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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铺子闹鬼,压三成 第一章这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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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这铺子闹鬼,压三成
房产中介老周第三次擦汗的时候,我终于把目光从墙角那个小姑娘身上收了回来。
"白小姐,蔡小姐,这个铺面位置是真的好,虽然偏了点儿,但门口就是公交站,旁边两个小区,人流量……"
"人流量大还能空半年?"我靠在门框上,鞋底蹭了蹭地上一块干透的绿油漆,"老周,你上个月推我那五个铺面,一个对面是垃圾站,一个楼下是殡仪馆,还有一个你说叫铺面,我去了发现是过道。过道!你管那叫铺面?"
老周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他从左边口袋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放回去,又换右边口袋掏出来再擦一遍。
"这个真不一样,您进去看看,里面格局方方正正的,前任是做花艺的,装修底子都在,您稍微改改就能用……"
我抬脚迈进去。
五十来平的铺面,方方正正,落地窗占了整面墙,午后的阳光照进来,满屋子亮堂堂。前任确实是开花店的,墙上还留着几个钉眼,地面有些干透的泥印子,空气里隐约还有一丝快散干净的花香味。
挺好的。
如果没有墙角那个小姑娘的话。
她蹲在那里,碎花裙子,两条小辫,七八岁的模样。怀里抱着一个球——不对,是她一直在重复一个动作:球"滚"出去,她追上去捡回来,蹲回去,球又"滚"出去,她再追。
循环。
重复。
一遍又一遍。
不知道是五年还是六年,她就这么一直蹲在这儿,捡一个不存在的球。
我看了她三秒,转头:"老周,这铺子什么价?"
老周眼睛刷地亮了,仿佛看见了成交的希望:"月租一万二,已经是很实在的价格了,毕竟这位置……"
"八千。"
"啊?"老周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半秒,"白小姐,这个价格差得有点多,房东那边……"
我抬手指了指墙角。
"那小姑娘在那儿玩了五年了,你跟我说这位置好?"
老周的笑容这次彻底碎了。
他慢慢转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墙角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阳光照在一地灰尘上,连个脚印都没有。
"白、白小姐,"他的声音开始发紧,"您这话什么意思……"
"我说,这铺子闹鬼,压三成。"
我语气平平的,跟报菜价一模一样。蔡婉茗在我身后探出半个脑袋:"璇翎你真看见了?"
"嗯。"
"什么样的?"
"碎花裙子,扎俩辫子,一直捡个不存在的球。"
蔡婉茗沉默了两秒。
"那不就是房东上次给我们看的那张照片上……"
老周腿一软,扶住了墙。
他的手抖得厉害,手帕掉在地上,整个人顺着墙壁往下溜,活像被人一棍子抽了骨头。
"你……你怎么知道她穿碎花裙子……"
"我看见了。"
"不可能!"老周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泛了红,"你怎么可能看见!她走的时候才……"他猛地捂住嘴,眼珠子瞪得溜圆,像刚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老周,那小姑娘走之前,是不是让你给她买个玩具?"
瞎编的。
小姑娘压根没理我,一直在专心捡她的球。她甚至没注意到有人进来看房了——在她那个世界里,我们可能就是一堵墙、一面窗、一块不存在的天花板。
但我赌了。
老周那张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最后整张脸皱成一团,膝盖一弯,直接跪在了满地灰尘里。
"白小姐!白大师!"他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哭腔,"五千!不,三千!我跟房东谈!三千行不行!你让她别找我了!别来找我!我求你了!"
蔡婉茗在后面拉了拉我袖子:"璇翎,三千是不是有点狠……"
"五千,签三年。"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然后你告诉我,她是谁。"
老周点头点得跟捣蒜似的。
签合同用了十分钟,老周全程手抖,每个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签完他灌了两瓶矿泉水才缓过来,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讲了一个很短的故事。
小姑娘是老房东的孙女,小名叫朵朵。朵朵五岁那年生了病,治了两年没治好,走的时候七岁。她爸妈离婚早,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走之前最爱做的事就是在这间铺子里玩球——那时候还不是花店,是她爷爷开的杂货铺。
老房东受不了,把铺子卖了,带着老伴回了老家。换了三拨房东、四五个中介,这铺面再也没租出去过。不是价格问题,是"总觉得这里不对劲"。
"我接手这铺子三年了,"老周搓着脸,声音嗡嗡的,"每一任租客都住不过三个月。有的说半夜听见球响,有的说总觉得墙角蹲着个人……"
"那你之前不告诉我?"
老周抬头看了我一眼,满脸写着"我不敢"。
我收好合同站起来:"行了,钥匙给我,你回去吧。以后她不会找你了。"
老周愣了一下:"真的?"
