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片》敖敖待卜

4、第 4 章 吃上饭了

　　他到家时窦丛正蹲在客厅的矮柜前，不知道在翻找什么。犹豫一下，周闻山脱了鞋，轻手轻脚走到他身后。
　　“你在找什么？”他冷不丁开口。
　　窦丛吓得一抖，抬头看他，眉头皱在一起，漂亮的眼睛里蓄了一层水汽。
　　“闻山，”他委屈地叫了一声，伸出左手食指递到周闻山面前，“我想包扎一下。”
　　白嫩的手指破了个大口子，血流了很多，连被包在手指上的纸巾都浸透了，红艳艳的一大片，有些刺眼。
　　周闻山把他拉起来，边打开纸巾查看伤口边问：“怎么弄的？”
　　“我想给你做菜，不小心被刀切到了。”窦丛解释。
　　周闻山有些意外地看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去找医药箱。他用药水将手上的血迹冲洗干净，又抹上药膏，用纱布包扎好。
　　药膏敷上后的感觉很奇妙，冰冰凉凉的，伤口边缘带着点不算明显的刺痛感。窦丛动了动被包成杏鲍菇的食指，拿过周闻山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药膏罐查看。
　　上面一串看不懂的字符，但角落有一个军医院的标志，大概是为他们军队提供的特效药。
　　效果真挺不错，至少窦丛觉得没有疼了。
　　原本被体检报告弄得有些低沉的心情忽然又飘了上来，周闻山站起身，朝厨房走：“看看你做了什么东西。”
　　窦丛“嗯嗯”两声，还在研究那罐药膏，忽然动作一顿，想起自己遗留在锅里的一团黑炭。
　　“等一……”他慌忙跑过去阻止，却还是晚了一步。
　　周闻山背对着他，掀起锅盖的胳膊僵在半空中，沉默几秒，缓缓回头，挑起眉，问：“新菜式？”
　　窦丛双手背后，略显心虚。
　　对视两秒，周闻山叹口气。他低头挽起袖子，将锅里的不可名状之物倒进垃圾桶：“你不需要做这些事，以后别再进厨房了。”
　　“哦。”窦丛应了一声，蔫蔫地转头离开。
　　路过餐桌，他顺手从果盘里揪下一颗自己洗好的浆果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窦丛眯起眼睛，心情愉悦。他又忽然想起来自己的体检结果还不知道，于是又跑回去，扒在厨房门口询问。
　　周闻山清清嗓子：“还没出，过几天吧。”家政机器人尽职尽责地在他脚下收拾垃圾桶里的垃圾，被他踢了一脚后咕噜噜滚出去半米远。
　　态度有点奇怪。
　　窦丛狐疑地点了下头，没继续追问。
　　他上楼休息，路过洗衣房时顺走了一件周闻山脱下后还没来得及洗的衬衫，然后回到房间后塞进被子里，整个人窝进去。
　　根据他仅有的几次闻到周闻风的信息素的记忆，只需要经过简单的比较，窦丛就得出了结论——他更喜欢周闻山的味道。十分出人意料，这个严肃、冷酷，大多数时候都带着审视目光的男人拥有的信息素味道却是少有的清新、温和，甚至更像Omega的信息素。
　　嗅了嗅鼻尖萦绕的柑橘香，窦丛舔舔嘴唇，觉得自己有些想喝橙汁。
　　睡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下去了，屋里开了一盏暖黄的小灯，灯光柔和微弱，只能照亮床头的一小片区域。
　　窦丛动了动睡僵的身体，翻个身，意识到屋里还有一个人。
　　周闻山坐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大部分身体都隐藏在黑暗中。灯光照在他脸上，留下一条极美的明暗分割线。不知道他坐在那多久了，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窦丛，眼里的情绪晦涩、复杂。
　　窦丛看不懂。
　　“闻山……”他不敢轻举妄动，只能轻声唤他。
　　周闻山动了动，伸出手搭在他脖子上，摩挲着颈后的腺体。
　　即使隔着抑制贴，带着枪茧的粗糙大手在腺体上揉捏、按压的感觉依旧明显。屋内的Alpha信息素浓度要比他睡着前更高，窦丛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小狗似的，乖顺地将脸贴在周闻山手上蹭了蹭。
　　男人闷笑两声，忽然开口：“他为什么不标记你？”
　　窦丛闻言一愣，下意识垂下眼，拒绝交流。
　　周闻山倒是没继续追问，食指指尖一下下划过腺体，然后忽然将抑制贴一把揭下。
　　浓烈的茉莉花香一下子爆开，甚至有一瞬间香气浓郁地让人睁不开眼。两人的信息素不断纠缠，让屋内的气氛变得格外暧昧。
　　窦丛敏感地察觉到面前的Alpha呼吸变粗了许多。他脸上一热，向后缩了缩，本能地想要逃避，却被周闻山箍住后领，只能留在原地，用近乎祈求的眼神望着他。
　　可怜又可爱，看得人心痒。
　　周闻山俯下身，在窦丛唇上落下一吻，凑到他耳边说：“我不是我哥，实验室的生意我也不是非做不可。”
