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你衣柜第三格，去看看 第四章 ...
-
第四章你衣柜第三格，去看看
开业第三天，蔡婉茗把直播设备架起来了。
设备是二手的，花了八十块，带环形灯和麦克风，灯罩上有一道裂缝，麦克风偶尔会发出电流杂音。蔡婉茗调试了整整一个上午，金元宝蹲在旁边观摩，时不时喵一声指导她调曝光度。
"白富贵你去哪？"蔡婉茗抬头。
白富贵正叼着一颗瓜子往店门口挪，听到喊声僵住，慢慢回头，眼神心虚。
"它能去哪，"我靠在吧台上，"它想出去找虎斑。"
白富贵吱了一声，蔡婉茗听完："它说虎斑昨天傍晚没来，它去催一下。"
"虎斑跟你约的是'明天傍晚'，今天才第三天。"
白富贵把瓜子放下，对着我吱吱吱说了一长串。
蔡婉茗翻译："它说虎斑这种流浪艺术家没有时间观念，需要有人上门催稿。"
"虎斑什么时候成艺术家了？"
"它昨天自己封的。"
"行，去吧。午饭前回来。"
白富贵把瓜子重新叼起来，从门缝挤了出去。金元宝从窗台上看了它一眼，甩了甩尾巴，继续盯蔡婉茗调曝光度。
下午两点，直播准时开。
蔡婉茗把环形灯打开，裂缝那条正对着镜头，打出一束奇怪的光，把我半边脸照得惨白，另半边在阴影里。蔡婉茗看了一眼屏幕："璇翎，你这看起来像半张脸被人打了一拳。"
"那你调一下。"
"调了，更丑了。"
"……行，就这样吧，丑着来。"
屏幕右上角的观看人数从零跳到了三。三个人，名字全是系统默认的"用户xxxx"。我对着镜头沉默了五秒，不知道该说什么。
弹幕第一条飘出来：
"主播是卖什么的？"
蔡婉茗在旁边小声："你说你算命的。"
"主播算命的。"
弹幕第二条：
"算命的？那我考考你，你能算出我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吗？"
蔡婉茗捂住了嘴。白富贵不在，没人替她说出"你大爷的"，但她脸上那个表情已经写满了这四个字。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镜头里那个问问题的用户ID叫"用户7458"。
"红色的。"我说。
弹幕安静了两秒。
"而且上面有个洞。"
又安静了两秒。
"用户7458"：卧槽你怎么知道的？？？？？
我靠在椅背上："你刚才拿手机的时候晃了一下，镜头扫到你胸口了。你自己露的。"
弹幕："哈哈哈哈哈哈""主播眼神牛逼""内裤侦探""所以到底是不是红的""用户7458你别跑给个反馈"
"用户7458"：是红的！真有洞！昨天洗的时候勾破的！！！
弹幕瞬间滚了一排"哈哈哈哈哈哈哈"和"我服了"。
观看人数从三跳到十七，又从十七跳到四十二。
我跟蔡婉茗对视了一眼——她在镜头后面比了个大拇指，裂开的灯光把她笑得双下巴都照出来了。
"行，"我拿起铜钱撒在桌上，"正经算了啊。谁先来。"
弹幕刷了一排"我我我""选我选我""大师看看我"，一个ID叫"小鱼干不干"的弹幕飘过："大师能给我算个感情吗？"
"你男的女的？"
"女的。"
"你现在单身。对方在三个月前跟你分的手。他提的。你到现在没走出来。"
弹幕停了一拍。
"小鱼干不干"：……你怎么知道的？
"你问'感情'不说'对象'，说明你目前单身。你说'能给我算个感情吗'的语气是试探性的，说明你对之前的感情还有犹豫。你打字打到'感情'的时候停顿了两秒才发出来，说明你在犹豫要不要说这件事。"我顿了顿，"而且你ID叫'小鱼干不干'，养猫的人分手之后一般会改ID，你没改。说明你还在等他回头。"
"小鱼干不干"：卧槽。
弹幕："卧槽""大师你到底是算命还是FBI""细思极恐""我背后发凉了""小鱼干你那个'卧槽'是承认了吗"
"小鱼干不干"：我确实是三个月前分的，他提的。我现在每天抱着猫哭，我受不了了。大师我该怎么办。
我看了眼卦盘。
"你养的是橘猫对吧？"
"对。"
"你那只橘猫每天都在你枕头旁边睡。"
"对！"
"你把头往左边扭，看你的衣柜。第三格，打开看看。"
"小鱼干不干"沉默了大概二十秒。弹幕上飘了十几条"去了吗""什么情况""她去翻衣柜了""大师你是不是算到她衣柜里有男人"。
然后"小鱼干不干"回来了。
"小鱼干不干"：大师！！！！我找到了！！！他分手前藏在我衣柜里的那个戒指！！！我找了三个月！！！他说给我买戒指然后突然分手了，我以为他骗我，我以为那戒指是别的女人的，原来他真的买了！！！！
弹幕炸了。
"我靠""这个反转""所以那男的戒指买了然后分手了？为什么""小鱼干你说清楚""这比电视剧还离谱"
"小鱼干不干"：我不知道！他什么也没说就走了！戒指在第三格最里面，我翻遍了整个屋子都没找到，他藏得也太深了！
"他不是藏的。他走的时候放在那儿了，想让你找到。"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别问为什么，打。"
弹幕疯狂滚："打电话打电话""小鱼干快打""我要看后续""在线等急"
"小鱼干不干"没回弹幕。
又过了三十秒。
"小鱼干不干"：打完了。
"他怎么说？"
"他问我戒指找到了啊。我说找到了。他笑了一声，说'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翻那个衣柜'。然后他说……他说他公司外派三个月，走之前买了戒指想求婚，结果外派通知突然下来，他觉得让女朋友等三个月太不负责了，戒指也白买了。所以他走了，什么也没说。"