"嗯。"我把钥匙丢给蔡婉茗,"我在这儿,她不用找别人了。"
老周走了之后,我站在铺子中间,又看向那个墙角。
朵朵还在捡球。
蔡婉茗走到我身边,肩膀贴着我的肩膀。她什么都没说,就站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她一直都在这儿?"
"嗯。"
"她疼吗?"
"她现在不疼了。"我说,"但她还不知道自己不疼了。她一直卡在最后那一天,走不出来。"
蔡婉茗吸了吸鼻子。
"那……我们能帮她吗?"
"等我空了给她上炷香。告诉她该走了。"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把话题岔开,"现在先想想五千块的铺面怎么装。"
蔡婉茗的眼泪还没掉下来就被"装修"两个字堵回去了。她眨巴了两下眼,吸了吸鼻子,两秒钟之内切换到了兴奋模式,指着落地窗说:"猫爬架!靠窗摆一排矮沙发!客人可以抱着猫晒太阳!那边刷暖黄色!那个墙角放狗窝!"
"钱呢?"
"你算啊!"
"我算卦的又不是印钞的。"
"那你算算我们什么时候有钱。"
我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墙角。
朵朵的球停下来了。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阳光打在她脸上,她嘴角微微翘了一下,笑了。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我把视线收回来,拍拍蔡婉茗的肩膀。
"下周三有笔进账,不多,够刷一面墙。"
"你怎么知道的?"
"我编的。"
"白璇翎!"
"走了,隔壁看看有没有二手猫爬架。"
我拉着她往外走,顺手带上门。透过玻璃,朵朵又低下头继续捡她的球了。
不急。
等我闲的。
出了门蔡婉茗还在念叨:"你确定下周三真有钱?房租押金一交咱们只剩三百六了。"
"我算卦的。"
"你说你编的。"
"……一半一半吧。"
蔡婉茗翻了个白眼,拐进旁边一条窄巷子。巷子口有家宠物店,不大,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个空笼子,门口的牌子上写着"全场清仓,给钱就卖"。
我还没来得及拦住她,她已经推门进去了。
店里一股消毒水混着干粮的味道。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趴在柜台上刷手机,头都没抬:"随便看,底价全标了。"
蔡婉茗直奔角落。
角落的笼子里关着一只白鼬。它比我想象的小,黄白色的毛,脊背上有一条浅褐色的背线,黑溜溜的眼睛,前爪正捧着一颗瓜子啃得咔嚓咔嚓响。
它看见有人来了,瓜子一扔,两只前爪扒住笼子栏杆,整个脑袋挤进缝隙里,瞪大眼睛瞅着蔡婉茗。
蔡婉茗蹲下去。
一人一鼬对视了整整五秒钟。
然后蔡婉茗转头冲我喊:"璇翎!它说它叫白富贵。"
我一愣。我还没取呢。
"它自己取的。"蔡婉茗又听了一会儿,表情逐渐裂开,"它说它之前的主人叫它'小白',它嫌土,自己给自己改了。白富贵,要气派,要霸气,配得上它的气质。"
我蹲下去,看着笼子里那只小东西。它仰着脑袋,鼻孔微微翕动,一脸"怎么样,这名字不错吧"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它能说话?"我问蔡婉茗。
她转过头看着我,嘴角微微上翘:"我一直能听见。"
我站着没动。
蔡婉茗三岁那年出过事。具体什么事没人说得清,是师傅把她抱回来的。她当时发着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才退,醒来以后什么都记不得了,只记得师傅。
但从那以后她就总说"能听见动物讲话"。她妈妈说那是烧糊涂了留下的后遗症,带她看了好几个医生都说没事,就是孩子的想象力太丰富了。后来她跟家里养的狸花猫聊天聊了一年,邻居家的狗叫她一声她就知道狗饿了——事情才变得没法用"想象力"解释。
师傅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婉茗那丫头,跟你是一对儿。
我当时没懂。
现在白富贵正隔着笼子跟蔡婉茗吱吱吱说个没完,蔡婉茗的表情从好奇到震惊到迷惑到想打人来回切换。我蹲在那儿看着这场面,突然明白了师傅那句话的意思——
一个管死人,一个管活物。
中间夹着活人。
师傅当年抱回来的不止一个丫头。是一对。
蔡婉茗站起来了,表情十分复杂:"它说它以前的主人是个网红,养它是为了拍视频赚钱。每天让它顶杯子、钻盒子、穿小裙子……"
"穿小裙子?"
