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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恶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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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文
漫长的孕期在一种混沌又压抑的状态里缓缓熬了过去。泠菟絮始终没能找回被封存的记忆,身体日复一日的笨重、时不时袭来的反胃心悸,还有小腹持续不断的牵扯感,都让他本能地对腹中这个来路不明的生命滋生出浓烈的抵触,说不清缘由,只打心底里抗拒着这个不属于自己意愿降临的存在。泠雨时全程压下了所有真相,只以身体病变为由安排专人贴身照料,将沈家暗中设计的阴谋死死捂住,一边暗中搜集对方恶意植入基因的证据,一边强压着怒火,守在国外的私立医院里等待生产。
分娩的过程耗费了整整半天,麻药褪去之后,浑身撕裂般的疲惫席卷全身,泠菟絮静静躺在无菌病房的病床上,眼皮半耷拉着,望着头顶惨白的天花板,周遭所有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雾,心里没有半分初为人母的柔软,只剩下一片荒芜的冰冷。
没过多久,护士抱着襁褓里刚出生的婴儿,轻手轻脚地走到病床边,语气温和地打算让他看一看孩子,刚微微俯身准备把婴儿凑过去,一直沉默不语的泠菟絮忽然缓缓开了口,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一丝温度。
“这个孩子,现在户籍信息还没有登记备案,是吗?”
护士手上的动作一顿,愣了愣,下意识点头回应:“刚出生还没办理手续呢,要过段时间才会录入系统。”
话音刚落,床上的人淡淡吐出一句,语气平静得近乎瘆人:“既然还没有登记,那现在就算没了,也不会留下任何记录吧。”
这句话骤然让护士浑身一僵,怀里抱着婴儿的手臂都忍不住收紧,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几分惊慌,下意识想要劝说几句,刚要开口,泠菟絮骤然侧过头,眼底裹着一层刺骨的戾气,一字一顿,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把他抱走。往后不要再让我看见一次,但凡再出现在我眼前,我会让这个孩子落得一个无处安身的下场,现在,立刻滚出去。”
护士被这冰冷的威胁震慑住,心底一阵发寒,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连忙抱着襁褓匆匆退出病房,轻轻带上了房门。
病房再度陷入死寂,泠菟絮缓缓闭上眼,后颈当年手术留下的伤口隐隐泛起钝痛,脑子里依旧残留着记忆被封锁的空白,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厌恶这个刚出生的孩子,只本能地排斥着这份被强行强加的羁绊,指尖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独自陷在无边的沉闷里。
走廊外,泠雨时刚好拿到孩子的基因检测报告,确认血脉完全来自沈家之后,隔着玻璃窗听完了病房里刚才的对话,眉头死死拧起,一边安排人先将婴儿妥善安置在专门的育婴陪护房间,一边开始盘算着,既要护住泠菟絮的情绪,又要借着这件事,彻底向沈家清算当初那场绑架、手术、强行植入基因的所有恩怨房门并没有完全关严,外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沉稳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压迫感,最终停在了病房门口。沈淮南抬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门,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正装,周身裹挟着居高临下的强势气场,目光先是落在陪护房间的方向,而后缓缓转向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泠菟絮。
他缓步走到床边,视线淡淡扫过对方单薄憔悴的模样,语气带着一丝自以为温和的试探,刻意放轻了音量:“孩子已经生下来了,怎么不肯看一看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孩子?”
