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5、第 45 章 打开公寓的 ...
-
打开公寓的门,洛安拉着行李箱走了进去,从来没有哪一刻,如现在这般,让他觉得无比轻松。
洛安将箱子随意放在客厅,径直上了楼,在阁楼的书房坐了很久。桌上铺着信纸,他却迟迟没有动笔,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沈钧澄解释,只好想先写一封信,但又不知该如何下笔。
他沉默的坐在那里,脑子里思绪万千。洛安拿起手机,打开沈钧澄的朋友圈,明晃晃的一条横线浮现在眼前,头像和朋友圈背景都已经换掉,不再是两人的合照。
他静默一瞬,关掉手机,提笔落字。
“阿澄,新年快乐……”
刚写了一个开头,洛安就觉得有些不妥,有些话要当面说才合适。他扔掉纸张,重新落笔,反反复复修改了无数遍,直到垃圾桶里堆满了纸团,他才收笔。
洛安轻舒口气,将信纸小心翼翼的用心折好,放到自己上衣的口袋里,最贴近心口的位置。
如果到时候沈钧澄不想听他解释,如果到时候看到沈钧澄后,那些话说不出口,就把这封信给他,等他原谅自己。
不管多久,他都愿意等。
洛安以为自己会死,会落得一个没有善终的结局,没想到,竟然雨过天晴了。他不用死了,他不会死了,他终于可以永远和沈钧澄在一起了。
洛安嘴角露出浅浅的笑,目光落在墙上的照片上,眼睛里面全是柔情。
阿澄,等我!
说好要陪你一起过年,这一次,我一定说话算话。
洛安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黑曜石手串——那是沈钧澄第一次送他的礼物,他一直视为珍宝,好好的贴身佩戴。
他清清楚楚地记得,当初沈钧澄将手串递给他时轻声说的那句:‘护你平安。’
洛安低低笑了几声,抬手捂了捂心口,然后起身下楼了。
他走进浴室洗了个澡,换上沈钧澄最喜欢的那套衣服,喷上了沈钧澄最喜欢的那款香水。
他拿出信纸又重新看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放到了新换衣服的口袋里,依旧是那个距离心口最近的位置。
试图让这封信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体温。
全部收拾妥当,洛安忽然有点紧张,他忍不住深吸了好几口气。
洛安走到江柔的牌位前,点燃一炷香,轻声说:“妈妈,新年快乐。我终于活着从那个吃人的家族里面逃脱出来了。以后,我只是洛安,再也不是柴特·洛安了。”
说完这些,洛安眼眶有些红红的,他吸了吸鼻子,释然的笑了笑,继续轻声诉说:“妈妈,我现在要去找,你曾送到我身边的那个人了。他的名字叫做沈钧澄,千钧一发的钧,澄澈的澄。他是我此生挚爱,也是我想共度一生、白头偕老的人。妈妈,谢谢你,把他送到我的身边……”
——
洛安第一次遇到沈钧澄的时候,艳阳高照,喜鹊盘旋。
那天,他在家里和洛尔打了一架。本来也没什么的,毕竟从小到大,他和洛尔三天一小打、七天一大打的,早就习惯了。
只是那天,洛尔说的很难听的话,他动手就狠了些,父亲也……偏心了些。
不对。
不是偏心。
入了心,才会偏。
他还记得,当时洛尔嘴角带血,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坐在沙发上。父亲就坐在他的旁边,手上拿着药膏和棉签,一点一点、轻轻柔柔地为洛尔上着药。
而他自己,跪在地毯覆盖不到的位置,地板很凉,身上也很疼。
“平时小打小闹,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今天,洛安,你不该下这么重的手,他毕竟是你的哥哥。”
“他不是。”
洛安绷着脸,低着头,一字一句说得格外用力。
“洛安,你想造反吗?”
