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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逆转生机 我该拿你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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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邪困杀阵,此阵以斩妖台为基,方圆十丈,暗合八卦方位。通常启阵,需八位修为精深者分立八方,同时注入精纯灵力,方能引动天地杀伐之气,先碎妖丹,再毁肉身,最终魂魄被阵力磨灭,归于虚无。
唯有扶泱,身负溯灵之力,能以一己之力引动阵法。
云珩将春辞笔递到她面前,看着她平静无波的侧脸,欲言又止。
“放心吧师父,”扶泱接过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顺从,“阵旗已定,只欠启阵,我什么也做不了。”
云珩的心头复杂难言,最终只化为一声叹息:“泱泱,待今日事了,你还是我天衍宗最出色的弟子,是你外祖母最疼爱的孙女,是为师最骄傲的徒弟,过去种种,便让它过去吧。”
扶泱微微点头,没有应声,转身走向阵法的生门之位,亦是启阵之位。
她站定,目光扫过那八面阵旗,又抬头望了望天色,铅云低垂,罡风更烈,正是天地肃杀之气最盛之时,亦是最适合启动诛邪之阵的时辰。
妄虚子苍老而洪亮的声音响彻山巅:“时辰已到,行刑!”
扶泱闭上眼,复又睁开,最后看了一眼铜柱上那个身影,四目悄然交汇,无需多言。
她不再犹豫,将春辞笔抵在启阵台的凹槽上,指尖凝聚起溯灵之力,八面阵旗瞬间亮起光芒,诛邪符文在旗面上飞速流转,阵风卷起石台的碎石,杀气压得周围弟子纷纷后退。
诛邪困杀阵即将启动。
唯有扶泱,却悄然变了捏诀的手势。她指尖翻飞,溯灵之力陡然转势,不再引动诛邪阵的杀力,反而顺着阵基渗入地下,引动地脉深处的生机之力。
“起!”
她低喝一声,只见八面玄色阵旗猛地从地下拔地而起。
扶泱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显然此举对她负担极重。但她动作不停,左手掐诀如飞,春辞笔引动那八面悬浮的阵旗,在空中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弄的棋子,旋转交错,变幻方位。
阵旗上的金色诛邪符文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青绿色光芒。
“你竟敢篡改阵法!”妄虚子惊怒交加,猛地站起身,拂尘一甩,便要起身阻止。
玉全真目眦欲裂:“阻止她!”
周围的五宗长老与弟子也炸开了锅,数道身影疾扑而上,直取扶泱。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及扶泱周身时,一道淡蓝色的屏障轰然展开,将冲上来的弟子狠狠弹开。
“溯灵屏障!她竟将溯灵之力用于护身?!”有人失声。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八面阵旗已在扶泱的操控下,携着地脉引动的庞然生机,以全新的方位轰然落下,重新插入阵眼。
“嗡!”一声沉闷的巨响,整个斩妖台都震动了一下。
原本肃杀的诛邪之气骤然一变,周天灵力疯狂倒卷,不再剥夺中心阵眼的生命力,反而如同百川归海,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灵流,疯狂涌向被锁在中央的历无咎。
“逆转阴阳,偷天换日,这是溯灵回生阵?!”妄虚子骇然变色,再也维持不住仙风道骨,雪白拂尘直指扶泱,“你竟敢!”
阵法传来的生机灵流如同暖流,冲刷过历无咎残破的身躯。他猛地一震,闷哼一声,脖颈上的锁灵环符文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肩胛的玄铁锁链也被这沛然生机冲击,他如同久旱逢甘霖,重新涌起微弱的力量。
扶泱嘴角溢出一缕血丝,维持这逆转的阵法对她消耗巨大,但她眼神亮得惊人,嘶声喊道:“先破锁灵环!”
