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25 眼泪没有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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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你说了很难听的话。]
怎么说这个。
梁以恩早就忘了。
她这辈子听到难听的话可太多了，一时间居然想不起来是哪一句。
[以恩，我当时不是故意的。
你对我说痛苦和难过，我后知后觉的才知道心疼。
可我那个时候不懂，我愚蠢的认为死亡是一切的终结，我对你说——
如果活着非常痛苦，你就……]
后面是很大一团墨渍，夏舫应该停顿了好大一会儿，才接着写。
[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当年的话是多么恶毒。
好在你没听。
幸好。]
梁以恩低头沉默片刻，蜷缩成一团往后靠在沙发上。
信也读不下去了。
可是才五点不到，再睡的话也睡不着了。
梁以恩随手摸了一个玩偶捏着玩，实在不知道做什么的时候便回到岛台，那里有一柜子酒。
成年人最喜欢的消遣方式，莫不过吸烟、喝酒。
梁以恩抽不来烟，味道太呛人，对身体、对别人不好。
于是她喜欢上调酒。
调各种各样美丽的酒。
今天心情不太好，梁以恩拿出西柚水溶C搭配伏特加，装入冰杯，做成一杯粉色的特调酒。
很好看。
冰块在纯澈的酒液里冒泡泡，水溶C掩盖酒味，很好入口。
梁以恩就着岛台喝了大半杯，随着酒劲上来，她晕乎乎地朝沙发走去。
那时候她们年纪都还太小。
梁以恩小小的脑袋根本不懂得生命的重量，她把夏舫当做亲密无间的朋友，所以什么都和她说过。
比如：“我喜欢海，想跳。”
当时她是认真的。
“为什么？”夏舫不理解，“你马上就要中考了。”
“考上又怎么样呢，谁在乎呢。”
梁以恩坐在秋千上，夕阳悬在地表线上，随时会消失。
“海洋能带我去很远的地方，”梁以恩说，“我想离开这里。”
“……”
这种话夏舫听了无数遍，安慰了无数次。
考上了就能离开了。
被水淹没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起码现在你身边还有我啊。
然而梁以恩一次都没听进去。
夏舫其实是有点累的，梁以恩身上的负能量超过她那个年纪的认知，她忽然说了一句：“如果活着非常痛苦，你就……”
说到这里，梁以恩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阵耳鸣，耳鸣无限拉长视线，她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别的什么。
她真的试过的。
“……”
她给自己选了一条河，她见不到海。
这条河离家很远，那天天有点黑，走到半路突然传出一阵狗吠，吓得梁以恩一边大哭一边往家跑。
“……”
梁以恩摇了摇头，苦笑着跌进柔软的沙发，将信纸拿起来继续读。
[印象里你真的很爱哭。
有的时候话说重了你要哭，不知道怎么办了也爱哭。
我见过你很多眼泪。]
夏舫见过梁以恩很多狼狈的时刻。
比如在家长会开始之前被妈妈批评“这周怎么又花了这么多零花钱”。
比如被老师批评“怎么上台做个自我介绍都要哭”。
再比如书包被扔垃圾桶，淋着雨又捡回来。
或者被女同学故意在背后贴纸条、喷水等等。
一开始梁以恩还会流眼泪，可是当她发现眼泪换不来同情，只能换来嘲笑以后，她就很少当着人面流眼泪了。
即便再狼狈，再痛苦。
梁以恩只会眼睛红红的，倔强的不让眼泪落下来。
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也不发声，低着头默默流泪。
夏舫当时还也是一个孩子，她很迷茫，她不知道怎么办。
有的时候梁以恩甚至不会容许她的靠近。
“……”
将杯里的最后一点酒喝完，梁以恩把信纸拿起又放下。
最后还是没忍住点开聊天框给夏舫发消息：姐妹信收到了哦[比心]
梁以恩：但是你能不能不要老揭我的短啊。
梁以恩：姐妹我不要面子的吗？
发完消息梁以恩退出界面刷了一会儿视频。
夏舫才后知后觉的回了一句：私密马赛。
小蛋糕：我昨天真的喝醉了[祈祷]
小蛋糕：写的什么我自己都不敢读第二遍。
小蛋糕：撕了吧扔了吧别看了吧。
小蛋糕：求你了姐妹orz
小蛋糕：我今天一直在祈祷你没读这封信，而是直接扔洗衣机了。
小蛋糕：虽然这有点阴。
小蛋糕：[苦笑]
梁以恩没忍住笑了一下。
小蛋糕：对不起小姐妹。
小蛋糕：真心实意的。
梁以恩回了一个“摸摸”的表情包：没关系。
信纸在她旁边静静躺着，梁以恩眼神放空。
其实还是有点在意的。
只是梁以恩不知道该怎么说。
[幸好。
以恩，眼泪没有淹没你。
