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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竹屋断情 你吻我,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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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屋里的烛火跳了一下,升起一缕青烟,旋即熄灭。
扶泱站在门前,手搭在门闩上,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轻轻拉开了房门。
屋外月光很好,清辉如水银泻地,将远处的山林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边,也映亮了扶泱身上单薄的衣衫。
扶泱反手将门轻轻合上,抬步朝院外走去。
“去哪。”
一个低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她身后传来。
扶泱的脚步钉在了原地,缓缓地深吸了一口夜间的凉意,几息之后,才转过身。
月光下,历无咎就站在屋檐下,不知道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身上只穿着单薄的深衣,墨色的长发垂在肩头,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唯有那双眼睛,沉沉地望着她,翻涌着粘稠的暗色。
“你还没休息啊。”扶泱开口,声音显得有些干涩。
“等我休息,你好跑走吗?”
扶泱心头一紧,面上却强作镇定:“什么叫跑走?”
历无咎朝她缓缓走近,步伐不疾不徐,却在寂静的夜里踏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在她面前站定,目光锁住她的眼睛。
“难道不是吗?”他声音带着一丝嘲弄,“一声招呼不打,趁着夜深人静离开,不是跑走是什么?”
扶泱偏过头,避开他过于迫人的视线:“那不是跑,是……不辞而别。”
她自己也觉得这辩解苍白无力。
“不辞而别?”历无咎重复了一遍,唇角轻微地勾了一下,却毫无笑意,眼神反而更沉,带着幽怨的控诉,“为什么要走?”
“你的伤已经大好,我经脉的反噬也平稳了。”扶泱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尽量平静,“我自然是要走的。”
“所以,”历无咎的声音陡然拔高,难以置信,“从你跟我一起离开太上观那天起,就没想过要留下?你一直在等,等我的伤好,等你自己的反噬平复,然后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离开我,是吗?”
他往前逼了半步:“这就是你说的‘从长计议’?”
扶泱看着他眼中熟悉的执拗与偏执,心头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剐过。她认识这种眼神,在幽冥谷的界碑旁,在绝岭城的如意客栈里,在每一次她试图离开他的时候,他都是这样看着她。
她叹了口气:“历无咎,你别这样。”
“你叫我如何不这样!”
历无咎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迫近她,双眸死死盯着她。
“泱泱,你看看清楚!如今整个中天都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你回去就是自投罗网,等着你的只有五宗的围剿,还有你那些好师长、好同门的口诛笔伐!他们会把所有的罪名都扣在你头上,让你永世不得翻身!”
历无咎紧紧擒着她的手腕,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浮木,厉声之下是恳求:“跟我回灵坤!在那里没有人能伤你分毫,没有人能对你指手画脚!我能护你周全!”
“历无咎,我不需要你护我!”她也提高了声音,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我说过了,是罪是罚,我认,我自己担!天衍宗是我的师门,中天是我生于斯长于斯的故土,我不可能跟你一走了之!”
“怎么不能!抛开这些又能如何?!”历无咎眼眸赤红如血,“那些虚名,那些规矩,与你我何干!”
“历无咎!”扶泱也激动起来,眼中泛起水光,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若是跟你走了,那我父母的冤情,谁来昭雪!天禾镇枉死的乡亲,谁来替他们讨回公道!还有琳琅和小爻,他们冒险相助,你要他们独自面对五宗的怒火和责难吗!”
“那我怎么办!你要我怎么办?!”
历无咎的声音破碎了,带着近乎绝望的嘶哑,他猛地将她往自己身前一拽,俯下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痛苦与惶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在哀求:“泱泱,你不是说过会陪着我吗?你不是说过要救我吗?”
扶泱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几乎要将她吞噬的依赖与恐惧,心痛得无以复加。
“历无咎。”她声音哽咽,却异常清晰,“我不是你的明月,我不能独照你一人,我心里可以有你,但我不能只有你。你明白吗?”
“凭什么不能!若我偏要呢!”
历无咎眼中最后一丝理智的弦仿佛崩断了,抓住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泱泱,你若想查清真相,我陪你查,翻遍中天,掀了那些道貌岸然者的老巢!你若想替你父母昭雪,替天禾镇讨回公道,刀山火海我都随你去!你若担心玉琳琅和凤小爻,我派人暗中护着他们,绝不让五宗动他们分毫!”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像是要将所有能想到的筹码都一股脑堆在她面前。
“我什么都可以做!只要你留在我身边!”
“历无咎。”扶泱的眼泪终于滑落,却不是因为手腕的疼痛,“我重伤同门,违逆师命,背弃宗门,这些不是别人强加于我的罪名,是我自己做的事,我欠五宗一个交代。”
“那我呢?!”历无咎声音嘶哑,眼中赤红,“你给他们交代,你给我交代了吗!扶泱,你给我交代了吗?!”
“历无咎,你不要发疯了……”扶泱试图挣开他,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力。
“我没有发疯。”历无咎忽然放轻了声音,那语气里的癫狂褪去。
他缓缓抬起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带着细微的颤栗:“泱泱,我只不过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就这么难吗?为什么你总是如此决绝,为什么你一次又一次地,非要离开我呢?”
扶泱看着他那双盛满痛楚的眼眸,心中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防线,几乎要溃不成军。她闭上眼,任由泪水从紧闭的眼缝中滑落。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妥协了,几乎要伸出手去抱住他,告诉他“好,我不走了”。
可她终究没有。
扶泱睁开眼,看着他,用近乎冷酷的平静,一字一句地说:“历无咎,你不是说,最喜欢我的不为私情所困,不为表象所迷吗?”
历无咎的身体猛地一僵。
“如今,便是我毫不迟疑,是我该断之时,你应该放开让我走,不是吗?”
历无咎怔怔地看着她。
她竟用他爱她的理由,来作为离开他的刀。他眼中的光,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荒芜。
他抓着她手臂的手指,一根根松开,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告别。
扶泱感觉到手臂上的力道渐渐消失,不敢再看他的眼睛,转身便要朝院门外走去。
“你吻我。”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轻得像即将沉底的溺水者。
“我就放你走。”
扶泱缓缓转过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月光下,他眼神空洞,却又执拗地锁着她,仿佛这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一个荒谬又绝望的赌注。
扶泱深吸一口气,抬起那只没被他抓住的手,颤抖着,勾住了他的脖颈,踮起脚尖,闭上眼,将泪意咸湿的唇,轻轻贴在了他的唇上。
她吻得很小心,很短暂,仿佛只是完成一个仪式,带着诀别的意味。
就在她的唇即将离开的瞬间,历无咎那残存不多的理智,彻底崩断了。
他猛地扣住她的后脑,阻止了她退开的动作,另一只手臂铁箍般紧紧环住她的腰,将她狠狠按进自己怀里,重重地吻了回去。
凶狠、滚烫、绝望,仿佛要将彼此吞噬殆尽,仿佛要将她所有的气息、所有的温度、所有的存在,融入自己的骨血,从此再也不能分离。
扶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回吻弄得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他的手臂箍得太紧,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紧得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全身都在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几乎要将她揉碎的力道中,扶泱用尽全力,猛地推开了他。
历无咎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月光下,他微微喘息着,怔怔地看着她,宛如一个被从梦境中骤然拽醒的人。
扶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决绝转身,再没有回头,走进了无边的夜色里。
他站在原地,望着那片空荡荡的院门,竹影扫过她消失的方向,月光落了满地,碎成了怎么也拼不回去的温柔。
(本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