历无咎猛地抬头,脖颈青筋暴起,周身妖力在溯灵生机的滋养下强行冲撞,“咔嚓”一声脆响,那禁锢他多日的锁灵环,竟被他硬生生崩开一道裂缝。
云珩脸色铁青,几步冲下高台,直奔扶泱而来:“泱泱!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扶泱转身,抬手用春辞笔向后一挥,一道如同水帘般的光幕竖起,挡住了云珩的步伐。
“师父,今日之事,我别无选择。”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待事毕再向师父请罪。”
趁此间隙,历无咎双手抓住肩胛处的锁链,忍着剧痛将锁链从血肉中一寸寸向外拔出,鲜血飙射,染红了他身下的石台,但他眼中狠厉之色愈盛,随着“嗤啦”一声,两根染血的锁链被他生生从体内抽出,当啷落地。
几乎在锁链离体的瞬间,扶泱的周身屏障也因耗尽而溃散,她脚下一个踉跄,强忍着眩晕和经脉传来的刺痛,毫不犹豫地冲向阵法中央。
“泱泱!回来!”云珩一掌拍碎光幕。
与此同时,斩妖台四周异变陡生。
“轰!轰!”
接连数声巨响,四角二十八根蟠龙石柱竟从内部接连炸开,碎石乱飞,烟尘弥漫,阵基破坏,整个斩妖台剧烈摇晃,灵光乱窜。
“我的斩妖台!!”妄虚子心痛如绞,再也顾不得风度,气得胡须乱颤,拂尘一扫,卷起狂风试图稳住阵脚,却已是徒劳。
混乱之中,数道强横无匹的妖气自太上观外围冲天而起,如同利剑劈开凝重的空气,直扑斩妖台。
首当其冲的是一道清影,折扇轻摇间,粉色桃花虚影漫天飞舞,香气袭人,所过之处,五宗弟子眼神瞬间迷茫,陷入短暂幻境。
“主上!属下来迟!”兰九辞身影飘忽,折扇开合间便扫开数名拦路弟子,直取历无咎所在。
“挡我者死!”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一个如同铁塔般的魁梧身影轰然落地,正是弥返。他双臂一振,便将两名持剑刺来的修士连人带剑撞飞出去,肉身强悍,防御惊人,如同一堵移动的城墙,为后方开路。
“滚开!”一道裹挟着风雷之力的身影后发先至,手中巨斧缠绕着刺目雷光,正是梵途。奔雷斧横扫,雷光爆裂,将试图合围的几名长老逼退数步,威猛绝伦。
最后,炽热的气浪席卷而来,赤红的身影如流星坠落,南明离火环绕周身,所过之处皆被灼出焦痕。羽归烬抬手便是一道火墙拔地而起,阻隔了侧翼涌来的更多修士:“主上!快走!”
“妖孽!安敢在太上观放肆!”玉全真、本如方丈等人又惊又怒,纷纷出手,各色灵光法宝向四妖招呼而去。
然而这四妖配合默契无比。兰九辞幻术干扰,弥返肉身开道,梵途正面强攻,羽归烬火焰控场。他们目标明确,并不恋战杀人,只是将拦路的修士击伤逼退,迅速向阵中心靠拢。
“主上!这边!”梵途一斧劈开一道剑气,对着历无咎大喊。
历无咎刚刚挣脱锁链,伤势极重,勉强站立,扶泱已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能走吗?”她声音急促,带着喘息。
历无咎咬牙点头,借着她的搀扶,向四妖打开的缺口踉跄冲去。
“拦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妄虚子厉喝,身影急追,却被羽归烬一口南明离火喷来,炽热的火焰逼得他不得不暂避锋芒。
六人汇合,兰九辞折扇一挥,更浓郁的桃花香气弥漫,干扰视线与灵觉。弥返怒吼一声,双臂肌肉贲张,硬生生撞开前方最后两名拦截的修士。梵途与羽归烬一左一右,护着中间的历无咎和扶泱,且战且退,迅速向斩妖台外围移动。
眼看就要突破重围,冲下石阶,斜刺里突然又杀出一批听到动静赶来的五宗精英弟子,剑气法宝光芒耀眼,封住了去路。
“啧,没完没了!”羽归烬瞳中闪过厉色,周身火焰更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忽然毫无征兆地撒下一张晶莹剔透的大网,兜头罩向那批增援的弟子。
“什么东西?!”惊呼声中,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弟子猝不及防,被那大网缠了个结实,踉跄倒地,反而挡住了后面人的去路。
趁着这短暂的混乱,兰九辞眼睛一亮:“走!”
