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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保时捷男:我出十万。我:无缘   第五章 ...

  •   第五章保时捷男:我出十万。我:无缘

      保时捷男第一次来,是开业第五天。

      那天早上没什么人,蔡婉茗坐在窗边跟金元宝商量下个月的猫粮口味,白富贵趴在柜台上啃瓜子,键盘下面垫着一张昨天直播写下来的梗概,上面全是蔡婉茗歪歪扭扭的字:"算错一次也行节目效果更好别怕"。

      然后门口停了一辆车。

      也不是什么特别夸张的车,一辆白色保时捷,停得歪歪扭扭占了半个自行车道。开门下来一个男人,穿深蓝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手腕上一块表在阳光下晃得像信号灯。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金元宝尾巴尖抖了一下。

      蔡婉茗凑近我小声说:"我直觉这人不太好说话。"

      "你直觉还是猫直觉?"

      "我直觉。猫说这人烟味太重了,耳朵里塞着东西。"

      "塞着什么?"

      "没说。"蔡婉茗低头看了金元宝一眼,金元宝尾巴甩了甩,她转述,"可能是蓝牙耳机,也可能是耳屎堵住了。"

      保时捷男站在吧台前面,先扫了一眼店里,目光在金元宝身上停了半秒,在白富贵身上停了半秒,然后落在我脸上。他掏出一张名片搁在台面上,手指敲了两下,推过来。

      "听朋友说你算得准。"他说。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名片。烫金字体,某某集团,副总裁,名字三个字,有一个字读起来像某种农作物。

      "算什么?"我问。

      他笑了笑,把椅子拉开坐了下来,翘起二郎腿:"算财运。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项目,想知道能不能成。"

      "公司是你自己的还是你打工的?"

      他愣了一下,笑容收了收,重新摆上一个更职业的笑:"有区别吗?"

      "有。自己的生意跟别人的钱,算出来的东西不一样。"

      他沉默了一小会儿,下巴微微动了一下:"算是自己的吧,我有股份。"

      我撒了把铜钱,扫了一眼卦盘,然后抬头看他。

      他的脸保养得不错,四十出头的模样,鼻梁挺直,嘴唇抿着一条线。他的西装熨得很干净,但他的袖口有一小片颜色褪得更浅的痕迹——那块地方天天磨在桌面上,养成了某种姿势,改不掉。

      "你公司上周刚走了一个人。"我说。

      他腿上的二郎腿没动,但右脚的脚尖朝外偏了一度。"合伙人。"他语气很平。

      "不是合伙人。是你管的人,你让他走的。"

      他没说话。

      "他在你那儿干了五年,上个月提了涨薪,你没批,他提了离职。你当时签完字心想正好省一笔钱,结果他走了之后你才发现他是能扛住项目进度的人。现在新人接不上,项目快黄了。你来找我是想算这个项目能不能黄里逃生,对吧?"

      保时捷男坐在那里,舌头在口腔内侧刮了一下,整张脸上的表情一寸一寸地拆开又拼回去。那个过程很快,大概一两秒,但他笑的时候嘴角纹路和眼睛周围的褶皱明显不匹配。

      "你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铜钱告诉我的。"

      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往前坐了坐,声音压低了半度:"那你告诉我,这个项目最后能不能成。"

      "能成。"

      他眼睛亮了。

      "三个月之后才成。"我补充道,"但你赔进去的时间、人脉、客户的信任,比你省下的那笔工资多三倍不止。"

      保时捷男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把又松开。他的嘴角抿着,眼睛里的光没散但变味儿了,从"找到希望"变成了"你凭什么这么说"。

      "你知道这个项目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也不关心。"

      "我要是投资失败了,压的是百来号人的饭碗。"

      "所以你更应该反省自己为什么要省那八千块工资。"

      他的脸抽搐了一下。金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迈着四方步路过他的脚边,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走过去蹲在吧台另一边。白富贵在柜台后面探出半边脑袋,瓜子卡在腮帮子上,盯着这个男人看了三秒,缩回去了。

      "今天这卦算完了。茶钱五十,卦金随喜。"

      保时捷男的手伸向钱包,抽了五百放在桌上,起身的时候动作很利落,皮鞋蹬在地上的声音有点重。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你叫什么?"

