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第 10 章 原来你早就 ...
-
五分钟后，越野车重新驶入荒野。
陆芯元用透明质地的应急挡板临时封住了破碎的后排车窗，可挡板到底不如原装的玻璃严密，冷风仍旧顺着缝隙不断往车里钻。
隋枫换了一件干净外套，身上的黑血虽然已经擦掉大半，可那股腥臭味似乎还牢牢黏在鼻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小食趴在他的膝盖上，两片叶子无精打采地垂着。
刚才为了拽住游荡种，它折断了几根细小的根须。隋枫替它涂了植物修复液，又用纱布松松缠了一圈。
小食平时最讨厌被束缚，这次却乖得出奇，只在隋枫碰到伤口时轻轻抖了抖叶子。
游苛的脸色比之前好了些，但他仍然坚持把背包竖在他和隋枫中间，像是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们分开。
隋枫对此表示无奈，但理解。
他从来不觉得所有人都会坦然接受小食。
隋枫望向窗外，天空被冶炼成殷红，无边无际，云朵像被撕碎了，一条条缀在远处。
听说，在很多年前，这里都是高楼大厦。只是它们都被空间震荡带走了，而这一片灰黄色的荒野，原先属于二界。
越野车驶过一段塌陷的公路，车身剧烈地颠簸了一下，隋枫下意识地抱紧小食，慌忙地左右查看，在确认没有异种以后，他才重新陷入车座里。
他害怕有异种在追着他。虽然夏予鸣制止他胡乱猜测，但他不可能控制思想。
他闭上眼，仿佛那些异种还在看他。
—
天色彻底暗下来以前，他们没有赶到预定的旧补给站。
那条原本可以直接通往补给站的主路被一片新形成的空间断层截断。断层边缘像被巨大刀刃剜过，公路、路牌与一半山坡全都凭空消失，只剩下黑沉沉的空洞横在前方。
“这里空间同步率太高了，”游苛说，“应该不久前刚发生过空间震荡。”
一行人下车，夏予鸣和陆芯元在查看地势，重新规划路线。游苛开始记录这里的空间数据。
而隋枫被眼前的深渊所震慑，那原本应该存于此处的景象被一口吞没，他站在边缘，风带动他的衣摆，内心感到寒冷又渺小。
“隋枫。”
“嗯？”他反应过来，是夏予鸣在问他。
“现在物资情况怎么样？”
“没问题。食物跟水可以顶个三天。”
“嗯，”夏予鸣作出决定，“今晚不继续前进，找地方扎营。”
他们回到车里。陆芯元调转车头，重新调整路线，往一片废弃楼栋里前行。直至道路变得狭窄，他们决定将车停在路边，步行至楼宇。
那里应该是空间震荡初期留下的观测点，有两三栋半塌的小楼，墙面上被喷漆涂抹，上面的字迹依稀还能辨认。
“……反对基地圈养人类？”
隋枫抚摸那字迹，一块灰白的墙面落下来，风一吹，散了。
“空间震荡初期，还有不少人类在基地外头。他们不肯在基地生活，觉得会剥夺他们的自由，还有原先的财富与地位。你知道，只要进了基地后就是大洗牌，管你以前是干哪行的，全部重新分配，”游苛在他身边，推了推眼镜继续说，“结果，他们几次空间震荡过后就老实了，绝大部分人都被震荡带走了，一小部分人回到基地乖乖生活。”
“嗯，那应该是我刚出生的时候。”隋枫背着双肩包，跟在夏予鸣后面。
游苛在旁边较劲说：“那也是我刚出生的时候，我们年龄差不多。”
陆芯元笑着说：“那也跟我们队长年龄差不多。”
游苛和隋枫意外地抬了抬眉毛。也许是夏予鸣的严厉形象深入人心，隋枫潜意识中总认为夏予鸣比他年长很多。
但事实上，夏予鸣的脸是年轻的，英俊的。
“那你呢？”游苛问陆芯元。