四妖精神大振,护着历无咎和扶泱,速度再快三分,直奔斩妖台边缘那陡峭的石阶。
扶泱搀扶着历无咎,在混乱中回头,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高台上脸色铁青的云珩,又飞快扫过混乱的战场,心头一紧,不再犹豫,与历无咎在四妖的掩护下,踏上那陡峭的石阶,迅速消失在弥漫的烟尘与混乱的喊杀声中。
六人一路奔逃,专挑崎岖隐蔽的山道,直到深入一处人迹罕至的密林深处,确实后方没有人追来,才停下脚步稍作喘息。
扶泱扶着历无咎靠着一棵粗壮的树干坐下,自己也顾不得喘息,立刻焦急地查看他的伤势。
他肩胛处的伤口最为骇人,虽已被阵法的生机之力稳住,却依旧血肉模糊,深可见骨,颈间被锁灵环箍过的地方,几乎要翻出皮肉。
“怎么伤得这么重……”扶泱指尖微颤,想碰又不敢碰,满是压不住的心疼和后怕。
历无咎靠在树干上,脸色苍白如纸,连呼吸都带着破碎的杂音。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扶泱焦急的脸上时,眼底却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微光,看着她为自己慌乱的样子,心底某个角落,竟奇异地泛起难以言喻的满足。
他勉强移开目光,看向周围分立而站的四人,哑声开口:“你们怎么来了?”
兰九辞收起折扇,先上前一步,率先开口:“主上,是扶姑娘传信给阿月,辗转将斩妖台的阵法布置、行刑时辰都告知了属下。扶姑娘心思缜密,将我等潜入的路线、接应的时机,每一步都部署得周密妥当”
旁边的弥返喘着粗气,瓮声瓮气地接口:“是啊主上!扶姑娘还不让我们下死手,只能伤人,不能取命,我这一身力气没处使,眼睁睁看着主上受了那么多苦,却不能替主上好好出一口恶气!”
梵途将奔雷斧重重顿在地上,语气霸气凛然:“五宗欺人太甚!竟想用如此阴毒阵法害主上性命!若非扶姑娘力挽狂澜,主上若有闪失,我便率白虎全族踏平五宗,掀了这中天的天,让他们血债血偿!”
羽归烬周身炽热的气息尚未完全平复,瞳中厉色一闪,接口道:“说得对!越想越不痛快!不如我们现在就杀回去!十八年前的账,今日的仇,一并算了!定要让他们知道,我灵坤妖族,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说着,他周身南明离火隐隐有再燃之势,竟是真的转身就要往回走。
“诶!”扶泱一惊,连忙回头。
“羽归烬!”历无咎立即出声。
羽归烬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脸上怒意未消。
兰九辞用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瞥了羽归烬一眼:“好了,收收你的脾气,扶姑娘还在这儿,别动辄就喊打喊杀的。”
他转向扶泱,神情变得郑重,拱手深深一礼,“扶姑娘,此番恩情,灵坤上下铭记于心。从今日起,姑娘便是我整个灵坤的恩人,但有差遣,灵坤所属,莫敢不从。”
羽归烬、梵途、弥返三人闻言,齐刷刷看向兰九辞,眼神都有些惊异,但略一思忖,又觉得在理,便也收起忿忿,跟着朝扶泱抱了抱拳。
扶泱连忙回礼:“言重了,若不是诸位及时赶到,凭我一人之力,也难成事。”
她回礼时,右手露出虎口处一道裂开的伤口,皮肉外翻。历无咎目光一凝,一直有些涣散的视线骤然聚焦,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欲收回的手腕。
“你受伤了?”
扶泱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便宽慰道:“没事,兴许是刚刚起阵的时候,势头太猛,将虎口震裂了。”
她低声解释,目光却有些躲闪,被兰九辞四人目光灼灼地看着,让她脸颊微微发烫,有些不自在。
兰九辞何等机敏,见状立刻会意,对羽归烬和梵途道:“两位妖王,劳烦去那边高地看看,探查是可有追兵踪迹。此处虽隐蔽,还需小心为上。”
羽归烬和梵途一愣,看了看自家主上抓着人家姑娘手腕不放的样子,又看了看兰九辞含笑的眼神,顿时恍然。羽归烬“啧”了一声,梵途也摸了摸鼻子,两人倒是没多话,身形一晃,便朝不同方向掠去查探了。
兰九辞又拽了拽一脸茫然的弥返:“弥都统,随我去那边林深处瞧瞧。”
说罢,不由分说,将还没反应过来的弥返也拉走了。
转眼间,这片林间空地便只剩下两人,方才的肃杀与紧张气氛悄然褪去,只剩下林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间有些急促的呼吸。
历无咎握着扶泱的手,缓缓按在自己的胸口,抬起头,眸子深深望进她眼底:“泱泱这般待我,叫我如何是好?”
