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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月下不速 泱泱,好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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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时,青依已点好了灯,桌上摆着膳房送来的晚膳。
扶泱在桌边坐下,对着色香味俱全的菜肴,却毫无胃口,目光无意识地在室内游移,掠过窗边书案时,蓦地视线定住。
那里放着只竹篾编的旧食盒,不像天衍宗统一制备的精致食盒,倒像是乡野间,村妇为田间劳作的丈夫送饭所用的那种。
她起身走近,疑惑间掀开盒盖,熟悉的焦香扑面而来。
是烤鸡。
扶泱心脏骤然狂跳,耳边嗡嗡作响,手指发颤急急的去掀第二层。
第二层没有饭菜,只躺着个灰褐色小陶瓶,是离别那日她塞给他治腿伤的金疮药瓶,瓶底还剩一点药粉残痕。
是他!
他来了?他在哪里?什么时候来的?
她握着陶瓶僵立原地,脑子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
就在这时,桌上青瓷油毫无征兆地熄灭,月光漫过窗棂倾泻进来,在地上投下两道影子。
一道是她的,另一道,静静立在窗边。
扶泱猛地转身,那人影与她不过几步之遥。不知是灯灭时才出现的,还是早已站在那里,只是月光亮起,才将影子映了出来。
他墨发未束,侧身倚着窗框,抱着双臂,正静静地看着她。
“泱泱,好久不见。”
“怎么,如今贵为天衍宗未来宗主高徒,眼界高了,见着故人,连声招呼都不会打了?还是说,这仙家福地的饭食太养人,把你喂傻了?”
这熟悉的带着刺的语调,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扶泱的思绪和喉咙,“你……”
可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只挤出一个字,不上不下。
“我什么?”长隐好整以暇地挑了挑眉,“该先道声喜,不日就要拜入宗主门下,成为中天第一仙门的关门弟子了,可喜可贺。”
他顿了顿,语气里那点玩味更浓,“还听说,扶泱姑娘前几日在凌霄殿上舌战群儒,如今已是声名鹊起。哎,可惜,没能亲眼瞧瞧泱泱当时的英姿,想必,精彩得很。”
这话听着像是夸奖,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浓浓的调侃,彻底点燃了扶泱连日积压的情绪。
“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她上前一步,声音颤抖,“不是你说两清了么?不是你说送到就各走各路么?你不是头也不回走得干脆利落么?现在又跑来做什么?看我如今成了众矢之的,跑来笑话我是不是?!”
长隐看着她气得发红的脸颊,抱着的手臂松了松,慢悠悠道:“两清?”
“我怎么记得,好像有人信誓旦旦地说过,‘等我在宗门学有所成,以后,我护着你。’”他学着她当时的语气,竟有七八分像,只是更添了几分戏谑,“这话,是你说的吧?”
他向前迈步,那股隐隐压迫感的气息无声笼罩过来,“眼看就要成宗主弟子,学有所成指日可待。我这不是来提前找你兑现诺言了么?怎么?堂堂天衍宗大小姐,说过的话转头就不认了?”
“你!你强词夺理!”她被他突然的走近弄得方寸大乱,“那、那是以后的事!而且我也没说……没说让你现在就来啊!”
“哦?意思是,以后就可以来了?”长隐捕捉到她话里的空隙,立刻跟上,眼神里闪过得逞般的微光,“那我现在提前来熟悉熟悉环境,总可以吧?”
他在她身前站定,俯身与她平视,目光掠过她微微颤抖的唇瓣。他靠得极近,扶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让我看看,半月不见,是胖了还是瘦了,有没有被那些闲言碎语欺负了去?”
说着,他竟抬起手,自然地轻轻抚上她的脸颊。
扶泱浑身剧震,猛地向后弹开一步,背脊重重撞在身后的书案边缘,“你!嘶!”
扶泱正想摆出在凌霄殿和老顽固们唇枪舌战的架势,一下子又因吃痛破了功。看着她气急败坏又吃痛的表情,长隐心头那点因连日奔波而积郁的烦躁,散去了大半。
他不再逗她,直起身,目光扫过她撞到的后腰,语气轻柔又温和:“撞疼了?”
