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不干正事的动物咖》梦曦岚

9、柯基话太多，被黑猫扇了一巴掌 第九章

　　第九章柯基话太多，被黑猫扇了一巴掌

　　柯基是旺财招来的。不对，准确地说，是白富贵通过老鼠传话招来的，但旺财自己说是白富贵"求"它来的。

　　当白富贵跑回来说"门口来了一只柯基，说要面试"的时候，我正在对着账本犯愁。开业十天，进账两千多，支出比进账还多三百，主要花在白富贵的瓜子和金元宝的湿粮上。蔡婉茗蹲在白富贵旁边听了三秒钟，眼睛一亮："它说那只柯基是隔壁两条街宠物店老板的狗，因为太能说了被老板退货了。"

　　"退货？狗还能退货？"

　　"宠物店老板说它太吵了，客人撸它的时候它全程唠嗑，唠得客人头皮发麻。从早上九点唠到晚上九点，连续唠了半个月，老板扛不住了，说'这狗你带走吧我不要了'。"

　　我正要说话，门已经被推开了。

　　一只柯基窜了进来。

　　腿短，身子长，耳朵立着，屁股上那一圈毛抖得像台风里的芦苇荡。它冲进店门的姿态不是走，是弹射——四条短腿在门槛上蹬了一脚，整只狗飞进来一米多，落地之后原地转了三圈，尾巴摇成了螺旋桨，然后张嘴——

　　"你好你好你好！我是旺财！我来上班了！你们这店不错啊味道好香是什么味道是瓜子吗我喜欢瓜子但是我不能多吃因为会胖但是偶尔吃一颗也没关系吧你们有没有吃的我好饿我早上没吃饭因为老板今天早上没给我开罐头他说今天不开了因为我要走了我说走就走呗反正你嫌我吵你们嫌我吵吗我不吵的我只是话多而已话多不等于吵对不对你们说对不对——"

　　蔡婉茗愣在原地。

　　她的耳朵接收了这段长达二十秒不间断的语音输出，嘴巴张开又合上，又张开。最后她转头看我，表情像被一列火车撞完又被同一列火车倒车碾了一次。

　　"璇翎，"她声音有点飘，"他说话不需要换气的。"

　　"我听见了。"

　　旺财冲到我脚边坐下，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仰着头看我，舌头伸出来哈着气，眼睛亮晶晶的，嘴巴还在动——

　　"你就是老板吧老板你好年轻啊比我之前那个老板年轻多了我那个老板四十多了头发都秃了但是人挺好的就是不让我说话不是不让我说我说话他就叹气一叹气我就更想说因为我觉得他不高兴了我得让他高兴起来但是越说越叹气越叹气越说最后他说你走吧我说走去哪他说去哪都行别在这就行所以我就来了你们收不收我我干活很卖力的我可以看门可以陪客人玩可以帮你们捡东西我捡东西特别快你看——"

　　它窜出去叼了一颗白富贵掉在地上的瓜子回来放在我脚边。

　　"——快不快？是不是很快？比我之前那个店快多了他们说我捡东西慢其实就是因为他们扔得太远了远了我就跑得慢跑得慢就说我慢这不是我慢是你们远对不对——"

　　白富贵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听了几秒钟，缩回去了。它的表情像是打开了一扇不该打开的窗，窗外是狂风暴雨。

　　蔡婉茗蹲下来跟旺财对视："那个，旺财是吧？"

　　"对对对旺财是我名字老板取的他说旺财吉利招财其实我觉得叫啥都行反正都是叫我但是旺财确实挺好听的招财旺财咱们店里有招财吗我刚才进来的时候看见一只橘猫那是招财吗还是叫别的名字——"

　　"那是金元宝。"蔡婉茗的声音有点虚。

　　"金元宝也好听金元宝比招财招财一点它蹲在窗台上那个姿势好帅的可以教我吗我也想跳那么高但我腿短跳不高但是我可以练我特别能练之前老板让我练坐下我练了一个小时就学会了虽然过程中一直在说话但是——"

　　"旺财。"我开口打断。

　　它抬头看我。

　　"给你三秒钟，回答一个问题。想留在这，以后每天说话的时候，每隔十秒停一下，行不行？"

