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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劫后相依 我不能再失 ...

  •   中南仙山的深处,藏着一间不起眼的竹屋,这里恰好位于惊鸿阁与太上观的中间地带,再过几十里山路,便是惊鸿阁的地界。

      此刻,靠窗的木床上,正静静躺着面色苍白的扶泱。

      历无咎坐在床边的竹椅上,身上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伤口都已处理妥当,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不知道是因为伤势未愈,还是因为连日来的担忧。

      扶泱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眉头蹙起,似乎陷入了某种不安的梦境。

      历无咎心头猛地一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手,想用自己的妖力为她缓解痛苦。

      “主上!”一直静立在门边的兰九辞眼疾手快,出声阻止,“您重伤未愈,妖力耗损过甚,此时强行为扶姑娘疗伤,恐伤及您自身根本!不如让属下来代劳,属下的妖力虽不及主上深厚精纯,疏导安抚却是足够。”

      历无咎的手悬在半空,指尖的光芒明灭不定,没有回头,目光依旧胶着在扶泱脸上。

      兰九辞见状,又上前一步,语气恳切:“主上,扶姑娘不惜冒天下之大不韪,逆转阵法,拼着反噬的风险,就是为了救您的性命。您若不珍重自己,让伤势加重,岂非辜负了扶姑娘一片苦心?等姑娘醒来,看到您这副模样,又该担心了。”

      历无咎的动作顿住,悬着的手缓缓落下,指尖的光芒熄灭,轻微的点了下头。

      兰九辞快步走到床边,指尖凝聚起妖力,他的妖力并不炽烈,反而有种安抚心神的温润感,如同潺潺溪流,隔空渡入扶泱体内。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兰九辞才收回手,擦了擦额头的波汗,调息片刻,才低声道:“主上放心,扶姑娘经脉虽有灼伤,但溯灵之力生机旺盛,自行修复只是时间问题,暂无大碍了,您可宽心些。”

      历无咎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兰九辞会意,不再多言,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竹屋,门扉合拢,屋内重归寂静。

      天光透过旧布帘一点点黯淡下去,窗外的竹林被染成了深墨色,只有屋内的一点烛光。

      扶泱的意识像是沉在幽深的水底,费力地挣扎着上浮。她先是感觉到浑身酸软无力,经脉里还有隐隐的灼痛感,随即,耳边传来了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沉稳的呼吸声。

      她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眨了眨眼,才看清坐在床边那个熟悉的身影。

      “醒了?”

      历无咎俯身靠近,阴影笼罩下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眸子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怎么了?怎么这副表情?”扶泱撑着身子想要坐起来。

      历无咎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又在她背后垫了一个软枕。

      靠稳了,扶泱才觉得舒服些,她抬眼看他,见他脸色依旧不好,不由扯了扯嘴角,故意调侃道:“要是师兄看见我醒了,怕是要围着屋子转上三圈,聒噪得让人头疼,怎么你看起来反而不高兴?”

      历无咎看着她故作轻松的笑,心口那股沉闷的痛楚越发尖锐:“我竟不知,逆转诛邪困杀阵,对你的反噬会如此之大。”

      “是呢,我也没想到。”扶泱笑了笑,语气轻描淡写,“是我太自不量力,有些托大了。”

      她越是故作坚强,历无咎心头的窒闷感便越重,所有的克制与顾虑,在她醒来后这强撑的笑靥面前,轰然倒塌。

      他忽然伸手,一把将她紧紧拥入怀中,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得很紧,紧得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扶泱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手僵在半空,好半晌才轻轻落下,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背。她放软了声音,带着些许哄慰:“怎么了?”

      “泱泱。”历无咎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脆弱和后怕,“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扶泱的心猛地一软,声音放得更柔,带着一丝调侃,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氛围:“原来叱咤风云的灵主大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啊?”

      “怕。”他毫不犹豫地承认,手臂又收紧了些,“怕极了,怕看到你了无生气的样子。”

      扶泱眼眶有些发热,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道:“不会的,你的命都这么硬,阎王爷都不敢收,我也没有那么容易就出事的。”

      她想了想,换了更坚定的语气:“况且,真相还没查清,那些幕后之人还没揪出来,我才舍不得死呢。”

      她说着,下意识地紧了紧抱着他的手。历无咎身体一震,闷哼一声,显然有些吃痛。

      扶泱立刻松开手,慌忙从他怀里退开些许,紧张地问:“是不是碰到伤口了?我看看!”

      说着,也顾不得什么矜持避嫌,伸手就去扯他的衣襟。历无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一时竟忘了阻止。

      衣襟被拉开,露出缠着白布的胸膛,白布边缘,还能看到伤口渗出的点点暗红,冷白的皮肤与此刻的失血伤痛,显出一种玉石般的脆感。

      扶泱的目光落在那层层包裹的白布上,想象着底下是怎样的皮开肉绽,指尖微微发颤,下意识就想伸手去碰触那伤处。

      “吱呀”一声,木门被轻轻推开。

      兰九辞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小心翼翼地迈步进来。他脸上原本带着的恭谨神情,一抬眼,正正撞见自家主上衣襟半敞,姑娘家的手悬在他的肩膀上,两人靠得极近。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兰九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地打开了手中的折扇,牢牢挡住了自己的脸,只露出一双眨得飞快的眼睛,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掩不住的尴尬和微妙的笑意:“咳!原、原来扶姑娘已经醒了,真是吉人天相,吉人天相啊!属下这就走,这就走。”

      扶泱的脸“腾”地一下红了,猛地缩回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等等。”历无咎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

      兰九辞立刻停下脚步,转过身,依旧用折扇遮着半张脸,干笑道:“主上有何吩咐?”

