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大典惊闻 你只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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典礼毕，宾客弟子上前道贺。扶泱正得体应对，一道清冷女声自身后响起：“扶泱师妹，恭喜。”
回头是惊鸿阁的宿云朝，她兄长宿云旌如影随形跟在半步后，抱着臂，拧着眉，目光不善地扫视周围的人。
“惊鸿阁，宿云朝。”她自报家门，“方才在台下观礼，听宗主训诫，让我想起坊间所传的，师妹在凌霄殿的阔论，真是不禁感慨，我辈修士，应当有师妹这般直面本心的锐气。”
扶泱微怔，随即行礼：“师姐过誉了。”
宿云朝看着她，静默片刻，忽然话锋一转道：“师妹是否认识赴雪剑候，扶秽？”
扶泱心头猛地一跳，这是她入宗以来，头回有外人主动提起父亲，“宿师姐……为何问起？”
“我少时入阁，曾见过前辈几面，练的正是他所创《流风回雪剑》残篇。” 宿云朝眼中掠过敬仰，“前辈剑道惊才绝艳，出剑只为守护，不为杀伐。在我心中，他是真正的剑客，是值得敬佩之人。”
“听闻师妹是前辈的女儿。今日一见，师妹眉宇间与前辈当年风范，确实有几分相似。”她顿了顿，看向扶泱的眼神多了几分复杂，“但我刚刚提及前辈时，师妹似乎对自己父亲的名讳避之若浼。云朝想告诉师妹：旁人如何评说，是旁人的事。但师妹不该因他人之言，就对生父避之不及。如果连血脉至亲都唯恐与之扯上干系，那他在天有灵，岂不心寒？”
这话说得直接，甚至有些尖锐，却如重锤敲在扶泱心上。她喉头哽住，一时无言，舅舅的告诫犹在耳边，可宿云朝眼中的坦荡与敬仰，也同样真切。
“说得好！”洪亮的笑声撞了过来。
惊鸿阁阁主商韩刃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小丫头，你就是扶秽的女儿？好，好！难怪有这般胆色！”
他目光如虎，上下打量扶泱，语气里满是痛惜与慨然，“扶秽那小子，是老子当年最得意的弟子！那些‘勾结妖物、残害同门’的脏水，老子半个字都不信！那小子虽然性子狂傲，惹的麻烦能堆成山，但他骨子里是什么人，老子比你天衍宗任何人都清楚！”
他这番话信息量巨大，且毫不客气，引得周围不少天衍宗弟子和长老侧目，脸色都难看起来。
扶泱心中剧震。
父亲竟是惊鸿阁阁主的弟子？原来舅舅口中所谓的“名声不好”，竟然是与妖物勾结、残害同门的大罪？难怪舅舅总是欲言又止，生怕沾染是非。但在商韩刃口中，父亲却只是性子狂惹麻烦，但绝非卑劣之人？
她定了定神追问：“商阁主，我父亲当年究竟……”
“具体怎么回事，现在也说不清！”商韩刃大手一挥打断她，“你们天衍宗有你们天衍宗的说法，我们惊鸿阁有我们惊鸿阁的看法，各宗也是各有心思！那些道貌岸然之辈，不过都是在急于划清界限罢了！十七年前那滩浑水，深着呢！谁的话都未必全真！”
他瞪着扶泱，语气沉了下来：“你要想知道真相，就别光听别人说。自己去查，去看，去问，去这世上走一遭，看看还有谁记得‘赴雪剑候’扶秽，听听不同的人怎么评说他，然后你自己来判断！”
他重重拍了拍扶泱的肩膀，力道之大让她晃了晃，“你舅舅云珩，也是个明白人，是个好师父。你既拜入他门下，就好好学，别给你爹和你舅舅丢人。咱们惊鸿阁，看好你。”
说完，他哈哈一笑，转身带着睥睨之色扫了一眼周遭的众人，大步离去。宿云朝微微颔首，也随之离开。
扶泱站在原地，心潮汹涌。
狂傲剑客、勾结妖物……父亲的形象在传言里撕裂成两半，真假难辨。
正神思恍惚，一道戏谑的嗓音冷不丁在她耳后响起：“恭喜啊，泱泱。”
扶泱浑身一颤，猛地转头。
长隐不知何时立在她身侧，今日难得穿了身料子上佳的长衫，墨发松束，额间灵印消弭无踪，周身的妖气尽数敛去，倒像个温润寻常的世家公子。
“折腾了一大圈，总算名正言顺成了天衍宗的宝贝疙瘩。”他唇角噙着笑，饶有兴致地打量她。
“你疯了？！”扶泱心脏狂跳，下意识扫过四周，惊惶道，“这是凌霄殿！到处都是修士！你怎么……”
话说一半顿住，她盯着他的额间，声音发紧，“你的灵印呢？你受伤了？”
扶泱想起他重伤时灵印变淡的模样，心头一紧，也顾不上避嫌，伸手就要去探。指尖还没触到，就被他轻轻握住了手腕。
长隐微微倾身，气息扫过她耳尖，“这么担心我？”
扶泱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唐突，耳根腾地烧起来，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谁担心你！我怕你死在这儿连累我！”
长隐故作遗憾，“原来是怕连累。”
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放心，妖力尽复，隐藏灵印不过是小把戏。就算面前是五宗领袖，也未必能看穿我的底细。”
扶泱悄悄松了口气，嘴上却硬邦邦的：“那你之前怎么不藏？”
“之前妖力被封了大半，想藏也藏不住。”长隐坦然道。
扶泱不再纠缠这个问题，歪了歪头，眯眼看着他，“既然看完了热闹，这次又是什么时候走？等着天衍宗管晚饭么？”
“走？”长隐挑眉，一脸理所当然的惊讶，“我为什么要走？我来找你兑现诺言的。如今你是宗主亲传，前途无量，我自然是要留下，投奔你。”
“投奔我？！”扶泱差点叫出声，压低声音切齿道，“你来去自如，潜入天衍宗如入无人之境，用得着投奔我？”
