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白富贵的招聘会   第二章 ...

  •   第二章白富贵的招聘会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是被嗑瓜子的声音吵醒的。

      白富贵把笼子栏杆啃出了一个小缺口,半个脑袋挤在外面,瓜子皮扔了一地,看见我睁眼,吱了一声。

      蔡婉茗在旁边翻译:"它说早上了,该去谈业务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现在几点?"

      "七点零三。"

      "业务对象这个点还没起。"

      白富贵吱吱吱。

      蔡婉茗:"它说橘猫是夜行动物,这个点刚准备睡,再不去就错过了。"

      "橘猫是夜行动物个屁,那是猫头鹰。"

      "它说它不管,它答应人家了,不能放鸽子。"

      我掀开被子坐起来。白富贵已经从笼子缺口挤出了半个身子,两只前爪扒在笼顶,后腿悬空蹬着,像一个不太成功的越狱现场。

      蔡婉茗蹲在它面前,一人一鼬面对面:"你确定那只橘猫想找工作?"

      白富贵吱了一声。

      "它说什么?"我问。

      "它说那只橘猫叫金元宝,三条街外垃圾桶旁边那一带的扛把子,手底下管着四只流浪猫和一条瘸腿的狗。"

      "扛把子?"

      "嗯,它说金元宝的江湖地位很高,能来我们店是给我们面子。"

      我坐在床边,头发炸成一团,看着这只四百五买来的白鼬:"你才来一天,哪儿认识的地头蛇?"

      白富贵吱吱吱吱吱。

      蔡婉茗听完沉默了:"它说昨晚你睡着以后,它跟窗外路过的老鼠聊了半夜,老鼠给它画的附近势力图。哪条街有流浪猫帮派、哪家店后厨倒垃圾大方、哪片垃圾桶的鱼骨头最多,全摸清了。"

      我:"……"

      白富贵终于从笼子里挤了出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爬起来抖了抖毛,仰头看着我,一脸"走吧,别让人家等"的表情。

      我认命地下床穿鞋。

      "蔡婉茗你去不去?"

      "去!"她已经在门口了,手里还拎着包瓜子,"路上给它补充能量。"

      "你俩真是绝配。"

      "谢谢。"

      "我说反话。"

      "我听成夸奖了。"

      白富贵吱了一声。

      蔡婉茗:"它说谢谢夸奖。"

      我叹了口气出了门。清晨的风有点凉,街上没什么人,白富贵跑在我们脚边,四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毛茸茸的一团,乍一看像只逃窜的鸡。蔡婉茗低头跟着它,偶尔停下来听它吱两声,然后调整方向。

      "它说走这边,穿过小区后门近。"

      "它怎么连小区后门都知道?"

      "老鼠说的。"

      "……那只老鼠是它亲兄弟吧?"

      白富贵回头吱了一声。

      蔡婉茗:"它说亲兄弟不至于,但以后每天给它留半颗瓜子的话,可以考虑结拜。"

      三分钟后我们穿过小区后门,来到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一排垃圾桶,绿色的铁皮桶歪歪扭扭靠墙立着,苍蝇嗡嗡飞,空气里一股隔夜厨余的酸味。

      垃圾桶旁边的水泥台阶上,蹲着一只橘猫。

      橘。

      极其橘。

      橘到发亮。

      它蹲在那里,尾巴圈住前爪,眯着眼,姿态端庄。胖是真胖,脸圆得几乎看不见脖子,肚子垂下来搭在台阶边缘。但它眼神不胖,是那种"我在看你但我不屑于先开口"的眼神。

      白富贵窜上去,跟它对峙了五秒。

      白富贵吱吱吱吱吱。

      橘猫喵了一声。

      蔡婉茗蹲下来听,三秒之后转头看我:"它说面试可以,但它有三条要求。"

      "三条?"我蹲下来,"哪三条?"

      蔡婉茗听了一轮翻译:"第一,伙食标准:每天必须有湿粮,不要那种便宜货,要带肉的。第二,工作时间:它说它早上不起,中午看心情,下午可能打个盹,晚上如果心情好可以上一下班。"

      "它管这叫三条要求?"