      历无咎伸出手:“药。”

      “哦哦,好。”兰九辞连忙上前两步,毕恭毕敬地将药碗递到历无咎手中,然后低着头,迅速后退,转身,出门,一气呵成,还不忘“体贴”地再次将门带上。

      屋内重新只剩下两人,气氛却比刚才更加微妙。

      历无咎仿佛没事人一般,一手端着药碗,另一只将刚刚被扶泱拉开的衣襟拢上,动作慢条斯理,甚至带着点慵懒的意味。接着舀起一勺药,轻轻吹了吹,递到扶泱唇边,神色如常。

      扶泱脸上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看着他这副淡定的样子,更觉羞窘,连忙伸手去接碗:“我、我自己来。”

      历无咎看了她一眼,也没坚持,将药碗递给她。

      扶泱连忙低头,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起来,苦得她直皱眉,余光不由自主地又瞟向他还未完全拢好的衣襟。

      “你快把衣服穿好。”她闷闷地说,声音几乎要埋进药碗里。

      历无咎看着她,眼底终于掠过一丝笑意,语气甚至带着点无辜:“不是泱泱脱的吗?”

      “你!”扶泱被噎了一下,抬头瞪他,却撞进他含着些许戏谑的眼眸。

      她赶紧低头,把剩下的药一口气灌了下去,历无咎接过空碗,放到一旁简陋的木桌上,戏谑的笑意悄然隐去,又恢复了之前的专注。

      扶泱缓了缓口中的苦味,才想起正事:“我昏睡了多久?”

      “快两日了。”

      “你一直守着我?”

      “嗯。”历无咎应了一声,又补充道,“若是你今日再不醒,我就要杀上太上观了。”

      “你敢?”扶泱失笑,语气里却没有多少威胁,随即,她的神情又凝重了起来,“五宗那边现在情况如何?”

      “自然是踏遍整个中天,在搜捕我们两个。”历无咎淡淡地说道,“不过,他们暂时还找不到这里。”

      “我就知道。”扶泱点了点头,环顾了一下四周,“看这里的气韵,应该还在终南山境内,想必是你用了孟极的本命妖力,将这里的气息都隐匿了吧?”

      “泱泱敏锐。”

      “那……”扶泱沉吟片刻,抬起眼问,“五宗会武那日,你来太上观时,也用了这隐匿之法吧?”

      “自然。”历无咎颔首。

      “这就怪了。”扶泱的神情愈发凝重,“孟极的隐匿天赋,我是知道的,你额间的灵印,若非你主动显露或妖力波动,也根本不会显现。可那日,你却被姑姑发现了行踪,灵印也暴露无遗。”

      她抬头看向历无咎,眼神锐利:“你绝不是那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暴露的人。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也正觉得奇怪。”历无咎的神情也沉了下来,“那天我站在廊下,妖气隐藏得极好,没有任何人发现我。可就在你打赢宿云旌的那一刻,天色忽然一变,紧接着,我感觉到体内妖力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牵引,不受控制地躁动外泄了一瞬,气息也因此暴露。我发现不对,原本想立刻撤走,可刚转身,就碰见了你姑姑。”

      “天色一变?”扶泱努力回忆,当时她全神贯注于比试,确实没有留意到天色是否有异常变化。

      “而且,”历无咎补充,“你姑姑不像是偶然撞见,倒像是专程提剑来寻我的。”

      扶泱眸中灵光一闪:“是了!姑姑当时高喊‘果然是你’,显然是知道你在那儿!”

      她越想越觉得蹊跷:“当时事发突然,各种指认与对质交织在一起,我心神大乱,无暇细想。如今想来,那个最先高喊,指认你就是‘长隐’的弟子,也很可疑。”

      历无咎点头,眼神冰冷:“不错。且不说我在天衍宗时,在云归居深居简出,极少与门内弟子打交道。单就我当时隐匿身份,与后来在广场上显露真身的‘历无咎’,旁人绝难认出我们是同一人。”

      “不仅如此。”扶泱顺着他的思路往下,语速加快,“还有四象诛魔阵,当时我太心急,只顾着要救你。现在回想,那阵法启动得未免太快太顺了,你刚被围住,他们就立刻站到了阵脚位置,像是一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你自投罗网。”

      历无咎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扶泱,问:“当时起阵的四人,除了玉全真、本如、妄虚子,还有一个,是谁?”

      扶泱心中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答道:“还有一个,是我天衍宗阵道殿的首座,韩砚。怎么了?”

      “韩砚……”历无咎低声重复这个名字,沉思片刻,随即,他缓缓抬眸,看向扶泱。

      扶泱心头猛地一跳,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你的意思是,韩首座,他也是那九人之一?!”

      历无咎看着她,缓缓点了点头,眼神凝重:“那时在天衍宗,我怕打草惊蛇,所有的探查都只围绕着宗主和几位长老,从未在意过一个阵道殿首座。直到那天在斩妖台上,觉察到他的气息,我才认出来。”

      扶泱倒吸一口凉气,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粗布被褥,声音有些发颤:“本如方丈、减连生谷主、妄虚子观主、玉全真长老、姑姑扶意澜、外祖母晏玄霜……”

      “如今,还有天衍宗的阵道殿首座,韩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劫后相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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