长隐被她这番绵里藏针的话噎了一下，忽地低笑出声，“几日不见，牙尖嘴利了不少。怎么，泱泱如今身份不同，看不起我这落难故人了？”
“你少来！”扶泱瞪了瞪他，一想到分别时自己伤心的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是谁说天大地大，要去看看？昨日在山门外说两清，今日又说要留在天衍宗！”
长隐看着她这副的模样，心头那点被挑衅的感觉更甚。他忽然伸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捏了一下她的脸颊，一触即收。
扶泱顿时脸颊爆红，猛地后退一步，捂住被捏的地方，低吼道：“你干什么？！”
长隐从容地收回手，指尖捻了捻，回味着那柔软的触感，看着她炸毛的模样，他心情大好，抱着臂慢悠悠道：“好了，不逗你了。说正经的，我真要留下。”
扶泱好不容易压下脸颊的热度，闻言立刻警惕地看向他，“留下？以什么身份？这是天衍宗！你知道这里有多少双眼睛，多少高手吗？你……”
“我知道。”长隐打断她，神色淡了些，“身份嘛……就说我是你天禾镇的同乡，家道中落前来投奔。天衍宗这么大，多一个闲人，想必云宗主不会在意的。”
他微微倾身，声音带着蛊惑，“你只需说，愿不愿意让我留下？”
她心乱如麻，“你这根本行不通。”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通，放心，我不会给你惹麻烦。”
扶泱被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气笑了，没好气道：“天衍宗不姓云也不姓扶！你说留下就留下？还不不会给我惹麻烦？你自己就是最大的麻烦！”
长隐从善如流地点点头，“所以，这个麻烦，你是收还是不收？”
“我……”扶泱语塞。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拒绝，可看着他眸子里那抹熟悉的无赖，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却在发烫，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几圈，怎么也吐不出来。
她别开脸，闷声道：“我得请示师父，你别乱来。”
看着她脸上挣扎变幻的神色，长隐正要再添把火，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师妹！”
凤小爻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一眼瞧见长隐，愣了愣：“这位是？看着面生啊。”
扶泱一僵，正不知如何开口，长隐已先一步笑了，语气恳切又落拓：“在下长隐，是泱泱天禾镇的同乡，镇子遭难后各自离散。听闻她拜入仙门，便来投奔。”
他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眼中带着希冀，看向扶泱，“当初离别时，泱泱说若有出头之日，定会照拂我。不知她……还记不记得。”
扶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表演弄得目瞪口呆。凤小爻却“哦”了一声，目光顿时充满了同情，拍拍他肩膀，“原来如此！节哀节哀！我师妹最是重情重义，她既答应了你，定不会忘的！”
他转头对扶泱挤眉弄眼，“师妹，这就是今早送笔那位吧？怪不得你说不用还礼，原来是旧相识！”
扶泱：“……”
长隐似笑非笑扫她一眼，慢悠悠接话：“一点微末心意，贺她大喜，只盼她不要贵人忘事才好。不过泱泱说，我这份礼不用还，是什么意思？”
他眸子眯起，语气带了点委屈：“我花了好些功夫才寻来的宝贝，在泱泱这儿连礼单都不配上？还是说，泱泱打算从此和我划清界限？”
她有些辩驳无力，“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不必算得——”
“哦？”他立刻截过话头，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原来是我们之间，不必算那么清。”
这话语气轻柔，尾音带着点暧昧的勾人劲儿，猝不及防舔了扶泱全身。
长隐挑眉，眼底是得寸进尺的笑意，“那我留下的事，也不必算太清？那我就静候泱泱从中斡旋了。”
凤小爻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拍脑门道：“哎哟！差点忘了！师父和几位首座等着呢，咱们快过去！”说着拽起扶泱手腕就往主位走。
扶泱被拽得踉跄，下意识回头望。长隐站在原地，目光在她被握住的手腕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很快恢复如常，对她挑了挑眉，示意她放心。
扶泱心下稍安，却还是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直到被人群吞没。
目送她身影消失，长隐嘴角的笑意缓缓淡去。
他目光扫过广场上的各方势力，眸底涌起深沉难辨的幽光。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大典惊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