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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三封信·苦艾酒 我为你感到 ...

  •   梁以恩并没有纠结太久。

      因为实在太累了。

      宿醉的累就像是被人揍了一拳,不痛了脑壳还晕着。

      加之一周的负压工作量。

      梁以恩早就不想思考,丢完垃圾后翻身上床,趴在玩偶上玩手机。

      玩着玩着眼皮越来越沉重,梁以恩不知不觉地再次睡过去。

      她睡觉向来不太安慰,睡眠浅梦又多,睡了一晚就跟打了一晚上架一样的,令人筋疲力尽。

      梁以恩又翻了个身。

      她恍惚间来到了山间一条崎岖的小路,风景一览无余,在梁以恩视线里不断后退——

      不对。

      一转头梁以恩意识到风景之所以在倒退,是因为她在一辆飞驰而过的敞篷跑车上。

      睡梦中的梁以恩应该惊慌失措,应该放声尖叫——

      因为前面是断崖。

      但因为是在梦里,梁以恩像是电视剧里看到的一样站起来,任由风吹起发丝,吹过掌心。

      她一偏头,看到秦厌带着墨镜朝她笑。

      嘴巴在动,秦厌在说话。

      但梁以恩听不清。

      她一眨眼,流动的风景静止了,秦厌也消失不见。

      而梁以恩自己站在断崖上,默默往下望。

      底下是一潭墨绿色的池水,流动的涟漪像少女翩翩起舞的裙摆,不知不觉的让梁以恩看呆了。

      随后一只手拉着她往下拽。

      梁以恩:“!!!”

      梦境里下坠的痛苦令梁以恩皱起眉头,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可什么都没抓住。

      落水的瞬间,水流从鼻腔涌进呼吸道,痛苦令梁以恩想大声呼救,想抓住水下虚无的依靠。

      一睁眼。

      她又回到了断崖上。

      居然没醒。

      居然还在梦里。

      梁以恩似有所感,她转身想要看清拉她下水的人是谁。

      但是没有用。

      一股强劲的力道拥着她的腰,猛地向下坠去。

      她徒劳的举起手,手上突然出现黑色公文包,里面是梁以恩工作需要用到的资料,不能打湿!!!

      这个念头一出来,梁以恩将散在水面的纸质资料抓在手里,徒劳的想举高一点,再举高一点。

      但一睁眼,又回到了噩梦里的那一处断崖上。

      被水溺毙到窒息的感觉太真实,太痛苦,梁以恩猛地伸手叫停:“不行,你自己跳!”

      这句话喊完,梁以恩毫无征兆的睁开眼。

      额头隐隐冒着冷汗,梁以恩从床上坐起来,虚无的看着雪白的墙壁,缓了很久。

      又躺回床上,愣了会神儿,摁开手机屏幕。

      16:20分。

      眼皮还是很沉重,梁以恩翻了个身。

      要不要再睡一觉?

      不行。

      什么都还没吃。

      梁以恩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拖着疲惫的身体朝厨房走去。

      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温水,梁以恩简单的烫了几样喜欢吃的蔬菜——西蓝花,玉米,黄瓜。

      将蔬菜和煮好的鸡蛋和蟹柳,拌上自己做的辣椒酱,做了一顿简单迅速的晚餐。

      本来也没什么胃口。

      梁以恩收拾好餐具,低着头走进客厅,直接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还是好累。

      拿胳臂遮住眼睛,梁以恩就不会胡思乱想,内心渐渐被一片死寂占据。

      嘴巴淡淡泛着苦味。

      梁以恩虚弱的从沙发上坐起来,依稀记得昨天穿的大衣里放着一包清晰口气的口香糖。

      嘴里嚼点东西应该会好受一点?

      抱着这种想法,梁以恩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玄关的衣架处,摸到口香糖的同时还有一张纸。

      梁以恩:“???”

      摸到的这东西不像小票,也不像梁以恩会带在身上的东西。

      她疑惑地拿出来,是一张对折A4纸,工工整整的放在兜里。

      是秦厌昨天趁她不注意的时候放的吗?

      梁以恩回到沙发前的垫子上盘腿而坐,小猫咪好奇地凑上来,闻了闻A4纸。

      她慢慢打开这张朴素的纸,字迹不是秦厌的。

      不过也很熟悉。

      [To亲爱的好朋友:

      你好呀。]

      是夏舫。

      梁以恩蒙了。

      她继续往下读、

      [是不是没想到我会给你写信?

      我也没想到。

      你就当我喝醉了,我来不及去买信纸了。

      头好晕。

      让我想想从哪里写起……

      真是见了鬼了,我直接在聊天框把想写的东西告诉你不就好了?