"嗯,粉色的,带蕾丝边。"蔡婉茗看了白富贵一眼,翻译继续,"它说它忍了三个月,实在忍不下去了。趁主人忘关笼子跑了,在外面流浪了大半个月,被宠物店老板捡回来的。老板本来想卖个好价钱,结果发现这只白鼬不吃不喝,脾气还贼大,见人就骂。"
白富贵适时地吱了一声。
蔡婉茗翻译:"它说它不愿意被卖。它想上班。"
我盯着笼子里这只巴掌大的东西。
"上班?"
白富贵冲我吱了一下。
蔡婉茗:"端茶倒水它会,算账也行。它说它识数。"
"识多少?"
蔡婉茗低头听了一会儿,抬头:"数到三。"
"……就数到三你说识数?"
白富贵急了,吱吱吱吱连叫四声。
蔡婉茗忍着笑:"它说它刚学会四。昨天学的。"
"那也不叫识数。"
白富贵更急了,前爪拍着笼子咔咔响,吱吱吱吱吱地叫了一长串。
蔡婉茗这次没绷住,笑出了声:"它说'你大爷的,我学了三天才学会四,你嫌少?那你来学个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
这只白鼬,八百块的标价,会骂人,识数到四,自称白富贵,要求上班。
我转头看老板:"多少钱?"
老板抬头扫了一眼笼子:"八百,笼子一起送了。"
白富贵吱了一声。
蔡婉茗:"它说贵了。它说自己不值八百。让你砍到五百。"
老板愣了。他放下手机,第一次认真看了看蔡婉茗:"你……听得懂?"
蔡婉茗微微一笑:"我一直能。"
最后四百五成交。白富贵自己砍下来的。
出门的时候我拎着笼子,白富贵趴在笼子边上,两条前腿从栏杆缝里伸出来挂在外头晃悠,一路都在跟蔡婉茗聊天。吱吱吱吱吱吱吱,频率高得像个发报机。
"它说什么?"我问。
"它在交代它以前邻居的事。"蔡婉茗扛着猫爬架走在我前面,肩膀一抖一抖的,"隔壁笼子住了一只鹦鹉,教它骂人。它说它没学会,因为骂人的词太长了,记不住。"
"那你告诉它,以后店里来的客人,骂人的话不用学。"
蔡婉茗转头:"它说它已经会了。"
"……"
"它说它刚学会那句叫'你大爷的'。"
"我退回去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它说你已经付钱了。"
我仰头看天。天快黑了,半条街的霓虹灯稀稀拉拉亮起来。我和蔡婉茗扛着一个掉漆的猫爬架、两个破垫子、一个带裂缝的笼子,笼子里装着一只刚学会骂人的白鼬,横穿马路。
像两个拾荒的。
但是铺子拿下了。
五千块,带一个鬼。
还有一只四百五的白鼬,它的名字是我以前从没想过的。
开局不算太差。
回到店门口,天已经彻底黑了。我掏出钥匙开门的时候,透过玻璃看见墙角那个小姑娘终于停下了捡球的动作。她坐在地上,抱着那个不存在的球,看着门口的方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她好像在等我们回来。
蔡婉茗把猫爬架放下,凑到玻璃前冲里面挥了挥手:"嗨,朵朵。我们回来了。"
白富贵从笼子里探出脑袋,顺着蔡婉茗的视线往店里看了一眼,吱了一声。
"它说什么?"我问。
蔡婉茗顿了一下:"它说……'这地方不错,就是有个小孩儿蹲墙角,挺无聊的,明天我教她嗑瓜子。'"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白富贵打了个哈欠,缩回笼子里,继续啃它的瓜子。
"……蔡婉茗。"
"嗯?"
"下周三那笔钱,我算了,是真的有。"
"你不是说你编的?"
"我编的是具体数额。"我推开店门走进去,把钥匙扔在窗台上,"但下周三有进账这件事,是真的。我刚才看见的。"
蔡婉茗站在门口,怀里抱着猫爬架,脚边蹲着笼子和白富贵。月光从她背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笑了。
"那你算算那笔钱够不够买一只橘猫。"
"算过了,不够。"
"白璇翎!"
"下下月才够,先等等。"
白富贵在笼子里吱了一声。
蔡婉茗低头:"它说什么?"
"……它说它认识一只橘猫,在隔壁三条街的垃圾桶旁边,想找工作。"
我站在原地,沉默了五秒钟。
"让它联系一下。"
白富贵吱吱吱。
蔡婉茗翻译:"它说好,明天早上它去谈。"
我关上店门,月光被挡在外面。朵朵又站起来继续捡球了,这次她捡完球之后,扭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然后继续循环。
我靠在墙上,蔡婉茗在旁边拆猫爬架的包装,白富贵在笼子里嗑瓜子磕得震天响。
一家不干正事的动物咖。
正在建设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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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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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预告:白富贵的招聘会。金元宝面试现场,蔡婉茗差点把咖啡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