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隅栖》是许欺呀

21、没有意思

　　机舱内的冷气一点点裹住浑身酸软的身体，肩头的伤口时不时传来一阵阵闷沉的痛感，药物残留带来的眩晕感依旧盘踞在脑海里，长时间的窒息拉扯再加上药剂刺激，他的喉咙干涩肿痛，说话时的嗓音又哑又沉。

　　手里那张写满心事的信纸被指尖攥出了深深的褶皱，蒙住双眼的黑布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外面所有的光线，视线一片漆黑，只能依靠听觉勉强分辨对面人的方位。

　　漫长的沉默僵持了好一会儿，黎絮星缓缓勾起唇角，脸上挂着一抹似嘲似冷的淡笑，沙哑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地在密闭的机舱里响起：
　　“原来，是你喜欢我。”

　　他隔着一层黑布，微微侧了侧头，仔细捕捉着对方的音色，可不知道是对方刻意压低声线，还是自己此刻头晕恍惚的缘故，听了许久，也完全辨认不出这个声音到底属于谁。

　　坐在对面的泠时刻意收敛了平日里熟悉的语调，刻意压着嗓子，不想这么快就暴露身份，指尖微微蜷缩，死死攥住了座椅的扶手。方才隐忍了多年的心事被对方一语戳破，那种藏在暗处多年的执念再也没法稳稳压住。

　　他往前微微俯身，手肘撑在膝盖上，低沉又刻意伪装过的嗓音裹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如果不是亲眼看着你要和黎昭衍举办婚礼，我原本打算一辈子都把这份心思藏下去，永远不会主动掀开来。”

　　黎絮星轻轻晃了一下发沉的脑袋，试图驱散脑海里挥之不去的昏沉，沙哑的声音再次缓缓响起，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半分喜怒，还带着一丝疑惑：
　　“我听不出你的声音，到底是谁？之前一次次暗中制造麻烦，故意挑拨我和黎昭衍之间的矛盾，还有今天婚礼派人把我强行掳走，全部都是因为这份心思吗？”

　　泠时没有半分否认，坦然应下了所有谋划，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阴郁，依旧不肯摘掉那块蒙眼的布条：
　　“等再过一段时间，我自然会让你知道我是谁。从小到大，陪在你身边最久的人一直是我，黎昭衍不过是半路才闯入你生活的人，我不甘心看着你就这样彻底属于别人。”

　　黎絮星安静沉默了片刻，肩头微微一动，伤口拉扯出来的刺痛让他不自觉蹙了蹙眉，嘴角那抹浅淡的笑意依旧没有散去，只是慢慢染上了一层寒凉：
　　“可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想法？靠着胁迫、掳走的方式强行把我留在身边，就算最后真的如愿了，你觉得这样的关系，有意思吗？”

　　泠时垂眸看向被束缚住手脚的人，眼底翻涌着偏执的占有欲，语气缓慢而固执：
　　“有没有意思，往后的日子，我们可以慢慢耗。总有一天，你会放下黎昭衍，愿意试着看向我。”
　　机舱里的冷风持续不断地吹着，肩头的伤口随着细微的动作反复牵扯，钝痛一阵接着一阵钻进神经，药物残留带来的昏沉依旧盘踞在脑海里，喉咙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开口都带着浓重沙哑的质感。

　　黎絮星隔着遮光的黑布，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悠悠开口，语气裹着一层疲惫的漠然。

　　“你是我哥，泠时雨，对吧。身边不是一直有沈少陪着你吗，既然如此，再来执着地喜欢我，又有什么意义呢？哥，其实你大可不必做到这种地步。若是早些把心思说开，我也能早早心里有数。我这个人向来懂得报恩，二十多年的兄弟名分摆在那里，这么多年你一直以兄长的身份待在我身边，我心里对你既有亏欠愧疚，也藏着几分积压已久的恨意。”

　　讲到这里，他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笑声干涩又轻飘飘的，带着几分自嘲的荒诞，继续往下说着：
　　“愧疚和恨意交织在一起，连我自己都觉得这种情绪格外恶心。可偏偏两种情绪拧在一起的时候，我光是想想，都觉得难以接受，心里泛着一阵阵反胃的感觉。哥，算我对不起你。”

　　笑意慢慢沉淀下去，那场久远的车祸记忆猛地撞进脑海，他的声音放得更轻，沙哑里裹着几分说不清的酸涩：
　　“哥，我一直记得当年那场车祸。两家人坐在同一辆车上，车祸发生的瞬间，两边的父母全都没能撑过来，当场就走了。是你拼着自己受伤，整个人俯身下来，硬生生把我牢牢护在了身下，才让我没有受太重的伤。”

　　“那年你十五岁，我才六岁，一无所有的年纪，是你硬生生扛下所有压力，一点点把我拉扯长大的。就冲着当年这份护住我的情分，之前心里攒下的那些气，我不想再纠结了。”

　　他微微往椅背上靠了靠，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语气带着彻底倦怠后的妥协：
　　“我只有一个要求，别动黎昭衍的性命就好。不管是私奔，还是被你带到别的地方生活，我都愿意跟着你走。我现在太累了，哥，想睡一会儿。”

　　泠时雨原本眼底翻涌的偏执戾气缓缓压了下去，想起多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意外，胸腔里情绪复杂难言，他放柔了略显紧绷的声线，低声应道：
　　“睡吧，等到了目的地，我再叫醒你。”

　　话音刚落，泠时雨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打断了机舱里短暂的平静。他侧头看了一眼靠着座椅渐渐阖上眼皮的黎絮星，起身走到机舱僻静的角落，压低声音接起了电话，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隐约飘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