“我倒是比你们都大很多。”陆芯元回答。
“不是吧？看你样子顶多也就二十五。”游苛说。
陆芯元没回答他。
“……三十？”
“三十五？”
“……你不会四十了吧，我得叫您一声叔。”
夏予鸣停下来：“我在这里看看。”
隋枫转头，这里背后有一面尚未完全倒塌的水泥墙，可以挡住夜里的风，附近视野也较为开阔。
夏予鸣绕着这块区域走了一圈，确认周围没有异种的留痕。他才示意让其他人进来。
“陆芯元，设警戒线。游苛，检查同步率。隋枫，整理物资。”
“好！”隋枫立即回答。
游苛抱着仪器，小声蛐蛐：“怎么你命令人都那么自然的……”
夏予鸣看向他。
游苛立马改口：“我现在去！”
陆芯元在外围布下几枚感应器，夏予鸣用折叠支架固定好挡风布。隋枫则从背包里取出炉具、水和晚饭所需的压缩食材。
外勤食品味道普通，但他还是尽量煮了一锅热汤。脱水蔬菜泡开以后混着肉罐头，香气慢慢从小锅里飘出来，小食原本还恹恹地趴在隋枫的肩膀，闻到味道后立刻支棱起两片叶子。
“好香，”陆芯元靠近隋枫，“我来帮你。”
“啊，好。”隋枫点点头。
陆芯元给人的感觉很亲切，很温暖，他说话时总是微微带着笑，让隋枫不会有陌生人之间的疏离。
他们一个负责盛一个负责端，偶尔相视一笑，配合默契到不像是才刚认识，很快桌子上摆满了晚餐。虽说都是速食品，但看起来还挺有仪式感。
夏予鸣孤自一人坐在角落里擦拭他的武器。隋枫过去喊他：“夏队长。”
夏予鸣微微抬头，隋枫很少有俯视他的时候，这种角度让他可以看见夏予鸣垂下的眼睫，和脸侧沾着的一点尚未擦净的黑色血迹。营地灯落在他鼻梁和下颌处，勾出一层冷白的光。
隋枫莫名想起寝室门口那个刚洗完澡，披着白衬衫的夏予鸣。
他立刻回过神，耳根微微发热。
“晚饭好了。”隋枫把热汤递过去，“虽然只是速食品，但热的应该会舒服一点。”
夏予鸣接过碗：“谢谢。”
隋枫站在旁边，没有走，直到夏予鸣喝了一口汤，他紧张地问：“味道还行吗？”
“能喝。”
“……”
隋枫感觉这应该算是夸奖吧。
“等等。”他想起来什么，去背包里取出来湿巾，又跑回夏予鸣那儿，自然而然地向夏予鸣伸手，想去把他脸上的黑血擦掉。
然而还没碰到，隋枫忽地被夏予鸣抓住了手腕，整个人一僵，才意识到自己有些逾越了。
“抱歉，你脸上有异种的血，我想帮你擦掉。”隋枫解释说。
夏予鸣松开手。
隋枫的眼神有些虚飘，他努力将注意力汇集在黑血上，忽略夏予鸣那双琥珀色瞳孔，不与他的眼神相交。
他小心翼翼地抹去夏予鸣脸上的血污，将湿巾叠好攥在手里，问：“我们一起去吃饭吗？”
“嗯。”
—
营地里很安静。陆芯元和游苛坐在折叠桌旁，一个慢条斯理地喝汤，另一个一边嫌弃肉少一边继续喝第二碗。小食蹲在桌上，正用叶子试图偷肉罐头。
隋枫拎起小食的叶子，教育他：“不行，这每天都是定量的。”
小食叽里咕噜了一会儿，随后作罢。它只能乖乖地回去喝蔬菜汤。
游苛坐在远离小食的位置，但又忍不住去偷看这颗神奇的生物，感觉自己作为研究员的DNA动了，询问道：“它什么都吃？”
隋枫一征，回答：“是的，不过它最喜欢吃甜食。”
“哦？它还有自己的爱好？”游苛有些来劲了，“有点意思。它怎么能消化那么多食物的？会排泄吗？身体到底能变多大？”
隋枫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陆芯元在一旁说：“它可不是你的研究对象。”
小食点点头，并给陆芯元比了个爱心。
经过那么久，游苛倒是不怕小食了，毕竟这颗草确实听话，他甚至开始吓小食：“哈，回基地后我就把你关在实验室。”