      "白璇翎。"

      "白小姐,我还会来的。"

      门关上之后,蔡婉茗把那五百块拿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璇翎,他给你五百还放话说'还会来的',这在咱们这行算不算约架?"

      "算不甘心。"

      白富贵从柜台后面爬出来,两只前爪扒住台面,脖子伸得老长,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吱了一声。

      蔡婉茗低头听完,表情微妙:"它说这个人身上有一种味道……'不甘心'腌入味了的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你直接说酸味不就完了。"

      白富贵吱吱吱。

      蔡婉茗憋着笑:"它说酸味是醋,这个叫'发馊了的尊严'。"

      我喝了口茶,把那份卦盘收起来没倒。卦象其实还有一句我没告诉他——那个项目三个月后能成,但他不是活到那时候的人。公司会转手,他会从老板变成前老板,那时候的他不会再开保时捷。

      这句话没必要说。

      说多了伤人,说少了没用。

      保时捷男第二次来,是第八天。

      这次他没穿西装,换了件灰色Polo衫,头发比上次乱了半寸,像是开车的时候开了窗吹了一路。他进门的时候金元宝连尾巴都没动,白富贵看了一眼就把脑袋埋回瓜子堆里了。

      "白小姐,我今天不算命。"他站在吧台前面,双手撑着台面,指节微微发白,"我就想问你一句——你是真的看见了什么,还是猜的?"

      "看见了。"

      "你看见了什么?"

      "你的未来。"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那你说我三天前签了份什么?"

      "你没签。你犹豫到最后一秒,划掉了自己的名字。那份合同现在在你办公桌左手边第二层抽屉里,没盖章。"

      保时捷男的喉结动了动,上下滚了两次。

      "你怎么知道那个抽屉——"

      "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坐的是吧台前面那把椅子,你翘二郎腿的时候左脚先抬,说明你习惯左脚发力。你站起来的时候重心偏左,推门的动作也是左手先动。说明你的办公桌左侧是你最常伸手的位置。大多数人的重要文件都放在自己最顺手的抽屉里。你的习惯是左边第二个。"

      "那是猜的——"

      "那份合同的内容是你跟你前合伙人之间的补偿协议,但你上上个月又跟那个合伙人见过一面。他给你递了一杯咖啡,你没喝。因为你从那天晚上开始失眠。而你失眠的原因是你发现你当初让他走的时候,是你冤枉了他。"

      保时捷男的嘴唇翕动了两下。

      "我没——"

      "我帮你说完。你上上个月发现了一封邮件,是当时那个说你合伙人有问题的员工发的。你回头再查那封邮件的时候,发现发件时间被改过。你合伙人是被冤枉的。但你把人已经赶走了,合同也签了。你拉不下脸回头去找他。这个项目你交到新人手里为什么干不动,因为新人是那个写举报信的人弄进来的。你开了有本事的老将,留了没本事但会混的。你现在不敢不信任新人,因为你要是承认自己错看了他,就等于承认自己错开了老将。但你又没法信任新人,因为你心里清楚他是怎么进来的。所以你整夜整夜地翻来覆去,翻到左手里侧那块硬茧开始发白。"

      保时捷男的手从台面上滑下去了。他往后退了一步,碰到椅子的边,整个人跌坐进去。椅子腿在地上刮了一声,白富贵被惊得直接从柜台后面蹿上了猫爬架。

      金元宝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把眼合上了。

      "白小姐。"他的声音哑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能。"

      他抬起头看着我。

      "回去找你合伙人,跟他说实话,说那个举报是假的,说你冤枉他了。问他愿不愿意回来。"

      "他……他未必肯。"

      "你连问都没问过。"

      保时捷男坐在椅子里的姿势垮了半个弧度。他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交叉扣在一起,拇指来回搓。那个动作持续了整整四十秒,他没有说话,我也没有。

      白富贵从猫爬架上滑下来,趴在他脚边,没有啃瓜子。

      蔡婉茗从后面端了一杯温水放在他手边。

      保时捷男喝完那杯水就走了。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说,背影比第一次来的时候沉了差不多半寸,像一根被压弯了的柱子。

      他把那杯水的杯垫压在吧台上,下面塞了一千。

      蔡婉茗看着那沓钱:"璇翎,他没问卦金。"

      "他问了别的。"

      "什么?"

