援,自保第一。”

      他的分析冷静而客观,并未因她涉险而责备,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陈述利害,让扶泱纷乱的心绪慢慢平复下来。

      “嗯,我知道了。”她低声道,随即想起什么,抬眼看他,“不过,你怎么会特意出来?还提着灯?引灵花足够照路了。”

      暖黄的光晕晃动,将长隐的眼眸映得朦胧,他目视前方,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引灵花是开给天衍宗弟子的。”
      他侧过头看她,眸子里映着两点跳动的烛光,“灯,是点给泱泱的。”

      他微微停顿,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事,“你不是说,天禾镇下学晚了,蔺婆婆总会提着灯在路口接你么。”

      扶泱猛地怔住,一股热流毫无预兆地冲上鼻尖,直抵眼眶。
      那是许久以前随口提的旧事,连她自己都快忘了,他却记得。
      在这座陌生的仙山上,在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里,提着一盏最寻常不过的灯笼,等在她归来的路上。

      “……谢谢。”她声音闷闷的,低下头盯着脚下晃动的光斑。
      长隐浅笑,没有说话,只把灯笼往她那边偏了偏,让暖光裹得更严实。
      灯笼的光,轻缓的脚步声,还有彼此身上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气息,交织成一片无需言语的静谧。

      回到云归居时,青依正焦急等在院门口,见到两人回来,松了口气:“姑娘!长隐公子!你们可算回来了!”
      她迎上来,自然地接过了长隐手中的灯笼,“公子真是细心,还特意去接。这灯笼光看着就暖,比外头的引灵花亮堂多啦!”

      长隐颔首,便道:“灶上温着夜食,我去拿。”

      “我去吧公子!您陪姑娘说说话!”青依忙道。

      “不必。”长隐已转身朝小厨房走去,步履沉稳。

      扶泱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帘后,才收回目光,状似随意地问正在整理灯笼穗子的青依,“青依,长隐今天都做什么了?晚上是什么时候出去的?”

      青依不疑有他,一边忙活一边道:“和平时差不多呀。早上侍弄花草,喂鸡,晌午做了饭,午后在院里看了会儿书,好像是姑娘您上次带回来的那本《山川志异》。傍晚收拾完说出去消消食,去了大概……不到半个时辰吧?就和姑娘您一块儿回来了。”
      她想了想,补充道,“公子平日不大爱走动,就在咱们院子附近转,很有规律的。”

      不到半个时辰,扶泱心下计算,时间倒是能对上,只是……

      “他看《山川志异》?”扶泱有些意外。那本书是她从藏书阁一层随手借的,讲的是中天各地风物传说,算不得什么正经典籍。

      “是呀,看得还挺认真呢,还问我知不知道书上说的落魂渊在哪儿。”青依笑道,“公子话虽不多,懂得可不少,脾气也好,手艺更是没得挑!姑娘,有长隐公子在,咱们云归居可真像个家了!”

      扶泱听着青依絮絮的夸赞,心里那点隐隐的疑虑,渐渐被一股暖意所取代。
      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他若真对天衍宗有所图谋,以他的能耐,何需如此大费周章,陪她在此地,过这种洗手作羹汤的平淡日子?

      正说着,长隐端着碗熬得糯糯的红枣桂圆粥走了出来,“趁热吃,暖暖胃好睡。”

      扶泱小口喝着粥,胃里和心里都暖了起来。她偷偷抬眼,看向对面的长隐,在廊下灯笼的余光里,显得他神色平静柔和。

      “今天谢谢你。”她忽然说。

      长隐抬眸看她,淡淡道:“谢什么,一碗粥而已。”

      “不是粥。”扶泱目光清亮地看着他,认真地说,“是灯。”

      长隐的手微顿,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柔软撞得他心里发烫,他移开视线,恢复了那副欠揍语气:“哦,那个啊。主要怕你眼神不好踩进水坑,回头青依还得给你刷鞋。”

      扶泱:“……”

      暖意融融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她放下勺子,瞪着他,“你才眼神不好!你才踩水坑!”

      “我眼神好得很。”长隐语气悠悠,“不然怎么看见某人喝粥,差点把勺子塞鼻子里。”
      “你胡说!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知道。”
      “长隐!”
      “嗯,在呢。粥要凉了,快喝。”
      “……”

      夜风掠过小院,拂过廊下那盏火光未熄的灯笼,以及两人之间永不停歇的幼稚拌嘴,将一夜的惊悸与寒意,悄然吹散。

      -

      扶泱惦记着藏书阁的事,这日听说云珩回山,处理完功课便直奔凌霄殿。
      云珩正在殿内批阅卷宗,眉宇间带着倦色,见她进来才放缓神色,抬手示意她坐下,“功课如何?在宗里还适应?”

      “都好,前几日温师叔还指点了我阵法关窍。” 扶泱行过礼坐下,斟酌着开口,目光留意着云珩的神色,“只是有件事,弟子心里不踏实,想禀明师父。”

      “哦?何事?”云珩抬眸。

      扶泱便将那晚在藏书阁的经过,仔细地说了一遍,末了,看向云珩,眼中带着探询,“弟子总觉得那人像是在找什么特定之物。师父,四层莫非藏着要紧东西?”

      云珩静静听着,手指轻叩着桌面,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此事我已知晓,那夜值守弟子上报后我亲自去查过。四层多是历年事务纪要、风物志与各宗文书副本,算不得机密。许是有人好奇陈年旧事,才潜入一探。”

      “可是那股力量……”扶泱蹙眉。

      “中天地域广博,修炼法门千差万别,气息特异些也寻常。”云珩语气温和,像在安抚一个多虑的孩子。

      他说着,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在暮色,语气放缓:“你眼下安心修行便是,宗门事务自有师长们处置。那晚你应对得机敏,但独自涉险终究不妥,日后再遇异动,先顾自身安危,立刻通禀师长,记住了?”

      扶泱听着师父那刻意平缓的语调,心知师父不愿她深究此事。四层所藏,绝非他口轻描淡写的旧闻杂卷,但现下她再追问也是徒劳。

      “……弟子记住了。”她垂下眼,低声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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