小食顿时龇牙咧嘴地挥舞着左勾拳右勾拳以示警告。
隋枫有些无奈，但又很高兴小食能够和其他人交流，而不是一直躲在他的袖管里。
晚饭后，夏予鸣开始分配当晚守夜。他和陆芯元分别守前半夜与后半夜，游苛和隋枫只需要待在帐篷里睡觉。
游苛听完后便心安理得地回帐篷，不出一分钟就开始呼呼大睡。
夜深以后，荒野渐渐陷入寂静。
隋枫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帐篷外没有基地里熟悉的电流声和巡逻脚步，只有风穿过废弃楼栋时发出的呜咽，像某种东西在很远的地方低声哭泣。
他轻轻掀开帐篷，夏予鸣独自在外。
“睡不着？”夏予鸣问他。
“嗯……”隋枫想了想说，“能让我也守夜吗？”
“明天开始。”夏予鸣像是在赶他回去睡觉，但隋枫仍然选择坐在夏予鸣边上。
他望着满天的繁星。想起教科书上记载着，第一次发生空间震荡时，天空中出现了另一个世界的倒影，仿佛巨大的海市蜃楼。
“夏队长，”隋枫仰面接受月光的滋润，皮肤像被拢了一层纱，“我小时候曾经想过，自己是不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夏予鸣沉默不语，眼睛却一直注视着隋枫。
“我有时候感觉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好像……我，不应该存在一样，”隋枫向天空伸手，仿佛月亮触手可及，随后干笑两声，“哈哈，我都不知道自己已经活成特殊机密了。”
过了很久，夏予鸣缓缓开口。
“八岁那年，我被编入战斗预备班。”
隋枫转头看他。
“在一次战斗模拟训练后，我经过普通班的教学楼，有个小孩躲在楼梯下边流眼泪。”
“他身上有淤青，我猜他是摔了一跤，或者被欺负了。我没打算跟他说话，但是他一直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没办法，于是停下来问他怎么了。他跑过来，拿出湿巾，往我脸上擦。他说我受伤了，有血。”
隋枫的指尖微微蜷缩起来。
“我握住他的手腕，告诉他，我不像你那么脆弱，受了伤就要哭，我更不需要别人来帮我擦伤口。
“他捏着纸巾很久都不说话。我离开后，他还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长大以后，我从战斗预备班毕业，又立了战功，有了察看特殊机密的权限。然后……一眼认出小时候那个替我擦血的小孩。
“档案里有他每个时期的照片和生活记录。也记录了他特别的能力，但由于基地没有对他采取强行训练与实验，所以详情未知。
“如果，档案里记录的温室事件是真实存在，他的能力确实会影响周围人的话……那我想……那个孩子的隐忍和孤单，其实是为了保护我们，”夏予鸣双手抱臂，目光落在隋枫身上又离开，“要我说的话，他是谁不重要，他做了什么才重要。”
隋枫低头，耳朵泛红，脚尖在地面反复勾勒十字。他轻声说：“你早认识我了……是吗？”
“嗯。”夏予鸣的目光落在折叠桌上。
“之前你都是假装不认识我。”
“是，没有必要透露给你。”
“那……现在有必要了？”
夏予鸣不答。不知是否因为营地的灯光，隋枫注意他的脸上也有些许绯红。
两人不再聊些什么。过了很久，隋枫趴在折叠桌上睡得很沉。
夏予鸣碰碰隋枫，没反应。他想了想，将隋枫横抱起来，轻轻放回了帐篷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