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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春辞赠笔 辞别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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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透,云归居的竹扉便被叩响。
扶泱早早起身,换上青依备好的拜师大典礼服,刚收拾停当,院外便陆续有人来,多是内门弟子捧着礼盒道贺,道一声“恭贺师妹拜师之喜”便客气地离去。
青依在廊下支了张小桌,登记造册,清点贺礼,忙得脸上泛红。
扶泱坐在石桌旁用早膳,望着那堆礼盒有些恍惚,月余前她还是备受质疑的孤女,如今竟已有了宗主亲传的排场。
“哟!这么热闹!”凤小爻大步进来,今天难得穿得齐整,头发也规规矩矩。一眼就瞅见了廊下那堆礼盒,眼睛瞪得溜圆。
“师妹你这排面可以啊!比我当年拜师风光多了!”他随手拿起一个锦盒掂了掂,又看看礼单,咂咂嘴,“了不得,了不得,连器堂那位眼高于顶的刘师兄都送礼了,你这一战成名效果显著!”
扶泱无奈:“凤师兄,你就别打趣我了,快过来用早膳。”
凤小爻毫不客气,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吩咐青依:“青依丫头,加副碗筷!你们姑娘这儿的灵米粥熬得就是香,膳堂的大锅饭可比不了。”
青依笑着应了,麻利添上碗筷。凤小爻一边呼噜噜喝着粥,一边含混不清地说:“想当年我拜师那会儿,虽说我爹……嗯,反正也挺隆重,但来送礼的大多是我爹生前故交,或是看我师父面子。像你这样,靠自个儿打出名头引来关注的,可不多见。”他朝扶泱挤挤眼,“不过压力也大吧?今儿可是万众瞩目,你可别腿软。”
扶泱小口吃着粥,摇摇头:“舅舅昨日遣了两位礼仪嬷嬷过来,将大典的流程规矩都细细教了一遍,我记下了。”
“那就行!师父看着温和,其实最重礼数,尤其这种大场面。”凤小爻啃着包子,“不过你也别太绷着,跟着司仪长老的唱礼走就行,就是人多点儿,阵仗大点儿。”
“都有哪些外宾来?”扶泱问。她只知道四宗会来观礼,具体不详。
“那可多了!”凤小爻掰着手指,“咱们天衍宗自己人就不说了。惊鸿阁的商阁主亲自来了,还带了宿家那对黑脸煞神,咳,是云中双生子。幽冥谷的减谷主居然也赏脸来了,这位可是难得离开他那毒瘴谷。太上观的妄虚子观主闭关没来,派了座下大弟子。菩提院嘛……那些和尚不喜热闹,估计顶多送份贺帖,人是不会来的。”
扶泱默默记下。两人又闲聊片刻,凤小爻说了些自己当年拜师时的糗事,逗得扶泱忍俊不禁,心头的紧张也消散不少。
早膳用罢,青依正要收拾,院外又传来脚步声。一名穿着外门弟子站在门口,手捧一个尺余长的青布包裹,态度恭敬:“扶泱师姐,山下有人托弟子将此物转交师姐,说是恭贺师姐拜师之礼。”
又有贺礼?扶泱此时已有些麻木,只对青依点点头:“有劳这位师弟。青依,收下吧,记下来处,日后好还礼。”
“是。”青依接过那青布包裹,走到登记的小桌旁,一边解布包,一边习惯性地问:“请问师弟,赠礼者姓甚名谁?是何方人士啊?”
那外门弟子挠挠头:“是一位穿着白衣的公子,在山门处交给我的,说‘贺扶泱拜师’,并未留住处,只说了名字。”
“什么名字?”扶泱随口问,目光落在青依拆开的布包上。
布包褪去,露出一个没有纹饰的暗褐色细长木匣,木质古朴,隐隐透着一股经年的沉静香气。
“他说,他叫长隐。”
扶泱端茶的手骤然停在半空,倏地转头,目光死死盯住木匣,又猛地看向那外门弟子,“你说……叫什么?”
