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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安居然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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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居然的手指停了一下。抬头看他。郭恩济的眼睛里没有"为什么不问"——只有"你在就好了"。
"二十年欠的。"安居然说。声音跟谈合同一样平。"今天晚上补。"
郭恩济的眼眶开始发涩——从嗓子眼往上涌的干燥感压在眼皮下面。安居然的每一个动作都刚好卡在他指挥的节奏前面——
"从喉结开始"——他已经从喉结开始了。
"再换那样"——他已经换到锁骨了。
"然后你翻过来,在上面"——他现在就在上面,而且用的是二十年前的手法。
郭恩济存的那些画面,安居然全记得。只是他二十年没拿出来用。不是忘了——是不用。
"你全记得——"郭恩济的声音变了。不是哭腔。是嗓子被砂纸磨过的那种哑。每个字都带毛边。
"嗯。"
"你——"
"嗯。"
安居然的嘴没停。锁骨完了是胸口。然后往下。一路往下。每到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刚好够郭恩济数到三。
三秒之后换位置。像是用嘴在郭恩济身上盖章——不是吻,是盖。有压力。有节奏。有顺序。
郭恩济不说话了。不是不想说。是在数——左边锁骨一道、喉结一道、右边锁骨一道、左胸口第三根肋骨的位置一道、右胸口对称位置一道。
他数到七的时候停住了。因为安居然停在他的小腹上。牙齿咬住了最后一截——不是皮肤。是一小缕腹肌下方的毛发。往上扯。扯到极限——松口。弹回去。郭恩济的大腿内侧的肌肉群跳了一下。
"你变了。"郭恩济哑着嗓子,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灯是关的。只有一个夜灯的光从墙角漫上来。
安居然的影子罩在他身上。影子比人大一圈——因为夜灯在地上。
"你以前在上面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在上面的时候什么样。"
"闷。不说话。像在干一件事。二十年后再在上面——你在审人。"
安居然停住。抬头看他。夜灯的光从安居然背后打过来,在他脸上切成一半亮一半暗。
亮的这边是颧骨。暗的那边是眼睛。眼睛里没有"十七岁"。也没有"三十七岁"。只有安居然——不分年龄的安居然。
"不是审人。"他说。"是记住。我今晚把这个位置背下来。"
郭恩济的手腕在红绳里使劲攥了一下。手指攥成拳头。指甲扣进掌心。
红绳在床栏杆上蹭出轻微的声响——绳结在栏杆上被拉紧了发出来的绞缢声,像琴弓擦过一根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弦。
那是"挣不开"的声音。也是"不需要挣开"的声音。
他闭眼。
睁眼。
"你接下来要干什么。"嗓子全哑了。每个字都像是在石头下面压过再捞出来的。
安居然没回答。他用做的。
后半夜。几点——谁也不知道。两个人都没有看时间的意识。
郭恩济趴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右手还举在头顶——红绳解开了。
但手腕上的印子还在。两道。一深一浅。深的被他压脉搏勒出来的。浅的是红绳勒出来的。两条印子交叉在手腕外侧。
他不动。不动不是因为睡着了。是因为动不了——每一块肌肉都在发酸。发酸但痛快。像跑了一场马拉松之后躺在地上的感觉。
安居然从他背后下来。躺到旁边。仰面朝天。胸口起伏的节奏还没完全平。小臂横在额头上。手心朝上——手心里还有红绳留下的压痕,是握绳子的手在被反扯时磨出来的印子。
安静。很长的一段安静。不是没话说的安静。是话说完了、身体也交代完了、二十年补上了——不需要再说话的那种安静。
然后郭恩济闷在枕头里,声音又糊又哑。
"三次。"
安居然没动。"什么三次。"
"我说了三次'二十年'。第一次——喉结的时候。第二次——你翻上来的时候。第三次——你说'盖回来'的时候。三次。以后不说了。账平了。"
安居然的手从额头上滑下来。手心朝下。落在郭恩济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进他汗湿的头发里。不揉。不抓。就是放着。
郭恩济从枕头里侧过脸。左眼露出来。眼眶是红的。但干的。没有新的眼泪。
"你高考之前那一次——我也数过。那次你在我身上留了四颗印子。我数了好几天。洗澡的时候对着镜子数。数到消了。然后就没有了。后来再也没有了。"
"这次有几颗。"
"我还没数。"
安居然把手从他头发里抽出来。撑起身体。光脚踩在地板上。走到浴室门口——然后回头看郭恩济。"来。"
郭恩济愣了半秒。然后笑了——这个笑不是欲望。不是得意。是那种"这个人又要做一件只有他会做的事"的笑。
他从床上翻下来。腿是软的。踩了两步歪了一下。安居然没扶他。就站在浴室门口等。等郭恩济自己走过来。走到镜子前面。
浴室灯是全开的。白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安居然站在郭恩济身后。
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胸口的起伏还没平,锁骨窝里一道深紫色的牙印,喉结上一圈红痕,小腹上有几处不规则的印记。
一个手臂上全是红绳磨出来的痕迹。两个人对视。在镜子里。
安居然抬手。手指点在镜子上——不是点在自己的倒影。是点在郭恩济的倒影上。从喉结开始。往下。一个一个点。
"脖子——七颗。"
手指滑到锁骨。
"锁骨——三颗。最深的这颗明天会青。"
手指继续往下。停在胸口左侧。
"这里——两颗。对称的。"
然后停住了。指尖贴着镜子里郭恩济的小腹。
"这个——不算齿痕。这是标记。"
郭恩济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胸口。像在看一张地图——上面全是安居然走过的路线标记。
从喉结出发。下锁骨。绕胸口。过肋下。到小腹。再往下。每一站都留了一个印子。不是随便留的。是规划过的。
他画地图——郭恩济的身体。他花了一中午在合同上画承平市的地图。晚上在郭恩济身上画了另一张地图。
"你在算。"郭恩济说。嗓子还是哑的。
"嗯。"
"合同上算规划。身上也算。你是不是什么都算。"
"只算你的。"
安居然把手指从镜子上收回来。转到郭恩济身后。低头。嘴唇贴在郭恩济后颈上——第七颗椎骨的位置。咬下去。不轻。
第八颗。没数过——特意多了一个。
郭恩济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喉结滚了滚。然后笑了。笑完了他的脚也稳了——刚才走上来的两步腿是软的。现在站住了。
安居然从浴室柜里抽出一条毛巾,洗脸用的小方巾。在热水底下冲了一下。拧干。递给郭恩济。
郭恩济接过去。没擦脸。擦胸口——把镜子前面那些印子上的汗轻轻蘸掉。像擦一张刚写完的纸。怕把字擦花了。
然后安居然走出去。捡起地板上的裤子。套上。
他在床沿上坐了一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虎口上红绳勒过的印子还没消。弯腰,捡起地板上的裤子。套上。拿起那沓迈耶的邮件。
翻到刚才停住的那一页——二零一三年四月的一封。德文词又多了一个。铅笔还在床头柜上。
他拿起铅笔。圈出一个不认识的词。
郭恩济从浴室出来。没穿衣服。就围了一条浴巾。走到床边——不是躺下。是绕到安居然坐的那一侧。拿过安居然手里的铅笔。在那封邮件的纸边空白处,写了一个中文注释。德文翻译。
字迹有点抖——手腕上还有红绳印子。但翻译是准的。他写了二十年邮件。闭着眼也能译。
然后把铅笔放回安居然手里。绕过床。躺到另一边。脸朝向安居然这边。闭眼。
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