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第 46 章 一朵朵烟花 ...
-
一朵朵烟花在夜空中轰然绽放,绚烂炸开。
洛安抬头看向了窗外,黑漆漆的夜空被烟花照得忽明忽暗的。
公寓距离沈钧澄住的别墅并不远,直线距离也就一公里。很近,洛安很快就能走到。
他刚准备抬脚出门,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转身折回屋里。两分钟后,才轻轻关上公寓的门。
洛安眉眼噙着浅笑,朝着别墅的方向走去,踏上那条沈钧澄曾经来来回回走过无数遍的路。
这一次,换我奔向你。
他一只手提着个银色带碎光质感的小花桶,里面盛满了白玫瑰,这是他唯一喜欢的花。另一只手插兜,轻轻地捏了捏那张叠的整整齐齐的地图。
迎着漫天烟火,一步步往沈钧澄的方向走去。
那张地图上,是洛安细细临摹出,他和沈钧澄去过巴黎的每一个地方的路线。
他想,这样,沈钧澄就不会迷路了。整张地图画得非常仔细,沿途还被他一笔一笔点缀上了朵朵玫瑰。
烟花还在接连绽放,层层叠叠点亮夜空。洛安的脚步越走越轻快,是马上见到心上人的雀跃与欢喜。
刚穿过一条僻静的林荫道,两侧树影骤然压下来。第一声枪响几乎被漫天烟花的炸响声掩盖。
洛安脸色一变。
子弹擦着他的耳边呼啸而过,射入树干,木屑四下飞溅开来。
危机感先于理智席卷全身,他立刻矮身翻滚,迅速藏匿在大树的阴影里,凝神戒备,观察周围动静。
远处传来凌乱急促的脚步声,几个身穿黑衣西装、手拿枪械的人,渐渐出现在洛安的视线中。
他下意识摸向口袋,然后闭了闭眼。
他没带枪。
突然,一声枪响划破夜空,不远处的西装男人应声倒地。紧接着,枪声接踵而来。
耳边只有一个声音:二公子快跑。
洛安握紧了拳头,猛地从树后冲了出去,跑了没多远,他突然闷哼一声,手臂瞬间被疼痛覆盖,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滑落。
他不敢停,身后的皮鞋声步步紧逼。
洛安借着路灯的微光与树影的遮掩,捂着胳膊用力的往前冲。每一步都扯着伤口,额头也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他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再近一点,再快一点,马上就到了。
烟花在头顶隐隐酝酿,他却连抬头的空隙都没有了。
身后的枪声再度响起,他的身影猛地一顿,冰冷的痛感骤然刺穿身体,力道瞬间被抽干。
手中的花桶脱手,玫瑰花散落一地,洁白的花瓣上溅满了星星点点的红。
红的刺目。
他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
洛安撑着地面想再爬起来,视线已经已经开始模糊,他用力的抬起头,死死盯着远处那栋熟悉的别墅方向——再走几步,就能见到他了。
手艰难地往前身,想要用力抓住些什么,却怎么都抓不住。
“啪”的一下,手重重地砸在地上,腕间的黑曜石手串绳子断裂,一颗颗漆黑的珠子滚落出来,顺着地面,一颗接一颗,朝着沈钧澄所在的别墅方向缓缓滚去。
“我不想死……”
沈钧澄的模样逐渐在他眼前浮现,笑着向他伸出手。
‘你好,我是沈钧澄……’
‘没关系,来日方长……’
‘圣米歇尔山一直都在,我们可以下次再来……’
洛安艰难开口:“阿澄,新年快乐……”
就在这时,夜空突然炸开漫天烟花,砰砰巨响震得空气发颤,流光映亮他惨白的脸,也照亮了满地零落的玫瑰。
‘我想把世间最纯洁的爱都给你……’
阿澄,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上海了。
洛安的手依旧朝着沈钧澄所在的方向,再也没能收回。
坐在泳池边上的沈钧澄心口猛得一痛,他眉头皱起,用力地捂住了心口,额头不自觉的渗出冷汗,下一秒,他闭上眼倒在了地上。
烟花不停,绚烂又凄美,盛大夺目,转瞬即逝。
等沈钧澄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医院里了。刚睁开眼睛,就看见身边围满了人。
“乖乖,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沈母眼睛通红,一直守在沈钧澄身边,沈钧澄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沈母立刻从凳子上站起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力道很大。
沈钧澄眼神环视一圈,爷爷奶奶、大哥、父亲、姑姑……家里人全都来了。
一家人把vip病房挤得满满当当,让他有点透不过气来。
沈钧澄慢慢坐起身,缓了缓才道:“怎么了……”
一开口,喉咙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刺痛,他不由得皱了皱眉。
沈母见状连忙递上一杯温水,他仰头将水杯里面的水全部都喝了下去,之后才感觉好点了。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在这儿?”沈钧澄带着几分疑惑问道。
沈母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哽咽着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钧澄轻轻摇头,说完还用力扯出一抹笑,伸手想为沈母擦拭脸上的泪水。
这时,医生和护士走了进来,轻声让家属们先出去等候。
病房里的人陆陆续续都走了之后,医生才走到病床边,开始为沈钧澄检查身体。
“没什么大碍了……”
“我是怎么了?”
