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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反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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机舱内安静下来之后,药物混合着身体的疲惫层层席卷而来,黎絮星靠着座椅,意识渐渐陷入昏沉的睡眠。蒙眼的黑布依旧盖在脸上,肩头的伤口平稳地随着呼吸起伏,头顶一对雪白的貂耳无力地耷拉着,整个人陷入了半失忆的状态。
药剂已经悄然篡改了他的部分记忆,此刻的他,脑海里只剩下童年车祸、被泠时雨一手养大的过往,至于后来认识黎昭衍、Alpha标记、婚礼筹备,还有踏入酒吧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被模糊抹去,只剩下一片空白。
泠时雨坐在身侧,目光落在对方头顶毛茸茸的兽耳上,慢慢伸出指尖,轻轻贴上去反复摩挲着。温热柔软的触感落在指腹,熟悉得仿佛回到十几年前的年少时光,那种安心的感觉,让他紧绷多年的心绪稍稍平复。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来电人是黎昭衍。
他没有立刻收回落在貂耳上的手,维持着轻柔抚摸的动作,抬手划开了接听键。
听筒刚接通,对面便传来裹挟着戾气的冰冷质问,声音压抑得几乎要崩裂:
“泠时雨,是不是你把絮星带走了?”
泠时雨指尖依旧慢悠悠蹭着那对软耳,语气听不出半分慌乱,带着几分刻意的无辜淡然,缓缓开口:
“别什么事情都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迁怒到我身上可以吗?我毕竟当了他二十多年的哥哥,不会做这种强人所难的事。”
“除了你,没人有能力封锁所有监控抹掉线索。”黎昭衍的声音满是怀疑与焦躁。
“没有证据的揣测没有意义。”泠时雨低头看了一眼睡得安稳、记忆已经出现断层的黎絮星,又轻轻捏了捏柔软的耳朵,随口敷衍了两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挂掉通话后,他才缓缓收回手,安静注视着昏睡的人。
此刻的黎絮星,脑子里只剩下六岁车祸幸存、被十五岁的泠时雨拉扯长大的零碎旧事,往后漫长的纠葛情爱,全都暂时被药剂封存,一觉醒来,只会认得身边这位相依为命的哥哥。冰凉的自来水冲过脸颊,混沌的睡意彻底消散了大半,黎絮星随手拿起台面上的毛巾擦了擦脸,目光无意间扫过壁挂的电子时钟,上面清晰地跳着数字:十点二十六分。
他愣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个时间已经不早,转身轻手轻脚走回卧室。
泠时雨还半靠在床头闭目养神,眉眼安稳,看上去还没有完全醒透。
黎絮星爬到床边,屈起指尖,一下一下轻轻戳着对方的脸颊,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
“哥,都十点二十六了,你今天不用去上班吗?”
头顶蓬松的乱发随着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几缕发丝搭在额前,显得有些散漫。他此刻记忆停留在留学那段平淡的日子里,下意识还维持着从前的相处模式,丝毫没有察觉到眼下诡异的处境,更想不起来婚礼那天发生的所有事情。
泠时雨缓缓掀开眼皮,目光落在眼前人的脸上,顺势抬手,又习惯性地揉了揉他头顶毛茸茸的白色貂耳,语气平淡温和,刻意避开了所有复杂的话题:
“今天特意请假了,不用着急。饿不饿,楼下厨房我提前备好了吃的。”
黎絮星歪了歪头,也没有多想,只是随手扒拉了一下乱糟糟的头发,随口应了一声:
“还好,就是刚睡醒有点渴。”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沿着熟悉的楼梯走到楼下客厅。屋内的陈设依旧保留着当年留学时的模样,浅色系的家具,靠窗的布艺沙发,就连餐桌上摆放的餐具,都是从前一起用过的款式。
泠时雨从厨房端出温热的牛奶和简单的三明治,安静坐在对面,全程只聊着日常琐碎的小事,绝口不提婚礼、黎昭衍以及后来那些缠绕不清的情感纠葛,只想暂且留住眼前这份干净纯粹的兄弟相处时光。
黎絮星一边小口吃着东西,一边随意打量着四周,熟悉的环境让他心里格外踏实,偶尔会随口提起几句当年留学时候的趣事,语气轻松自然。泠时雨拿起桌上的玻璃壶,往黎絮星面前的空杯子里缓缓倒满温热的牛奶,而后抬起手,顺着他凌乱蓬松的发丝轻轻梳理了几下,将额前散落的碎发捋到一旁,语气柔和舒缓。
“今天哥休假一整天,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想去哪里逛逛的话,哥带你出去。”
黎絮星捧着杯子,指尖贴着微凉的杯壁,闻言轻轻点了点头,嗓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顺软糯。
“都可以的,我听哥安排就好。”
平淡的两句对话,没有争执,没有藏在心底的偏执执念,也没有后来那些错综复杂的情爱纠葛,周遭安静的氛围,恍惚间真的将两人拉回了多年留学时无忧无虑的日子,只剩下相依为命的兄弟二人,日子简单又平和。
黎絮星低头小口抿着温热的牛奶,头顶的白色貂耳放松地搭着,时不时轻轻晃动一下,全程没有半分戒备,完全沉浸在仅剩的旧日记忆之中。泠时雨刻意避开了温馨治愈的片子,手指在选单页面停顿片刻,最终敲定了一部氛围感极强的惊悚恐怖片。私人影院的空间密闭昏暗,周遭没有一点多余的声响,只有巨大的荧幕不断投射出压抑诡异的画面。