　　窦丛猛得睁大双眼。
　　他清楚周闻山的意思。
　　窦家虽然没落，却有整个帝国规模最大、能力最强的苗圃，大多数珍稀植物只有窦家的苗圃才有能力大规模种植。因此，当初投资了一项帝国研究院项目的周闻风才会找上窦家。靠着重要原材料供应的筹码，爸爸才能把窦丛送进上层贵族的门里。
　　如果没了研究院的那个项目投资，那窦丛对周闻山确实毫无用处。
　　没有用的人，是会被丢掉的。
　　见周闻山似乎要走，窦丛慌忙拉住他的手：“闻山……”把人叫住了，他才发现自己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嗫嚅半天，他才吞吞吐吐地哼出一句：“我爸爸想让我和你结婚。”
　　“和我有什么关系？”周闻山嗤笑一声，问：“你当初也是这么骗我哥结婚的？”
　　“我不是，我没有。没有骗人。”窦丛小声辩解。
　　周闻山不置可否：“我想要什么样的Omega找不到？你得给我个选你的理由，嫂子。”
　　窦丛听了这话，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很委屈。他拉着周闻山的手贴上自己的脸，抬头望着他时眼睑下垂，声音带了点鼻音：“你喜欢我呀。”
　　不是疑问，而是肯定句。
　　周闻山的心忽然塌了一块。
　　贴着Omega皮肤的手心忽然像是被火烧着一样滚烫，他下意识抽回手，又在下一秒没出息地重新抚上Omega的脸颊。捧起他的脸，周闻山俯下身，在他柔软的唇上啄吻，另一只手将碍事的家居服撩起，推到胸口。
　　接吻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窦丛还是不能习惯，甚至连理智都被体内浪潮般袭来的情热和渴望吞噬殆尽。
　　他抬手圈住周闻山的脖子，顺从地打开身体，任由Alpha在他身上胡作非为。快感不断累积，打得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像在海面上漂泊的船只一样随着浪潮飘荡。
　　等到意识重新回笼，他已经被周闻山用浴袍包好，塞进了餐桌前的椅子上。面前摆了碗清淡的白粥，还冒着热气。他伸手用勺子舀了一口。
　　很淡。
　　不如去喝营养剂。
　　他撇撇嘴，将勺子扔回碗里。陶瓷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
　　周闻山端着一盘素炒小白菜放在桌上：“耍脾气？”
　　“没有。”窦丛哼哼一声，摇摇头，过了会儿又觉得不服气，虎着脸问他：“你就给我吃这个？”
　　说来也奇怪，他身上没有二两肉，脸上倒是还带着点婴儿肥，长得嫩，看着像十六七。杏眼瞪得圆圆的，毫无威慑力，比起发火更像撒娇。
　　周闻山倚在餐桌边，看看桌上的饭菜，又看看窦丛：“不满意？”
　　窦丛点点头：“你哥从来没苛待过我吃喝。”
　　周闻山脸上的笑一僵。食指一下下敲在桌上，哒哒的声音更像是敲在窦丛心里。
　　他缩缩脖子，有点怂，刚想说两句软话就听见周闻山问：“哪儿不满意？”
　　他只好硬着头皮回答：“粥太淡了，我不爱吃小白菜，也不能吃辣椒炒肉。我想吃鱼。”
　　“β-125星的灰甲鱼。”他特别强调。
　　事好多。窦丛在心里吐槽自己。
　　周闻山没再敲桌子，反倒端起碗舀起一勺粥，吹凉后送到窦丛嘴边：“明天中午吃。”
　　窦丛眨眨眼，非常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就着周闻山的手咽下那口粥，笑眯眯地夸他手艺好，奉承了好半天。
　　酒足饭饱，窦丛又开始犯困。他觉得大概是刚才的运动消耗了太多精力，于是想拉着周闻山一起回屋睡觉。
　　他不太能接受和信息素的来源距离过远，那样会有一种空虚的不安感。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泄出来一点屋内的光亮。窦丛站在门口，听见里面传来周闻山的声音：“这个项目没什么前途，尽快把投资撤出来……对，不用管那些老东西。”
　　什么项目？
　　窦丛推门的动作停下，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窦家？不重要，我会去解决……”
　　窦丛的心一下子坠到谷底。他握着门把手的手收紧，想要进去问问周闻山是什么意思，可心底对Alpha的畏惧和顺从又让他退缩。正犹豫着，小腿忽然被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见家政机器人骨碌骨碌滚过来又撞了他一下，显示屏上冒出一个笑脸表情：“你好，可以让一让吗？你挡到我了。”
　　屋里的通话声戛然而止。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