弹幕安静了三秒。
然后疯了。
"什么冤种男朋友""三个月就不能等了吗这男的是不是脑子有坑""所以他外派回来了？""小鱼干你现在什么感受""我怎么哭了这不是搞笑直播吗"
"小鱼干不干"：他说他上个月回来的，一直不敢找我。以为戒指丢了，以为我恨他。大师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放戒指的那个位置，你三个月内翻过至少七次。你每次翻那个衣柜都没翻到最里面，因为你叠衣服只叠到第二格就放弃了，后面全是一团糟。"
"小鱼干不干"：你怎么连我叠衣服都知道？？？
"你刚才说'翻遍了整个屋子'的时候用了三个感叹号，但我告诉你第三格的时候你隔了二十秒才回复。说明你翻那个衣柜翻了一会儿才找到。正常翻衣柜不会这么慢，除非那格子很乱。你习惯把衣服堆到第三格就不管了。"
弹幕："大师你是开了天眼还是开了监控""我一个观众现在后背发凉""你到底是算卦的还是学心理学的""我服了真的服了"
"小鱼干不干"发了一条超长的弹幕："他问我能不能出来吃个饭，我答应了。大师你是我这辈子见过最厉害的人，没有之一。"
"行了，去吧。穿那件你衣柜里挂着但一直没敢穿的蓝裙子。"
"小鱼干不干"：你怎么知道我有条蓝裙子一直没敢穿？？？？
"你刚才打字的时候一直在屏幕上拍自己的额头，你穿着一件灰色卫衣，但衣柜里露出了一截蓝色布料，我看见了。"
蔡婉茗在镜头后面笑得蹲了下去，环形灯的光把她的后背照得直抖。
弹幕已经彻底疯了。
"不是算命是破案""FBI退休人员再就业""主播以后改行当侦探吧""那个蓝色布料真的能看见吗我放大看了半天啥也没看见""你不懂大师的眼神自带放大镜"
观看人数从四十二跳到了一百七，又从一百七跳到了三百四。
白富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趴在镜头旁边，歪着脑袋看着屏幕里滚动得飞快的弹幕，伸出爪子拍了一下屏幕。
蔡婉茗站起来把它抱走："你别碰，电容屏你爪子点不动。"
白富贵吱了一声。
"它说什么？"我问。
蔡婉茗低头听了一耳朵："它说'那条蓝色裙子我见过，金元宝说那是隔壁邻居晾的'。"
弹幕："哈哈哈哈哈""白富贵的吐槽""金元宝是谁""怎么还有动物线""这家店到底养了多少动物"
我对着镜头说："金元宝是猫。"
弹幕："橘的？"
"橘的。特别橘。跟熟了似的。"
弹幕："想看""求猫出镜""猫呢猫呢""大师把猫端上来"
金元宝从窗台上跳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环形灯下面，蹲在镜头正前方，仰头看了一眼摄像头，开始舔自己的爪子。
弹幕炸了："好橘""真的跟熟了似的""它肚子上那块白毛是心形的！！""我截图了""爱了爱了"
蔡婉茗凑过来："它刚才在角落一直看你们直播，等你们喊它。"
"你怎么知道？"
"它自己说的。"
弹幕："店长也能听懂猫说话？？？""什么店啊这是""一个算命的+一个兽语者+一只橘猫+一只白鼬""我明天就要去这个店里坐坐"
"店在哪儿？"有人问。
蔡婉茗立刻抢答："本城城南老街七号，毛茸茸事务所。咖啡·茶·算命·动物传话。营业时间早上九点到晚上九点，不定期休息。"
弹幕："店长打广告太熟练了""记下了""城南老街七号""下周去""白富贵我来了"
白富贵从蔡婉茗怀里探出脑袋，冲镜头吱了一声。
蔡婉茗翻译："它说欢迎大家来，来了带瓜子就行。"
弹幕笑成一团。
直播四十分钟，观看人数最高到五百七，收了四十三块打赏。蔡婉茗关掉设备之后在吧台后面数了好几遍："璇翎！四十三！够买两包好猫粮了！"
"金元宝吃了两包才够。"
金元宝蹲在窗台上喵了一声。
蔡婉茗低头听："它说它吃一包就够了，另一包存着。"
"存着干嘛？"
"它说以后万一有别的猫来了，得给人备着。"
我看了眼墙角。朵朵今天居然没有在捡球，她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看着我们这边，在看金元宝。
她看猫。
她居然在看猫。
"蔡婉茗。"
"嗯？"
"你今天晚上给朵朵上炷香。她不捡球了。"
蔡婉茗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墙角那边空荡荡的，她看不见。但她没有再问"真的吗""她在哪"，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好。"
窗外天快黑了，街道上有放学回家的孩子跑过，笑声从玻璃缝里渗进来。金元宝跳下窗台走到墙角，蹲在朵朵面前，抬头喵了一声。
它看得见。
蔡婉茗站在吧台后面看着那个方向，嘴角慢慢翘起来："璇翎。"
"嗯。"
"金元宝说——'你好，我叫金元宝，你叫什么？'"
我靠在吧台上，看着墙角那个方向。金元宝蹲在那里，尾巴圈住爪子，面对面地跟一团空气说话。
朵朵没有回答。
但她的球掉在了地上。
第一次。
五年来第一次。
---
（第四章完）
---
第五章预告：保时捷男来了三次，白璇翎拒了三次。第四次他带了一箱现金拍在桌上：你到底要多少钱？白璇翎：我跟钱没仇，跟你没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