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栖》许欺

24、你走吧

　　转眼便到了约定好的订婚日子。
　　泠时雨没有食言，按照之前说好的那样，没有铺张盛大的排场，只邀请了寥寥几位相熟的旧友，场地设在别墅院子里简单布置的小宴会厅，氛围安静克制。

　　黎絮星全程配合着所有流程，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旁人看来只当他还沉浸在残缺的记忆里，温顺地任由泠时雨牵着自己的手，走完交换信物的全部环节。

　　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完整的记忆早就已经全部回来了。
　　站在这里的时候，脑海里总会反复闪过多年前那场车祸的画面——泠时雨伏在他身上替他挡住撞击，三根肋骨断裂的剧痛，之后漫长岁月日复一日的养育与照顾。
　　这份沉甸甸的恩情摆在面前，让他没办法干脆利落地挣脱离开，也没办法彻底狠心去指责对方这些偏执的算计。

　　仪式进行到一半，手机被刻意调成静音的泠时雨，收到了手下发来的消息，屏幕上简短一行字：黎昭衍的车队已经查到这片山林的大致区域，正在挨栋排查别墅。

　　他垂眸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紧绷，不动声色地攥紧了一点身侧人的手腕，面上依旧维持着平稳的神色，继续应付着前来道贺的客人。

　　黎絮星敏锐察觉到了他骤然收紧的力道，余光瞥见对方手机屏幕亮起的微光，隐约猜到了外面的动静，却没有出声点破，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身边相伴了二十余年的兄长。

　　等到所有宾客陆续散去，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泠时雨靠在廊边的栏杆上，望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林，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现在，彻底留下来，好不好。”

　　黎絮星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
　　“我只是不想，辜负当年你拼着受伤也要护住我的那份心意而已。”

　　话音落下的同时，别墅外围的林间道路上，隐约传来了接连不断的汽车引擎声，属于黎昭衍的搜寻，已经越来越近了。低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数辆黑色轿车直接停在了别墅庭院的铁门外，黎昭衍独自一人推门走进院内，一身深色正装，周身裹挟着压抑到极致的寒气，目光死死锁定不远处紧紧牵在一起的两只手。

　　刚刚结束订婚仪式的两人还站在廊下，泠时雨下意识将黎絮星往自己身侧轻轻带了一下，戒备地望着突然闯入的男人。

　　黎昭衍无视了一旁的泠时雨，所有视线全都落在黎絮星身上，声音压得沙哑，带着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
　　“絮星，跟我走好吗？”

　　空气安静了几秒，黎絮星缓缓抬起眼，看向对面的人，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波澜，慢慢开口回绝：
　　“少爷，你回去吧。往后去找一个合适的人，安稳结婚过日子。”

　　他微微收紧了与泠时雨相扣的手指，语气带着几分无法动摇的坚定：
　　“我已经答应我哥了，做人不能食言。”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狠狠砸在黎昭衍的心上，他眉头骤然紧锁，Enigma的强势压迫感不受控制地往外翻涌：
　　“你明明已经恢复记忆了，何必非要勉强自己留在这种刻意编造的关系里？当年的恩情是恩情，感情不能用来妥协。”

　　一旁的泠时雨这时才淡淡开口，语气带着几分冷硬的护持：
　　“路是他自己选的，既然他愿意留下来，就没必要再来反复纠缠。”

　　黎絮星没有转头去看任何人，只是望着庭院外面沉沉的暮色，再次重复了一遍方才的话，态度没有丝毫松动：
　　“还是请你回去吧，不要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