      "还有第三,"蔡婉茗的表情微妙起来,"它说它来了以后,职位不能比白富贵低。"

      白富贵炸了。

      它窜起来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落在地上冲橘猫吱吱吱连叫十几声。我听不懂但那个语速那个节奏,换成人话大概是"你大爷的你一个新人敢跟我平起平坐我在这儿干了多少年了虽然才一天但那是实打实的一天"之类的内容。

      橘猫耷拉着眼皮看了它一眼,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喵了一声。

      蔡婉茗:"它说你是白鼬,我是猫。猫在食物链上比白鼬高,按动物界的规矩你本来就得叫我大哥。"

      白富贵噎住了。

      它张嘴想吱,没吱出来。嘴张在那儿合不上,活像瓜子卡嗓子眼了。它转头看蔡婉茗想让她翻译反击,蔡婉茗耸了耸肩:"它说的好像有道理。"

      白富贵又转头看我。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了,三条我答应了。第一条湿粮管够,第二条你爱来不来,第三条……白富贵,它比你大一圈,你叫声哥也不亏。"

      白富贵的眼神如果能杀人,我已经被凌迟了。

      金元宝从台阶上慢悠悠站起来,迈着四方步走到蔡婉茗脚边,仰头冲她喵了一声。

      蔡婉茗听完笑了:"它说它叫金元宝,问我们店包不包住。"

      "包。靠窗那块垫子归它。"

      金元宝喵了第二声。

      蔡婉茗:"它问垫子朝南还是朝北。"

      "朝南,有太阳。"

      金元宝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朝巷子外走去,走两步回头喵了一声。

      蔡婉茗跟上:"它说它回去交接一下手底下的业务,下午自己过去。让我们先走。"

      我跟在后面,白富贵耷拉着脑袋跟在我脚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吱吱吱。

      "它说什么?"我问。

      蔡婉茗:"它在骂金元宝。"

      "我听出来了,具体骂什么?"

      "原话太长了,大意是'长得胖了不起啊猫科动物了不起啊食物链高一级了不起啊你等着我白富贵总有一天能自己翻上食物链'。"

      "翻上去它想干嘛?吃猫?"

      蔡婉茗低头听了一耳朵:"……它说吃猫倒不至于,但它要当金元宝的上司。让猫给它端瓜子。"

      "梦想挺远大。"

      "它说你嘲讽它。"

      "我夸它。"

      白富贵抬头白了我一眼。

      回店的路上路过一家早点摊,蔡婉茗买了三根油条两杯豆浆。白富贵趴在她肩膀上啃油条,啃得一身碎渣。我咬着吸管走在她旁边,阳光从楼缝里挤出来,洒了一地碎金。

      "璇翎。"

      "嗯。"

      "你说咱们这店以后还能来什么动物?"

      "不知道。"我把豆浆喝完,把杯子扔进路边垃圾桶,"但以目前这个趋势,我觉得不是我们挑动物,是动物挑我们。"

      蔡婉茗想了想:"也是。金元宝是白富贵招来的。下一个说不定是墨玉招来的。"

      "墨玉是谁?"

      "我瞎编的。"她冲我眨眨眼,"万一以后来只黑猫,我觉得叫墨玉好听。"

      白富贵从油条上抬起头吱了一声。

      蔡婉茗:"它说它记住了,以后出门跟老鼠打听一下附近有没有黑猫。"

      我走在她旁边没接话。晨光照在她肩膀上,白富贵一身碎渣子趴在那里晃晃悠悠,像一只长了毛的流动垃圾。

      路对面有个人盯着我们看。

      穿黑色风衣,站在电线杆旁边。隔了一条马路,我看不太清他的脸。但他站的位置很奇怪,一动不动的,手插在兜里,目光追着我们走了好几步。

      我停了一下。

      蔡婉茗走出两步发现我没跟上来,回头:"怎么了?"

      我再转头看过去的时候,电线杆旁边已经没人了。空空荡荡,只有一只灰麻雀从路沿跳到了花坛上。

      "没事。"我迈步跟上去,"看错了。"

      蔡婉茗没多想,继续走。白富贵趴在她肩膀上,后腿蹬了蹬她的卫衣帽子,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油条渣蹭了她一肩膀。

      我不动声色地回头又看了一眼。

      电线杆后面有一小片灰色的衣角,一闪就不见了。

      我收回视线。

      什么也没说。

      下午两点,金元宝果然来了。

      它迈着四方步走进店门的时候,我和蔡婉茗正蹲在地上拼猫爬架。说明书是英文的,我俩对着图研究了四十分钟,拼了四分之一,螺丝还剩六颗没地方拧。

      金元宝绕着我们走了一圈,跳上窗台,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零件堆,喵了一声。

      蔡婉茗听完:"它说我们拼错了,第三根支柱应该先固定底座再插侧板。"

      "它怎么知道?"