扶泱心尖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酸又软。她避开他过于灼人的视线,想将手抽回,却被他紧紧按住。
“你才是!”她带着嗔怪的口气,试图转移话题,“太上观聚齐五宗,何等龙潭虎穴!你也敢来?”
说着,她另一只手作势要打他,可看到他肩胛处狰狞的伤口,那手便无论如何也落不下去,只悻悻地停在半空,又慢慢收了回去。
历无咎顺势又一把抓住了她这只手,将她的两只手都合拢在自己冰冷的掌心里,紧紧握住,低声道:“有泱泱在的地方,便不是龙潭虎穴。”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忘花言巧语!”扶泱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却没有半分真怒,“我看观主说得没错,你就是狂妄!若我今日救不下你,那太上观,便是继炼狱谷、天衍宗之后的第三个必死之局!你就真的没命了!”
“那便没命。”历无咎语气平静,又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温柔,“若我的命,能换泱泱从此前程似锦,修途坦荡,再无污名缠身,拿去又何妨。”
“糊涂!”扶泱气得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却又不敢用力,“兰九辞他们,是豁出命于千军万马中救你出来,恨不能为你踏平太上观山门!说这些浑话,你如此对得起他们吗?”
“那泱泱呢?”历无咎接过话头,目光沉沉,带着灼人的热度,“当着五宗之面,承认是你解开的封印;在四象诛魔阵中,拼死也要冲进来救我;又为了我,顶撞师长,逆转大阵。泱泱,你就不糊涂吗?”
“我……”
是啊,她做的这些,哪一桩不是惊世骇俗,哪一件不是离经叛道?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疲惫又无奈的苦笑:“罢了罢了,咱们两个,谁也别说谁。”
历无咎看着她强撑的笑,心头密密麻麻地疼,声音更哑了几分,带着沉重的歉意:“泱泱因为我,与五宗为敌,叛出师门,从此,怕是在中天再无立足之地了。”
扶泱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而坦荡:“路是我自己选的,做了便做了。无论今后有什么罪,有什么罚,我自己担着便是,与你无关。”
历无咎心头一热,轻轻拉过她的手:“既然中天待不下去,泱泱,不如跟我回灵坤?”
他说着,语气愈发地期待与笃定:“跟我回灵坤,不管是不周王庭,还是四方妖域,从今往后,都听你号令,唯你马首是瞻。无论中天如何施压,灵坤都会护你周全,再不能动你分毫。”
扶泱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避开他灼热和期待的目光。
历无咎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躲闪,眸色倏地暗沉下来,握住她的手不自觉地用力,声音也冷了几分:“你不愿意?”
扶泱抿着唇,没有说话。
“你要回去?”他追问,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阴鸷。
“没有,不是!”扶泱被他拽得手骨生疼,“这事我们从长计议,你刚刚逃出来,伤势这么重,还是先寻个安全的地方,养伤要紧。”
话音未落,她体内那股因强行逆转阵法的反噬骤然爆发,一股狂暴的力量如同脱缰野马,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如同被烈火灼烧,剧痛席卷而来。
“噗!”扶泱猛地咳出一口鲜血,脸色霎时变得惨白,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
“泱泱!”
历无咎大惊失色,方才那点阴郁和怒气瞬间被巨大的恐慌取代。他顾不得自己满身伤痛,伸手一把将她接住,紧紧揽入怀中,怀中的人儿轻得仿佛没有重量,体温低得吓人,唇边那抹刺目的鲜红,灼痛了他的眼睛。
“兰九辞!”他抬头嘶声厉喝,声音里是前所未有的慌乱。
不远处,几道身影听到动静,立刻如电般朝这边疾掠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