影片播放没多久,镜头突然切出一幕惊悚的画面,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让黎絮星浑身下意识一颤,几乎没有犹豫,身体本能地蜷缩着,一头埋进了泠时雨的怀里。
他紧紧攥着对方的衣角,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几分怯意,闷闷地开口抱怨。
“之前明明说好的,怎么特意选这种片子啊,好吓人。”
泠时雨顺势抬手,稳稳揽住他的后背,手掌轻轻一下下顺着他的脊背安抚着,唇角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嘴上却慢悠悠地出声逗着他:
“偶尔看看而已,别怕,有我在呢。”
怀里的人没有立刻退开,就这么半靠在他身上,时不时因为荧幕上的画面微微瑟缩一下,原本疏离的距离,在恐惧的依托之下,又悄悄拉近了不少。国内这边,一直忙于处理集团事务的黎昭衍,原本动用了全部人脉网络昼夜不停地追查着黎絮星的下落,连日的焦灼与紧绷压得他心绪愈发烦躁,却始终没能捕捉到半点有用的线索。
这天午休间隙,他坐在办公室的真皮座椅上,随手点开了财经娱乐综合新闻页面,一行醒目的头条标题骤然刺入眼底,让他周身的气息瞬间降至冰点。
新闻配图正是泠时雨刻意放出的合照,文字内容清晰写明,昔日一同留学长大的兄弟二人,即将在半月之后举办订婚仪式,消息一经放出,已经在小众圈层里掀起了不小的议论。
黎昭衍指尖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平板,指节泛出青白,屏幕的光映在他沉冷的眉眼间,翻涌着压抑不住的戾气。
他几乎不用多想就能断定,这场突如其来的订婚,根本不是黎絮星本身的意愿,定然是泠时雨借着对方记忆缺失的空档,刻意谋划出来的局面。
办公室内的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沉默片刻后,他拿起手机,再次拨通了泠时雨的号码,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之前单纯的质问,多了几分冰冷的警告意味。手机拨号的提示音持续响了几声,泠时雨才慢悠悠接起电话,恐怖片压抑的配乐还在身后的观影厅里隐隐飘出来,他独自靠在走廊冰凉的墙面,语气闲散又带着几分刻意的漫不经心。
“有事?”
听筒那头,黎昭衍压抑了数日的怒火彻底爆发出来,声音冷得如同寒冬的坚冰,每一个字都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泠时雨,别跟我装糊涂。网上铺天盖地的订婚新闻,是你刻意让人放出去的吧?你利用药物抹掉他大半记忆,趁着他脑子一片空白,强行把人禁锢在身边,还要借着订婚把两人的关系彻底钉死,这种不择手段的做法,未免太过下作。”
泠时雨侧过头,透过玻璃看向里面蜷缩在座位上的黎絮星,眼底掠过一丝偏执的暗色,不紧不慢地回击:
“下作?我和絮星相依为命二十多年,从六岁那场车祸之后,就是我一手把他拉扯长大的。反观你,不过是半路闯进来的陌生人,凭什么一口否定我陪伴这么多年的资格?现在他留在我身边无忧无虑,难道不比卷入那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纠葛要好得多吗?”
“无忧无虑?”黎昭衍猛地压低音量,语气里裹挟着浓浓的戾气,“你是靠着篡改他的记忆才换来的平静,这根本就是虚假的。等药效过去,他想起所有事情的时候,只会更加厌恶你现在的所作所为。你明明白白知道他心里选择的人是谁,非要用这种阴私的方式强行霸占,有意思吗?”
“厌恶也好,憎恨也罢,那都是以后的事情。”泠时雨的语调缓缓沉了下去,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又执拗的弧度,干脆坦然地承认了自己所有的阴暗心思,“行,我不妨直白告诉你,我本来就是个骗子,为人恶心,行事卑鄙,所有算计的手段都肮脏得要命。可那又如何?我想要得到的人,就算只能拥有短暂一段时间也没关系,至少我实实在在拥有过他,不是吗?”
“你简直不可理喻。”黎昭衍的胸腔因为愤怒不断起伏,Enigma与生俱来的强势威压几乎要顺着电波席卷过去,“你以为靠着一间房子、一段残缺的记忆就能永久困住他?我已经派人顺着所有线索追查,用不了多久,我就会找到那栋别墅,亲自把他接回来。到时候,我不会轻易放过你这次的所作所为。”
“尽管来试试。”泠时雨丝毫没有半分忌惮,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挑衅,“我既然敢把人带走,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他没有恢复记忆之前,这里的一切防护,你根本没有那么容易突破。与其浪费时间跟我争执,不如好好接受现实,别再来打扰我们现在的生活。”
“现实是你偷来的。”
“偷来的又怎样,眼下握在手里的才是真实的。”
两人一来一回争执不休,话语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重,谁都不愿意做出半点退让。
泠时雨听着对方源源不断的警告,渐渐失去了继续交谈的耐心,不等黎昭衍继续往下辩驳,直接抬手挂断了通话,随手将手机揣回口袋,整理了一下情绪,才迈步重新走回昏暗的观影厅内。
厅内的黎絮星听见门外断断续续的争吵动静,下意识抬起还带着水汽的眼眸,看向缓步走近的人,语气带着一丝茫然的疑惑:
“哥,刚刚是谁在外面打电话呀,好像吵得有点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