      可是我问服务员要了好大一沓纸,不写的话似乎说不过去。

      以恩,不如从我们认识的时候写起吧。

      那年,我好像才十四岁。

      在一个普通的晚自习,因为丢三落四回教室拿东西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在路灯下练习舞蹈课老师教的动作。

      路灯的光黄黄的、暖暖的,落到你身上却是朦胧的。

      那个时候你还很瘦,校服对你来说实在太宽大了。

      你大概不知道吧。

      那时候好像世界只剩下我一个人,教室和走廊都是黑黢黢的,我怕的要死。]

      *

      好黑。

      怎么这么黑。

      长长的走廊里回荡着夏舫自己的呼吸,背后的阴影无限放大夏舫内心的恐惧,她紧紧抱着怀里的练习仓皇逃窜,生怕被阴影里的未知生物一口吞掉。

      后背凉风吹走夏舫后颈冒出的热汗,她狠狠打了个激灵,浑身都在冒鸡皮疙瘩。

      教室到寝室的路上三三两两的同学结伴而行,这让刚冲出教学楼的夏舫安心不少。

      但她浑身紧绷,拐进一条人烟稀少的转角时——路的尽头,那盏孤独的路灯下。

      一个形销骨立,脸色苍白的女学生正在翩翩起舞。

      她伸出瘦削又修长的手,仿佛隔空搭在了不存在的另一个人腰上和肩上。

      跳的动作很简单,夏舫都不用想,是今天舞蹈课老师才教过的动作。

      是华尔兹。
      到了转圈圈的动作,少女一只手高高举起,旁若无人的转了一个圈,又重复前面简单的动作,前进、退后。

      夏舫本来不应该打扰,她应该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然后回寝室洗漱睡觉。

      [但后来我遇到了你。]

      看清梁以恩相貌的瞬间,夏舫想到的第一次词是小偷。

      班上都传疯了。

      说梁以恩就是个小偷,偷别人的面包吃。

      简直不要脸。

      还是个蠢货。

      自己连饭都吃不起,居然还要帮人出头。

      蠢死了。

      同学的谩骂还在耳边,夏舫平时和梁以恩接触的不多,她皱了一下眉头。

      突然想起来这位同学一直不受人待见。

      白天舞蹈课的时候也没人愿意和她组队。

      就算有组队剩下的人,他们也不会搭理梁以恩。

      宁愿坐在一边干瞪眼,也不愿意和梁以恩一起完成这段简单的双人舞。

      梁以恩是什么表情?

      夏舫需要认真地想很久也想不起来。

      那时的梁以恩低着头,仿佛犯了天大的错误,一个人局促的站在同学们舆论中心,没有纠结太久。

      因为老师要上课。

      梁以恩就站在队伍的最后一排,默默跟着老师练习舞蹈动作。

      [真的很酷。]

      夏舫不知道是着了魔了,还是梁以恩一个人跳舞的样子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部分。

      她走进了那个转角。

      来到梁以恩身边。

      [你当时是不是都懵了,根本没反应过来?]

      梁以恩还保持着舞伴的动作,等她意识到夏舫靠近她的时候两人距离已经很近了。

      近到来不及藏起眼底的羞赧,转身逃离尴尬现场。

      夏舫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她接住梁以恩搭在虚空的手腕,随着惯性的动作前进、后退。

      随后是一个完美的转圈圈。

      梁以恩的目光撞上夏舫眼睛的时候,黑沉沉的天空也落下了和她眼睛里一样碎亮的光芒。

      一大片一大片的,纷纷扬扬落满整个世界。

      是雪。

      [太酷了。

      姐妹真的太酷了。

      不论发生什么,都有孤独起舞的勇气。

      这很棒,很优秀。

      我为你感到骄傲。]

      你没有传闻里的那么不堪。

      这句话夏舫一直想告诉梁以恩,但真等到说出口,或者写出来时。

      夏舫犹豫了。

      回忆是很痛苦的,像是梁以恩这么坚强的人,也只能通过遗忘来摆脱痛苦。

      她不能将这些话说出来,不能对梁以恩造成二次伤害。

      尽管回忆过去是一件特别残忍的事情。

      夏舫只能接着写:

      [后来我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

      你一开始什么话都不说,安静都像是一个木头人。

      那双沉寂的眼睛时常空洞的看着一个地方,一看就是好半天。

      我后来主动申请做了你的同桌。

      我一直坐你外面,那个时候也是中二病犯了。

      我想,坐你外面的话,所有的谩骂、找茬。

      我都帮你挡了。]

      梁以恩读到这里,原本疲惫的身体彻底垮掉,她瘫软在沙发上,鼻尖发软、眼眶发热。

      十四岁的记忆久远,远到很多细节梁以恩都模糊不清了。

      她那个时候吃不饱,穿不暖。

      除了一次青春主义的犯蠢,再难的日子她都得自己扛。

      直到夏舫的出现,让她阴暗灰白的日子有了一丝光亮。

      [可是……]

      写到这里夏舫顿了顿,她低垂着头,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彼时梁以恩正安静的睡在她旁边。

      夏舫将废纸揉成一团,无聊地在桌上滚着玩。

      [是我说的,你想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我当时还小,我不知道你有多痛苦。

      当你将你受的苦难尽数告诉我的时候,说你活不下去的时候。

      抱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三封信·苦艾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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