　　旺财的嘴张开了。然后闭上了。然后张开了。又闭上了。它的舌头在嘴里翻了个个，整个表情在"我要说话"和"我不说话"之间反复横跳，最后憋出一句："行。"

　　一个字。

　　蔡婉茗看着它，眼睛里全是震惊："它真的做到了。"

　　"它说了'行'。"

　　"一个字！它只说了一个字！"蔡婉茗转头冲白富贵喊，"白富贵你听见了吗它只说了一个字！"

　　白富贵从柜台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旺财，又看了一眼蔡婉茗，吱了一声。蔡婉茗听完表情微妙："它说它觉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它说它得去门口确认一下。"

　　白富贵窜出去看太阳了。

　　旺财蹲在原地，尾巴还在摇，嘴闭着，舌头从缝隙里伸出来搭在下唇上，整个表情憋得像一颗即将爆炸的气球。它的前爪在地上抓了几下，后腿开始原地踏步，整只狗都在微微发抖。

　　蔡婉茗："璇翎它好像憋不住了。"

　　"让它说。"

　　旺财张嘴："谢谢谢谢谢老板我憋了五秒钟你知道五秒钟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我可以背完一遍圆周率虽然我只会背三点一四后面就忘了但是那也是一段我可以把门口那棵树上的鸟叫声模仿一遍你听咕咕咕喳喳喳——"

　　那天下午，旺财把店里的每一个角落都参观了一遍，每参观一个角落就输出三百字的评测报告。窗台："位置好但是有点高我跳不上去除非你给我做个梯子。"后厨："有肉味！是不是有肉味！我闻到了是鸡胸肉对不对！"白富贵的笼子："这是什么这是什么是个笼子里面是一只白鼬对不对你好白鼬我叫旺财你叫什么——"

　　白富贵在笼子里闭上了眼。

　　金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换到猫爬架第二层，又换了第三层，最后跳到了最高的那一层，尾巴盖住脸，假装自己不在店里。来福干脆钻进了后厨的纸箱，把开口压上了。

　　旺财对此毫无察觉，它正在门口跟路人打招呼。

　　"你好！欢迎光临！毛茸茸事务所！有猫有狗有白鼬！进来坐坐呀！茶好喝咖啡也好喝！算命更准！你看那个老板坐在吧台后面那个就是算命的！算得可准了！上次有个开保时捷的来了三次！三次！——"

　　蔡婉茗捂住了耳朵。

　　当天晚上七点，白富贵从门口回来了，身后跟着一只黑猫。

　　黑猫进来的时候，店里安静了两秒。它的毛色非常纯，黑到在暖黄灯光下泛着一层暗蓝色的光泽。身材修长，动作轻得像一截影子滑进门槛，尾巴翘成一个问号，耳尖微微朝前转着，正在迅速扫描整个空间。

　　白富贵蹿到蔡婉茗脚边吱吱吱。

　　"它说什么？"我问。

　　蔡婉茗听了一耳朵："它说它下午出去那趟是去借猫的。"她的表情从疑惑到恍然大悟再到憋笑，"隔壁两条街那只狸花猫说它们那片的扛把子不是它，是一只黑猫。白富贵去找那只黑猫谈了一下午，答应给它每天一包小鱼干，借它来'处理一个问题'。"

　　"处理什么问题？"

　　白富贵又吱了几声。蔡婉茗听完之后表情僵了一秒："……处理旺财。"

　　旺财正在门口跟一只路过的萨摩耶聊天。它蹲在台阶上，脑袋歪着，嘴巴不停地动："你也住附近吗我之前没见过你你是不是新来的你喜欢吃什么我什么都吃除了芹菜我不吃芹菜因为芹菜有一股怪味你应该也不吃吧不吃芹菜的人更聪明——"

　　黑猫已经走到了旺财身后。

　　它没发出任何声音。从猫爬架到柜台再到门口，十几步路，连指甲都没露出一点，爪子落在瓷砖上悄无声息。它走到旺财后面一米的地方停下来，蹲下，尾巴圈住前爪，安静地看着旺财的后脑勺。