扶泱梗着脖子,“要你管!”
长隐摇摇头,故作委屈,没再靠近,“好心当成驴肝肺。看来天衍宗的饭食不错,脾气也见长。”
扶泱不想再跟他斗嘴,深吸一口气转开话题:“你怎么进来的?天衍宗有护山大阵,各峰也有禁制,你怎么……”
“走进来的。”长隐答得理所当然,“你们天衍宗的阵法,防防寻常小妖还行。我既然想进来,就自然有进来的法子。”
扶泱才不信他的鬼话,却也没再追问,目光落在他依旧没什么血色的脸上,心头那点气恼不知不觉散了,“你的伤……都好了吗?腿呢?还疼不疼?”
长隐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微怔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再抬眼时语气少了戏谑,“死不了,妖族的体魄,恢复力尚可,比不得你们人族娇贵。”
“你呢?”他忽然反问,“在凌霄殿大放厥词后,有没有被人暗中使绊子?听闻你被同门挑衅刁难,肩上受了伤,好些了吗?”
“早就好了,玉肌膏很有效。”扶泱下意识答完,又瞪他,“什么叫大放厥词!我那是有理有据!”
“嗯,有理有据。”长隐从善如流地点头,“能把一群道貌岸然的老家伙噎得说不出话,也算是一种本事。”
“你!”扶泱刚平复的心情又要炸,但看着他眼中那抹隐约的笑意,忽然警惕地问,“你是不是早就来了?偷听我和舅舅说话?”
“我若说没有,你信么?”
“不信!”
“那你还问。”
“你!”
看着她气鼓鼓又说不出话的样子,长隐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上来一些,不再掩饰。
忽然,他伸手,屈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带着一丝亲昵的随意。
扶泱猝不及防,捂着额头,愕然看他。
“做得不错。”长隐收回手,语气多了些认真,“那些话,比满口仁义道德实则偏私的嘴脸,顺耳多了。”
扶泱心里那点因为被他戏弄而生的气恼,瞬间烟消云散,她甚至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好在月光下看不真切,低下头小声道:“也没什么…… 就是说了该说的。”
“嗯。”长隐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屋内静下来,月光淌在两人之间,暧昧悄生。
扶泱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还落在自己身上,心跳莫名又快了几分,没话找话:“你……什么时候走?”
“怎么,刚来就赶我走?这就是天衍宗待客之道?”长隐挑眉,语气中竟真的有些怒意。
“不是!我是说,这里毕竟是天衍宗,万一被人发现……”扶泱急忙解释。
“发现又如何?”长隐不以为意,“我来恭贺你拜师之喜,不行么?”
“可你是妖!”扶泱脱口而出。
长隐神色骤冷,不悦之态溢于言表,“哦,对,我是妖。所以,扶泱大小姐是觉得,与我这个妖物私下往来,有损你清誉,怕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扶泱急辩,又有些被误解的无语,“我只是担心!天衍宗里高手如云,真被发现了,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真切的担忧撞得长隐心头一软,他声音缓了下来,“放心,他们发现不了,只要……”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掠过桌上的食盒,“你不说,我不说。”
忽而,门外传来青依的声音:“姑娘?还没歇下么?我好像听见您在说话?”
扶泱浑身一僵,慌乱看向长隐,他却神色未变,只对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还飞快眨了眨眼,狡黠得很。
“没、没什么!”扶泱连忙扬声,“我在温习星象口诀,有些记不住念出声了…… 吵到你了吗青依?”
“没有没有。”青依似乎信了,“那姑娘您早些歇息,别熬太晚了。”
门外脚步声渐渐远去。扶泱松了口气,一抬眼,却发现长隐不知何时已退到了窗边。
“我该走了,泱泱。”
“你……”扶泱心里莫名一空,下意识上前半步。
“烤鸡趁热吃,凉了腥。”长隐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温柔,“至于兑现诺言的事,不急。等你真成了宗主的弟子,再说。”
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若有似无的蛊惑,随风送入耳中,“金创药用完了,瓶子还你,下次,找你来要新的。”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轻盈地自窗口掠出,瞬间融入了窗外的月色中,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