洛安用力地握紧了拳头,什么都不再说了。他知道,多说无益,辩解也没用。
明明是两个人人打架,罚跪的永远都是他自己;明明洛尔比他大,却只有在洛尔吃亏时,会提醒自己,洛尔是哥哥。
他干脆直接站起身,转身离开了那个家,谁爱跪谁跪。
柴特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洛安,你越来越放肆了……”
洛安始终没有回头。
他没有开车,就那样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公寓。
巴黎7区距离16区有五公里的路程,他走了两个小时。
每走一步,都扯着身上的钝痛,伤口被衣服布料反复摩擦,火烧火燎的疼。
巴黎的风带着塞纳河的潮气,刮在脸上,也往伤口里钻。
街边路灯一盏盏亮了起来,香榭丽舍方向的霓虹模糊成一片光晕。
路人都步履匆匆,谁也没多看这个脸色惨白的人一眼。
拐进16区的林荫道时,树影浓得像墨,洛安扶着冰冷的石墙停了半分钟,才继续往前走。
终于看见那栋公寓的门牌号,他走上前,撑着门框喘了好久。
进门的瞬间,洛安整个人垮了下来,背贴着门板滑坐下去,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在空荡的玄关里回响。
洛安忍痛洗了澡,身上全是一片一片的青紫淤伤,有的伤口已经微微破裂,已经很久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了。他皱着眉头为自己上了药。
上完药换好衣服,他给江柔上了柱香。
自从江柔过世后,柴特先生就不允许洛安回国了,也不允许家里有江柔的牌位,洛安没办法祭拜江柔,只好买了这个公寓,后来这里好像就成了他唯一的避风港了。
洛安盘腿坐在江柔的牌位前,絮絮叨叨地跟江柔说着他的委屈。
“妈妈,我今天又和洛尔打架了,是他先欺负我的。他说我是…野种,还说你……”
话说到一半,他哽住了。
“妈妈,我今天伤的好重,我好疼……”
洛安伸出胳膊,撸起袖子,给江柔的牌位展示身上的伤。
“我膝盖也很疼,今天又是我跪,……为什么每次,都要我跪?妈妈,没有人爱我……”
“……妈妈,我好累,我一个人,真的好累。”
“妈妈,我想你……”
一瞬间如鲠在喉,泪水决堤。
过了很久,他随意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强颜欢笑道:“对不起妈妈,让你担心了。”
他侧身躺在了牌位下方,眼睛始终看着照片上那张眉眼含笑的脸。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直到窗外的喜鹊在外面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洛安缓缓睁开眼睛,阳光从外面照射进来,晃得他眯了眯眼,他抬手挡了挡。
却没挡住耳畔此起彼伏的鸟鸣。
洛安坐起身,望着江柔的照片怔怔愣了很久,才起身恭敬地上了一柱香。
身上的衣服因为蜷着睡了一晚而变得皱巴巴了。
他走进浴室,仔细洗漱干净,给身上的伤上好了药,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拿上相机出了门。
屋檐上、远处的树梢、还有电线杆上都陆陆续续落了满喜鹊,叽叽喳喳叫个不停。洛安看着这一幕,唇角轻轻扬起,举起相机拍了几张。
或许会有好事发生呢?
他举着那台Leica M11 So Black × Hermès私定相机,对着枝头栖落的小鸟对焦。
这台相机原本是他用来拍集团内部资料和丑闻的,当初在网上随便看的,发现还不错,为了稳妥起见,就去定制了一个。
取景器里刚清晰映出小鸟羽毛的细碎纹理,画面中央,却忽然闯入一道清挺的身影。
是个静静立在树下的男人。
那人容貌生得极好,一身穿搭利落又矜贵时尚,衬得身形挺拔修长,一眼望去就能看出身姿清隽卓绝。
洛安手指顿了顿,缓缓转动镜头对焦环,将焦距一点一点放大,停留到远处男人的脸上。
机身哑光黑的棱角在光线下几乎不会反光,只有细微的皮革触感。
洛安沉默地透过取景器,安静而专注地,仔细看着那个人。
远处那张出众的脸上带着不仔细看,几乎难以察觉的焦急,像是被什么事困住,却又带着几分无措、茫然的立在树下。
洛安就那样隔着冰冷的镜头,安静地、一点一点的,把那人看得清清楚楚。
快门还悬在指尖,他却忽然忘了按下去。心脏在胸腔里轻轻一敲,莫名地漏了一拍。
隔着冰冷的镜头,他清晰地意识到——他心动了。
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一见钟情。
洛安深吸一口气,试图按住乱跳的心脏。手指按在快门上,偷偷拍下了很多张照片。
近景、中景、远景……
洛安放下相机,看了一眼远处的男人,又低头将相机的画面调制喜鹊的页面。
他浅笑着朝男人走了过去。
从相机里看,只觉得对方眉峰有一点凌厉矜贵,完全走进后才清晰的感受到,男人身上的温润气质。
洛安看着眼前的男人,轻声开口道:“需要帮忙吗?”
男人闻声转过头看向洛安,愣了几秒,然后露出了温和的笑。
“可以送我回家吗?”
“可以。”
“谢谢。”
“该怎么称呼你呢?”
“我叫沈钧澄,千钧一发的钧,澄澈的澄。”
“我叫洛安,三点水的洛,平安的安。”
“洛水清风,安然自渡,好名字。”
“谢谢。”
“是姓洛吗?”
“对,洛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