      "它说它以前蹲在宠物店门口看过装修。"

      我低头看着说明书,又看了看地上那堆零件,沉默了。蔡婉茗按照金元宝的指示重新拆了重拼,十五分钟装完了。

      金元宝从窗台跳下来,坐在完工的猫爬架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白富贵从笼子里探出脑袋吱了一声。

      蔡婉茗:"它说'哼,不就是会看图吗'。"

      金元宝喵了一声。

      蔡婉茗:"它说'你识字吗'。"

      白富贵缩回了笼子。

      那天下午金元宝睡在了靠窗的垫子上,朝南,有太阳,晒得整只猫橘得发亮。白富贵在笼子里嗑了一下午瓜子,偶尔吱一声,蔡婉茗说它在骂金元宝,翻来覆去就那几句"猫科动物了不起啊""有本事你当我上司""你等着"。

      我坐在窗台另一边,盯着马路对面。

      那个穿黑色风衣的人没有再出现。

      但我知道他来过。

      我开天眼看见的不止是鬼魂。有"气"的人,天眼也会亮一下。那个人身上没鬼、没脏东西,但他走过的地方残留了一团黑沉沉的东西,像墨水滴进清水里一样,慢慢散开。

      我不知道他是谁。

      但我知道他迟早还会来。

      "璇翎。"

      蔡婉茗的声音把我拽回来。她抱着一个破垫子站在猫爬架旁边,满脸兴奋:"你看,这个垫子补一补放这儿,金元宝能睡,团团也能睡。"

      "团团又是谁?"

      "未来的布偶猫。"她把垫子抖了抖铺好,拍拍手上的灰,"万一以后来只布偶猫,叫团团好听。"

      金元宝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看她铺垫子,尾巴尖轻轻点了一下。

      白富贵从笼子里探出脑袋,磕了一颗瓜子,壳啐在地上。

      "蔡婉茗。"

      "嗯?"

      "你今天早上说万一以后来只黑猫叫墨玉。下午又说布偶猫叫团团。你到底起了几个名字?"

      蔡婉茗沉默了一下。

      "十一个。"

      "……什么?"

      "十一个。"她竖起手指开始数,"墨玉、团团、招财、旺财、年年、有余、平安、如意、来福、吉祥、还有一只我还没想好叫什么。"

      我靠在墙上,看了眼窗台上晒成饼的金元宝,又看了眼笼子里骂骂咧咧嗑瓜子的白富贵。

      一只鬼。两只动物。一个听得见动物说话的闺蜜。一个开了天眼的我。十一个预留名字。一台没接通的直播设备。余额三百六。

      这家店还没开张,已经一塌糊涂了。

      "挺好的。"我说。

      蔡婉茗抬头看我。

      "十一个名字,够了。先开着,慢慢填。"

      她笑了,低头继续铺垫子。

      傍晚的时候,金元宝终于挪了个位置——从窗台左边挪到窗台右边,为了追最后一丝太阳。白富贵从笼子里出来溜达了一圈,路过金元宝身边的时候刻意绕了一个大圈,拐回来的时候嘴里叼着一颗瓜子,扔在了金元宝脚边。

      金元宝低头看了一眼。

      白富贵头也不回地窜回笼子。

      蔡婉茗站在门口看见了全程,转头冲我比了个口型:它示好呢。

      我靠在墙上笑了笑。夕阳从落地窗灌进来,把整个铺面烧成一片暖橙色。墙角那里,朵朵又停下了一次捡球的动作,她扭头看着夕阳的方向,裙子被不存在的风吹了一下。

      快了。

      等她愿意走了的时候,我就送她。

      在那之前——

      一家不干正事的动物咖,成员正在陆续到岗。

      白富贵,保安。

      金元宝,技术顾问。

      朵朵,驻场灵魂。

      蔡婉茗,店长兼翻译。

      我,算命的。

      还有一个穿黑风衣的男人,在马路对面站过。

      一个十一个名字的名单,等着慢慢填。

      开局不错。

      比我预想的好。

      ---

      (第二章完)

      ---

      第三章预告:开业第一天,猫说沙发上有个人。白璇翎:你说的是人还是鬼?猫:人。活的。正在喝你的咖啡。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