“长隐。”外门弟子不明所以,重复了一遍。
扶泱霍然起身,几步走到青依面前,几乎是夺过了木匣,手指微颤地打开盒盖。
深紫绒布上静静躺着一支笔。
那笔通体漆黑,笔杆非木非玉,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纹路,笔毫是透明的银白色毫毛,毫尖凝着一点朱红,仿佛自带朱砂灵韵。
笔杆末端用上古文字刻着两个字,一笔一划深而稳,每一道都透着刻字之人的郑重。
“哇!”凤小爻不知何时凑过来,盯着那笔,倒吸一口凉气,“沉星乌木为杆,冰心雪狼毫为锋!这是画符制箓的顶级宝贝啊!旁人求都求不来!这谁送的?这么大手笔?”
扶泱没应声,目光凝在那两个古拙的小字上,指尖一遍遍描摹着它的轮廓。
凤小爻伸手想摸,又不敢,手指悬在半空,“这两鬼画符是什么字啊?”
“春辞”
“春辞?”凤小爻重复,眨了眨眼,“春天的诗词?还挺雅致。”
“是辞别的辞。”她低声纠正,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辞别过往,执笔新生。”
她的指尖还停在笔杆上,那纹路仿佛活了过来,顺着血脉淌进心底,目光像是穿透了眼前的木匣。
她看到了被血色火光吞噬的故土,看到自己跪在婆婆床前茫然痛哭的夜晚。那些黏稠的痛楚,午夜梦回时的恐慌,如附骨之疽日夜啃噬着她,让她的灵魂的一角,永远停留在那个再也回不去的春天。
而“春辞”,便是长隐递给她的一柄安静且锋利的刀。
在她被灵根尽碎的判词笼罩时,这支“春辞”仿佛在无声地言说:你的人生虽被粗暴的篡改,但往后的篇章,你可以,也应当,自己来写。
是以符阵守一方,还是以星象推演天机,亦或是走出无人踏足的新径。
笔在你手,命由你书。
扶泱轻轻合上木匣,抱在胸前,恍惚间似听见那道清冷嗓音在耳边说:泱泱,路很长,往前走,别回头。
“姑娘?”青依见她神色有异,小心问,“这笔如何登记啊?是否要单独准备回礼啊?”
扶泱回过神,摇摇头,“不用记在礼单上,也不用准备回礼。”
“啊?为何?”凤小爻惊道,“这么重的礼,不回不合适吧?难道他欠你钱,这是抵债的?师妹,便宜咱可不能占。”
扶泱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横他一眼,“就你话多。总之这个人,不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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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峰凌霄殿前广场,七十二面宗旗迎风猎猎。
各峰首座、长老列坐台下,除菩提院未到场外,惊鸿阁、幽冥谷、太上观宾客分列外宾席,内外门弟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吉时一到,钟磬齐鸣。台下众人屏息,无论心思如何,此刻皆被这古老庄严的仪式所慑。
扶泱跪向端坐的云珩,双手高托拜师帖,朗声道:“弟子扶泱,虔心叩请,愿拜入宗主门下,修习大道,恪守门规,恳请师父收录。”
云珩接过拜师帖,受了她奉的灵茶,自怀中取出一枚玄黑令牌放入她掌心,“此乃为师副令,见令如见师。持令可入藏书阁前三层,调用部分宗门资源,望你慎用。”
令牌入手微沉,扶泱紧紧握住,叩首谢恩。
云珩神色郑重,训诫声传遍广场:“天衍宗立世之基在于‘衍’字。衍天道,推人事,求的是明心见性,问的是苍生大道。然,道法三千,殊途同归。你灵根有异,前路或比旁人艰难,但切记莫妄自菲薄动摇本心。入我门下,当持身守正,护道安民,能做到否?”
“弟子谨记教诲,绝不负师门所望!”字字铿锵,掷地有声。
“礼成!”钟磬再鸣,声漫群山。
无人能否认,自此刻起,扶泱便是天衍宗宗主亲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