      "他问'我该怎么办'。那个问题比算命值钱。"

      保时捷男第三次来,是第十二天。

      他开了一辆黑色的普通轿车来的,车门漆面上有一道新刮痕。他进门的时候肩上挎了个帆布包,不是那种商务型的,是超市促销送的。

      他在吧台前面站了一会儿。金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一下他的裤腿。白富贵从柜台后面探出头,冲他吱了一声。

      蔡婉茗蹲下去听了两个字,然后站起来说:"他今天心情不错。"

      "你从哪听出来的?"

      "白富贵说的。它说这个人今天的味道比前两次都好闻多了。"

      保时捷男笑了一下。那是他三次来店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眼角是皱的,嘴角是松的,没有那种"职业微笑"的紧绷感。

      "白小姐,我上次听你的回去找了他。"

      "他回来了?"

      "没有。"保时捷男摇头,"但他给我回了一条消息,六个字——'我等你这句很久了'。他接了别的公司,不回来了。但他说周末可以一起吃饭。"

      我靠在吧台上:"那挺好。"

      "我打了那个电话之后第三天,失眠就好了。我能睡着觉了。"他揉了揉后脖子,动作很慢,"我今天来就是想跟你说一声谢谢。还有,我把那家公司卖了。那人不值得我守,我换了条跑道,从头来。虽然赚得少,但我睡得着。"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红包放在台面上,不大,封口没有烫金没有印字,就一个红纸折的。

      "这里面不多。但我今天所有的钱就这些了。你收着。"

      我没碰那个红包。

      "为什么给我?"

      "因为你帮了我。"

      "我没帮你。我只是说了你本来就知道的事。"

      保时捷男笑了笑:"那也得有人敢说出来。"

      他走了之后我打开那个红包。里面是九百块,很旧,有一张折了角还粘了透明胶。蔡婉茗凑过来看了一眼:"璇翎,他上次给一千,这次给九百。"

      "因为钱变干净了。"

      "什么?"

      "上次的钱是'求个心安',这次的钱是'还个人情'。"我把红包收进抽屉,"前者好算账,后者不好还。"

      蔡婉茗趴在吧台上想了半天:"所以他以后还来不来?"

      "不来了。"

      "你怎么知道?"

      "他出门的时候,白富贵说'这人以后不会再来惹你了'。"

      白富贵从柜台后面吱了一声。蔡婉茗低头听完,忍不住笑了:"它原话是——'这人身上发馊味的那层终于洗掉了,以后跟咱们没缘分了'。"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白色保时捷变成黑色轿车,停在门口没熄火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拐出巷子,尾巴灯一闪就没了。

      蔡婉茗在吧台后面煮茶,水烧开的声响咕嘟咕嘟的。金元宝跳下窗台走回垫子上,白富贵把瓜子壳推成一堆开始数——今天嗑了四十三颗,比昨天少了六颗。

      白富贵数到四十四卡住了。它反复数了三次,每一次第三颗之后就乱了。最后它把那堆壳扒拉散了,往柜台角落一踢,假装没数过。

      我看见了,没拆穿。

      墙角那边朵朵今天没有在捡球。她站起来,站在金元宝的垫子旁边,低头看着那只橘猫蜷成面团睡过去的样子。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她什么都没说,就这么站着,金元宝打着小呼噜。

      第一次有人站在她身边。

      不是来找她麻烦的,不是来赶她走的,不是来哭来求她别再出现了的。就一只猫。

      猫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

      她站在它旁边,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点。

      我没有叫她。蔡婉茗没有叫她。白富贵假装自己没看见。

      那一点点的笑,留给金元宝自己收着。

      ---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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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预告:白富贵越狱,解放全店。第二天早上店里像被轰炸过,蔡婉茗:谁干的?白富贵:我策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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