没有成为带走你的海洋。
这很了不起。]
这没什么了不起的。
梁以恩在心中苦笑。
人生就是这样。
你会经历很多苦难，也会遇到很多挫折。
你可以选择流眼泪，可以大声痛哭。
直到声嘶力竭，筋疲力尽，流不出眼泪。
也没有人看到你的挣扎和痛苦，没有人会来。
甚至妈妈都能当众批评你，说养大你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而你还不知道感恩，只会给她惹麻烦。
站在讲台上，即使再害怕众人的目光，再不想看到同学嘲笑的脸，也只能磕磕绊绊地说“我叫梁以恩……”
书包被扔到垃圾桶里，再生气也只能自己捡回来。
没有人会来拥抱你的痛苦，没有人会为你擦拭眼泪。
没有人会来。
渐渐的，眼泪变成最没用的东西，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梁以恩静静靠在沙发上，手里的杯子已经空了，晃一晃还能听到冰块的碰撞的声响。
她仰头含了一颗冰块在嘴里，百无聊赖地嚼着玩。
“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脑海里突然出现父亲气急败坏的脸，梁以恩嚼冰块的动作一顿。
“我这么生出你这么个玩意？”
她已经很久没联系家里了，这声音还是让她下意识的缩成一团。
手里的杯子直直往下坠，玻璃杯子瞬间碎得四分五裂，冰块撒了一地。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梁以恩最害怕谁。
那一定是她的父亲。
她差点忘了。
当年江野敲诈她的事情最后还是被家里发现了。
谁说没有人会来。
至少爸妈的管教迟早会来。
得知江野敲诈梁以恩一年之久，梁父生气极了，他们甚至没有问清楚前因后果，就抓着梁以恩狠狠打了一顿。
“我辛苦挣的钱你交给别人？你是蠢还是还是没用？”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
梁以恩积压了很久的眼泪在那天下午都快要流干了。
那年她十九岁。
她忍不了身上的疼，也忍不了父母眼里的失望。
蜷缩在自己房间时全身还在隐隐作痛，外面父亲和母亲在争吵，杯子和碗摔了一地。
父亲说：“这就是你教的好女儿！”
“还没嫁出去呢，就把钱往外送的赔钱货！”
母亲说：“嘴巴放干净点！再说你工作忙难道我工作就不忙？我天天回家还给你们做饭洗衣服，我对不起谁了我！”
吵到最后，满地狼藉。
梁以恩心里酸胀难忍，她躲在被窝里两天没出去。
直到饿的两眼昏花不得不从被窝里钻出来，脚步发虚的往外走去。
家里这个时候没人。
也是，父母还要上班。
梁以恩简单给自己下了一碗阳春面，又把家里好好收拾过后，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林梢，树叶沙沙作响。
去哪里呢。
该去哪里呢。
梁以恩不知道。
路过一个静谧的花园，她找了个能遮阳的躺椅，静静坐一会儿。
眼前是一湾池水，墨绿颜色，湖面漂着树叶，风一吹，吹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里水有多深？
梁以恩心脏压抑着痛，她感觉自己呼吸不上来了。
眼泪好像随时会落下，梁以恩只好仰起头，摸到兜里打开手机转移注意力。
这两天太混乱了。
梁以恩谁也不想搭理，谁的消息也没回。
现在打开看到夏舫给她发了9条消息，大多是问在干嘛吃了吗，晚安之类的。
梁以恩低头打字：抱歉，这两天熬穿了，才睡醒。
夏舫隔了两三分钟回：好哒。
夏舫：暑假要出来玩吗？
夏舫：我们去逛街吧。
梁以恩：抱歉，我有点累。
夏舫：怎么啦？
夏舫：[摸摸.jpg]
梁以恩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怎么跟夏舫说。
她低头敷衍了一句：可能是要来大姨妈了？不太舒服。
夏舫当时并没有多想，因为在她的视角里梁以恩已经开朗许多，于是她自顾自地说了很多，什么多喝热水，不舒服的时候就躺着休息，或者打王者都是OK的。
梁以恩静静回了一个很可爱的“好”的表情包。
让聊天看起来稀松平常。
随后又看到了秦厌的消息。
和3个未接电话。
梁以恩常年手机静音，加上这两天状态不好，等她看到手机上这三个未接来电时，手有些颤抖。
她开始浏览秦厌给她发的消息。
秦厌：早安，宝宝。
秦厌：怎么还不理我？
秦厌：宝宝我们来玩游戏吧。
秦厌：晚安哦宝宝，虽然你没有理我。
秦厌：宝宝在干嘛呢。
秦厌：别冷暴力我呀。
秦厌：转账520元。
秦厌：宝宝，你连我的钱都不要了？
秦厌：[震惊.jpg]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02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