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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修途多舛 扶泱是宗门 ...

  •   入夜,扶泱沐浴完,用布巾绞着半干的长发,推门进屋。屋内陈设依旧,可她一踏进去,脚步就顿住了。
      屋里那股清冽熟悉的气息,错不了。

      她在屏风边站定,抱着手臂,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开了口:“出来!躲在姑娘的帐子后面,不觉得丢人吗?”

      无人应答。

      “还不出来?非要我喊有贼?”她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耐烦。

      静默两息,床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撩开。
      长隐从帐后缓步走出,神色坦然,靠在床柱边,姿态懒散:“耳朵倒灵。”

      扶泱睨了他一眼:“云归居的墙头,是不是特好翻?”

      长隐低笑一声,不置可否:“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同乡兄长,多有照拂,心地不坏。没看出来,泱泱编起故事来,也挺像那么回事。”

      “还不是你逼的!”扶泱没好气地瞪他,“非要跑来投奔,我不这么说怎么圆?满意了?”

      “满意。”长隐点点头,走近两步,垂眸看她,“我就知道,泱泱不会不管我的。从今往后,我便是泱泱那体弱多病、孤苦无依的同乡哥哥了。”

      “你体弱多病?”扶泱被他这自我定位气笑,上下扫他一眼,“行了,留下就安分点。天衍宗规矩多、眼睛杂,你就装成普通投亲的,少往人堆里凑。”

      长隐挑眉,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掠过她。
      刚沐浴完的少女,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发梢的水珠要坠不坠,氤氲的水汽还未从她的脸上完全散去,湿发贴着脖颈勾勒出纤细的弧度。

      他不动声色移开视线,“普通?跟那支春辞笔一样,藏着掖着不敢上礼单的普通?”

      扶泱一噎,脸颊微热,瞪他:“笔是笔,你是你,能一样吗!”

      “哪儿不一样?”长隐又往前半步,气息迫近,“不都是你不敢让人知道来路的存在吗?”

      他目光掠过她那截湿发,话锋忽然一转:“你头发还在滴水。”

      “啊?”扶泱下意识摸向肩头。

      他淡淡道:“夜里凉,沾了湿气容易头疼。天衍宗只教弟子礼法规矩,不教这些常识吗?”

      “要你管!”扶泱有些恼羞成怒,用布巾胡乱在头发上揉了几下,“你还是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体弱多病的兄长!”

      她动作有些大,几缕湿发从布巾中散落,寝衣的领口也被扯得松了些,露出一小片细腻的肌肤。

      长隐目光扫过便即刻移开,转身往门口走,“是,我体弱,先回去歇着了。”

      “等等!”扶泱冲他背影喊,“以后不准随便进我房间!尤其是我刚沐浴完的时候!像什么样子!”

      长隐脚步在门口顿住,没回头,只侧了侧脸,嘴角弯起难以捉摸的弧度,“知道了,下次挑你穿戴整齐,头发擦干的时候来。”

      “你!”扶泱气结,指着门口道,“没有下次!出去!”

      “好好好,我出去。”长隐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慢悠悠地往外走,又忽然回头,笑着说,“对了,你刚才说,我长得比天衍宗最俊的师兄还好看,眼光不错。”

      “谁夸你了!那是凤小爻说的!”扶泱气急败坏地抓起枕头砸过去。

      长隐侧身躲过,笑着消失在门口。

      “登徒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却没什么威力。

      -

      次日天刚蒙蒙亮,扶泱刚准备出门晨练,就瞥见院里石桌上竟摆好了早膳。简单的家常式样,热气裹着烟火气扑面而来。

      “醒了?”声音从院子的小厨房方向传来。

      长隐端着一小碟咸菜丝走来,朴素的棉布衣衫,袖子挽到手肘,少了几分疏冷,多了点居家气。

      “尝尝看,合不合胃口。”他将咸菜丝放在桌上,很自然地在石凳上坐下。

      “你做的?”扶泱愣着坐下。

      “不然呢?”长隐拿起一个葱油饼,咬了一口,姿态闲适,“既然寄人篱下,总得做点事,免得被你赶出去。”

      “姑娘!您醒啦!”青依提着水桶从外面进来,笑着搭腔,“长隐公子一早就忙上了,说姑娘吃不惯膳房的清淡吃食,特意给您做的。我伺候姑娘这些日子,都不知道姑娘的口味,膳房做什么奴婢就取什么,真是罪过,还好长隐公子来了,奴婢不会下厨,往后姑娘膳食可有着落了。”

      扶泱看着青依对长隐那略带崇拜的模样,再看看长隐故作谦虚的姿态,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引狼入室了?

      她瞪着长隐,压低声音:“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本来就不是外人。”长隐理所当然道,将一碗粥推到她面前,“快吃,凉了伤胃。”

      粥香软糯,饼酥咸香,是久违的烟火气的味道。
      原来,他真的会做人族的热食。

      扶泱心里一暖,嘴上却没松:“你既然留下了,就得记住,要低调!不许到处乱跑,不许招惹是非,更不许随便动用妖力!不许靠近各峰主殿和禁地,人多的修炼场也别去。”

      “知道了。”长隐懒洋洋地应着,又给她夹了块饼,“食不言,大小姐注意仪态。”

      “你!”扶泱被他这倒打一耙气得噎住。

      长隐挑眉,眼底掠过笑意,“我可是体弱多病、孤苦无依的同乡兄长,你不该多照顾我些么?”