医生叹了口气,带点叮嘱的语调:“你这是典型的心碎综合征,情绪不稳,心脏负荷不住才晕过去的。以后多出去走走、散散心,不要想那些难过的事情,更不能再受刺激了,否则随时可能再晕。”
沈钧澄愣了愣,低声反驳:“我,没受什么刺激啊。”
“失恋的刺激也算。”
说完,医生对着沈钧澄温和一笑,转身走出了病房。
从医学角度来说,心脏不会真的裂开,但沈钧澄的心肌已经出现严重的应激性损伤,和‘心碎’没两样了。
除了失恋,医生实在想不出其他原因,能让一个人心痛成这样。毕竟,家属全都来了,一看就是很爱他的。
病房也是医院最高级别的,甚至连权威的心脏专家都请来了。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沈钧澄一个人。他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忽然有些嘲讽的笑了,笑得很苦涩。
“阿澄。”
顾屿的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对着沈钧澄笑了笑,然后推门走了进来。
“刚才问过医生了,他说你没什么事了,可以出院了。阿姨一直哭,渡哥怕会影响你的情绪,就让他们先回去了,渡哥去送爷爷奶奶他们了,我就先来陪你了。”
“我没事了,换件衣服,我们就走吧。”
“好。”
办好出院手续,沈钧渡就直接回了公司。有顾屿陪着沈钧澄他也比较放心。
顾屿开着车,没有第一时间把沈钧澄送回家,而是带着他一直兜风。
“医生说了,要带你多散散心。”
沈钧澄转头看向窗外,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心绞痛晕倒。
难道真的是因为失恋吗?那为什么之前没事?情绪积压太久了?不至于吧?
“我睡了几天?”
“……额,三天。”
“谢谢你啊,顾屿。”
“你别这么客气,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顾屿见沈钧澄没有要继续开口的意思,抿了抿唇,装作轻松的说:“我跟你说啊,徐沥那小子阴得很,他把人家的护照偷偷拿走,还给人家电脑藏起来,现在又给人家带回国了……”
“你没看见他那样,我当时看到都惊了,还能这么玩?他把人家手和他自己锁一起带回来的,你没看木云时当然脸黑的呦,徐沥小子纯属有病……”
沈钧澄没什么表情,随意搭话道:“那他俩还挺有意思的。”
“是啊……所以,你能不能也学学他的心态?别再难过了……”
“……我尽量。”
顾屿看向沈钧澄的眼里满是心疼,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烟花落幕的第二天,顾屿在别墅门口一百米左右的地方,看到了地上散落的黑曜石珠子。
他不敢说。
那场拍卖会,是他和沈钧澄一起去的,他认识那串手串。也知道,那串手串后来戴到了洛安的手腕上。
他不知道,那串手串为什么会出现在别墅附近,只以为是洛安心狠至此,把手串随意扔到了那里。
天擦黑的时候,顾屿把沈钧澄送回了私园。他最近也住在私园,两家离的不远,他随时都能来找沈钧澄。
沈钧澄没去上班,也不出门,每天陪着沈爷爷奶奶一起在花园闲聊。
只是,大多事后都是两位老人在说,他静静听着,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沈钧澄偶尔会陪老爷子去钓钓鱼,日子过得也算安稳。
只要没有每天晚上对着月亮失眠的话,看着也没什么不同了。
“阿澄,发什么呆呢?”
老爷子又钓上来一条鱼,刚把鱼拉上来,就看到沈钧澄眼神空洞地望着水面。
老爷子叹了一口气,尽量把语气放得轻松一些。
“……阿澄。”
他放下鱼竿,拍了拍沈钧澄的肩膀。
“我没事,爷爷。”
“以前,你每次陪我钓鱼,我一钓上鱼,你比我还高兴,还会凑过来夸我呢。今天我都钓上三条鱼了,你怕是都不知道吧。你从开始钓鱼,就一直这样愣愣坐着,好几次鱼都上钩了,你也一点反应都没有。”
“爷爷,我……”
“爷爷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我很开心。”
老爷子顿了顿,才笑道:“……行,爷爷信你。”
从小到大,老爷子最疼的就是沈钧澄了。沈钧澄从小就嘴甜,还特别亲人。
沈钧渡一次都没有陪过老爷子钓鱼,反而沈钧澄一有空就会陪他。
当然,老爷子也不会怪沈钧渡,毕竟集团事情多,他也清楚沈钧渡的辛苦,有时候还会让保姆炖了汤给沈钧渡动过去。
刚开始知道沈钧澄谈了个男朋友的时候,老爷子气得直上火,好几天都没吃好睡好,那阵子家里简直是乱成了一锅粥。
沈钧渡担心家里人会骂沈钧澄,直接切断了家里与沈钧澄联系的信号。
气的老爷子差点拿鞭子抽他。
后来沈钧渡说沈钧澄被甩了,对方都订婚了。老爷子又为自己的孙子打抱不平,一个劲骂对方没眼光。
也消了打电话骂沈钧澄的心思。但心里还是怪沈钧澄的,所以从头到尾,一个电话都没给沈钧澄打过。
不过沈母就不一样了,她只用了一个小时,就接受了沈钧澄谈男朋友这事。甚至还隐隐透着点兴奋的劲儿。
再后来,家里就听到了沈钧澄晕倒的消息。
直到现在,家里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事情,生怕刺激到他。也都平静的接受了所有事,只求沈钧澄平平安安的就好。
别的,都已经没什么所谓了。
贪心一点,希望沈钧澄像从前那样,无忧无虑、开开心心的。
老爷子叹了口气,以前他还嘲笑徐家,现在,反倒点同情徐家那个孙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