泠菟絮原本闭着眼靠着床头休息,听见这道声音的瞬间,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缓缓掀开眼皮,眼底没有半分温情,只剩下翻涌的嫌恶与刺骨的寒意,沙哑的嗓音裹着浓重的戾气,毫不留情地讥讽出声:“我为什么要去看一个靠着龌龊手段生出来的贱种?平白无故恶心我自己吗。”
他微微偏过头,直视着沈淮南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很重,脏话不加掩饰地砸了过去:“沈淮南,你这个人本身就足够让人反胃了。”
胸腔里积压的烦躁与恨意不断往上翻涌,方才产后虚弱的身体绷得紧绷,语气陡然变得凌厉狠绝:“我把孩子还给你,现在立刻带走。但凡今后再让我看见一次这个孩子,我保证,你们沈家上下,没有一个人能够安稳活下去,现在带着东西,从我眼前滚出去。”
沈淮南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方才故作平和的神情尽数褪去,眉头紧紧蹙起,看着态度决绝到近乎偏执的泠菟絮,还想要开口再说些什么,床上的人已经别过脸,死死攥紧了掌心,周身的低气压压得整个病房都透着窒息感。
站在门外暗中守着的泠家保镖察觉到屋内气氛不对,当即推门半步,形成无声的威慑。沈淮南自知眼下硬碰硬讨不到好处,沉默片刻之后,只能暂且压下心里的盘算,转身让人去育婴室抱走婴儿,离开之前,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才带着人一并离开了病房。
房门重重合上的那一刻,泠菟絮紧绷的身子骤然松懈下来,后背沁出一层薄薄的冷汗,小腹产后的坠痛混着心底无端的烦躁一同袭来,脑子里那段被封存的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可本能里对沈淮南、对这个孩子的憎恨,却浓烈得怎么都压不下去。淮南带着人离开病房之后,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挥之不散的消毒水气味,压得泠菟絮胸口持续发闷。
他今年方才二十三,明明本该顺着优渥的家世安稳度日,却接连遭遇恶意绑架、脑部记忆干预,又被沈淮南用阴私的手段强行怀上孩子,一桩桩没有来由的龌龊算计,全部层层叠叠压在了他的身上。脑海里始终萦绕着一片模糊的空白,心底总隐隐缺了一块很重要的东西,他完全记不起黎昭衍这个人,可心脏总会毫无缘由地一阵阵抽疼。他反复暗自发问,为什么世间所有的委屈、煎熬与不公,偏偏全都要落在自己身上,长久积攒的疲惫慢慢磨垮了情绪,只想找个地方彻底躲开眼前所有的糟心事。
没过多久,护士抱着先天不足的早产儿进来做例行体征检查,临时将裹着襁褓的孩子放在他怀里,转身去一旁拿检测仪器。
泠菟絮低头看着怀中孱弱的小家伙,心里没有丝毫怨怼,只剩下被命运裹挟的无力,轻声对着怀里的孩子低声呢喃了一句,希望对方下辈子能投到安稳和睦的人家。等护士转身回来的时候,已经发现襁褓里的孩子气息渐渐微弱,医护人员慌忙抱着孩子前去抢救,病房一时间乱作一团,没有人留意到悄无声息离开的泠菟絮。
他独自顺着楼梯走到了医院顶层的露天平台,安静坐在护栏内侧的边沿,双腿自然垂落,眼神空洞麻木地望着脚下整片城市的楼宇。
漫长的二十三年人生走到此刻,好像已经尝遍了所有难熬的苦楚,心里钝钝的,再也感知不到尖锐的痛感,只余下一片无边无际的空洞,只想就这样静静待着,把一身的麻烦全部抛开。
另一边,泠雨时处理完外面的事情赶回病房,撞见慌乱不已的医护人员,一问之下才发现弟弟已经不见踪影。他心头猛地一沉,几乎瞬间就猜到了对方会去往天台,脚步慌乱地直冲顶楼平台。
远远看见那道单薄的身影坐在边沿时,泠雨时吓得浑身发凉,不顾一切地快步冲上前,伸手死死从身后抱住了对方的腰臂,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慌:“菟絮,你要在这里做什么?赶紧下来!”
被人牢牢抱住的瞬间,泠菟絮没有挣扎,只是侧过头,语气裹着一层冰冷的嘲讽,一字一句地反问出声:“这些事情,难道不都是你暗中安排好的吗,泠雨时?”
他微微绷紧脊背,眼底漫上一层浓烈的反胃,继续开口质问道:“你本身是Beta,没有办法拥有属于自己的子嗣,就想着让你的爱人借着我的身体留下一个孩子,哥,你不觉得这种想法,实在让人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