      “体弱多病的人可不会一大早做一桌子饭!”扶泱气结。

      “那是我知恩图报。”长隐面不改色。

      用完早膳,扶泱准备去晨练。
      起身时,忍不住看了一眼正慢悠悠收拾碗筷的长隐,晨光落在他侧脸上,看得人有些晃神,做这些琐事时,竟有种行云流水般的赏心悦目。

      她连忙定心神,暗自告诫自己:这是莫测难辨的妖,是麻烦,留在身边只是为了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看着他不惹事!

      “我走了。”她硬邦邦地丢下一句,转身朝院外走去。

      “嗯。”长隐应了一声,没抬头,专心将咸菜碟子摞在粥碗上。

      脚步声消失在竹林尽头,他才缓缓抬眼,望向院外的方向。眼底的闲适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清冷深邃。端起托盘转身进了厨房,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

      -

      日子如天枢峰顶的流云,倏忽间又滑过月余。
      天衍宗的修行,比扶泱原先想的要紧绷得多,也挫败得多。

      每日卯时初刻,晨钟一响,她就赶到天璇峰的演武场,跟着其他弟子一起练最基础的身法。她没有灵力可以取巧,全凭一口硬气死撑,每每散练,都觉手脚酸软,喘气不匀。

      辰时过后,是各殿轮流授课。
      天机殿的术数卦象晦涩,阵道殿的阵道排布难寻章法,术法殿的五行术法更是如同镜花水月,摸不着边际。
      唯有星象殿的星图推演与自己摸索的符文之道,尚能勉强跟上。
      扶泱把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研习符文上。春辞笔确实是个难得的宝贝,用它勾勒符文,笔触流畅,成功的灵韵也足。

      凤小爻偶尔溜达过来,见她对着满地画废的符纸愁眉苦脸,便会蹲在一旁,一边嗑着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瓜子,吐槽师叔们的古怪脾气,讲宗门里的糗事。
      两人一个关系户,一个不着调,倒也算同病相怜,能稍稍排遣修行受挫的烦闷。

      云珩始终忙碌。山下灵石矿脉妖兽频发,他亲自带人巡查两趟,回来又连轴议事,偶尔抽空来云归居,坐不了一盏茶便又匆匆离去。
      上次他来,正撞见长隐在院里喂鸡,“你就是长隐?”

      长隐直起身,将手里碎米撒进鸡窝,拍了拍手上的糠屑,转过身来,微微低头。

      云珩问了些家乡何处、以往营生、今后打算之类的话。
      长隐答得不疾不徐,将“家道中落的猎户”形象塑造得无懈可击,甚至还能适时流露出对扶泱收留之恩的感激。

      “你会些什么?”
      “粗浅的厨艺。”
      “可曾修炼过?”
      “不曾。乡下人,哪有那等机缘。”

      扶泱在旁边心跳如鼓,面上却只能做出乖巧的模样,时不时补一句“他在天禾镇时就很照顾我”“他做的葱油饼可好吃了”之类的话。
      云珩盯了他片刻,没瞧出破绽,只叮嘱他少往外走动,便不再多问。

      长隐确实很安分,每日除了下厨料理三餐,就是侍弄院里那几畦新辟的花草,喂喂那几只日渐肥硕的鸡仔。
      他还把院墙边那几株快要枯死的月季救活了,又种了栀子在扶泱的窗下,说是夏天开了花,满屋子都是香的。

      天气晴好的傍晚,他会陪她沿着云归居外面那条栽满引灵花的小径散步。多半是扶泱在说,讲今日又学了什么难懂的要诀,哪位师叔授课时闹了什么笑话,凤小爻又闯了什么祸,或是自己修行时遇到的瓶颈与微小的进展。

      长隐通常只是安静地听,偶尔在她说到某个艰深术语卡住时,淡淡问一句,引导她说得更清楚些;或是当她为反复失败而气馁时,不着痕迹地岔开话题,说些院中花草的长势,或是听来的趣闻。

      那样的时刻,扶泱会觉得心里很静,很踏实。像一个走了很远路的人,终于能坐下来歇歇脚,有人默默递过来一碗温水,不问来处,也不说去向,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她把那碗水喝完。

      可扶泱心里,却总好像悬着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太安静了,太顺理成章了。仿佛他真的就只是来投靠她,打算在这儿过这种洗手作羹汤的平淡日子。
      她看不透他。

      扶泱把大半空闲都耗在了天玑峰藏书阁,持云珩所赐令牌可入三层,这里堆满阵法、符文、星象杂典,纸页陈香里藏着无数前人的智慧。

      她抱着古籍席地而坐,结合古卷残页与星象所学,反复推演改良二十八宿锁灵阵,画废的符纸攒了厚厚一沓,却始终差最后一步闭环。

      这日夜深,直到腹中饥饿感袭来,她才恍然惊觉,阁内已静得只剩灯芯的噼啪声。
      她小心地将翻阅过的书籍归位,正准备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通往四层的楼梯拐角,一片深色衣角转瞬即逝。

      扶泱心头一凛。
      藏书阁四层以上,存放的多是宗门秘典、高阶功法与禁术史料,戒备森严,即便是她的令牌,权限也仅到三层为止。
      这么晚了,谁会上去?还是有人用了别的法子,悄无声息地绕过了禁制?

      天禾镇那夜的血色,黑袍人诡谲的身影,一路莫名追杀的阴影……诸般画面瞬间掠过脑海。难道那些人的手,已经悄无声息地探入了天衍宗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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