　　旺财还在跟萨摩耶说话。

　　"你今天下午有空吗可以来店里坐坐我们店有瓜子有猫爬架还有白鼬虽然它有点凶但是其实它不凶它就是嘴臭它之前还骂了我一句我还没学会那句话但听起来挺厉害的——"

　　黑猫往前迈了一步。

　　旺财终于感觉到了什么，扭头。

　　一人一猫对视了。

　　旺财的嘴张着，舌头挂在外面。黑猫的表情很淡，两只琥珀色的眼睛定在旺财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它缓缓抬起右前爪，悬在半空中。

　　旺财的耳朵往后压了半寸。

　　"那个……你……你好？你叫什么名字？我是旺财你——"

　　黑猫的爪子落下来了。

　　啪。

　　不重，不轻。正好够把旺财的嘴合上的力度，巴掌落在它下嘴唇上，截断了最后一个字。旺财的嘴合上了。

　　它愣在原地，眼睛瞪圆了，舌头缩回去了，整只狗像被按了暂停键。

　　黑猫转身走了。走到猫爬架旁边，跳上第二层，蹲了下来。金元宝从最高层低头看了它一眼，甩了甩尾巴。黑猫闭着眼，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白富贵从柜台后面探出脑袋，看了全程，然后缩回去了。

　　蔡婉茗蹲在旺财面前："你还好吗？"

　　旺财的嘴张开了，然后闭上了。它抬起一只前爪摸了摸自己被打的下巴，表情复杂，用一根短促的喉音说："……疼。"

　　就一个字。

　　"它说话了。"蔡婉茗转头看我，"它只说了一个字。"

　　白富贵从柜台后面吱了一声。

　　蔡婉茗听完之后愣了一会儿，然后低头对旺财说："白富贵说——'知道什么叫安静了吧。'"

　　旺财没说话。它坐在地上，尾巴不摇了，舌头缩回去了，整只狗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状态。过了大概四十秒，它张嘴，冒出一句：

　　"那只黑猫……叫什么？"

　　蔡婉茗蹲下来听白富贵吱了几声，抬头："它说它叫墨玉。因为它的毛色像墨，眼睛像玉。"

　　旺财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墨玉。"它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闭嘴了。尾巴轻轻摇了一下，不剧烈，就一下。那天晚上的旺财全程只说了七句话，每句不超过五个字。白富贵嗑了六十四颗瓜子，破了纪录。金元宝终于从猫爬架最高层下来了。来福从纸箱里探出脑袋。

　　墨玉蹲在猫爬架第二层，舔完了爪子的每一个缝隙。

　　我坐在吧台后面，蔡婉茗在煮今天的最后一壶茶，水烧开的声音咕嘟咕嘟地满屋子回响。

　　窗外月亮很圆，挂在树梢上，亮得过分。

　　蔡婉茗端着茶过来放了一杯在我手边："璇翎，你说咱们店是不是有点超员了？"

　　白富贵趴在柜台上嗑瓜子。

　　金元宝在窗台上团成一个球。

　　来福趴在后厨门口，下巴搁在前爪上。

　　旺财蹲在门口台阶上看月亮，一声没吭。

　　墨玉在猫爬架第二层，尾巴垂下来晃着。

　　朵朵坐在墙角，抱着膝盖，背对着月光。

　　我端着茶看了一圈，喝了一口。

　　"还行。塞得下。"

　　蔡婉茗在我对面坐下，端起她那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窗台上那团橘色毛球。

　　"那下一只呢？来的时候还收吗？"

　　"收。"

　　"钱呢？"

　　"再说。"

　　白富贵把最后一颗瓜子壳啐到地上。咔嚓。

　　来福换了个姿势趴好，肚皮贴着地板，闭了眼。

　　旺财从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店里，嘴动了动，没出声。

　　墨玉闭着眼，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一家不干正事的动物咖。

　　超员进行中。

　　---

　　（第九章完）

　　---

　　第十章预告：深夜算完最后一个客人，你和蔡婉茗在店里吃火锅。白富贵偷肉被当场抓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