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整整一 ...
-
整整一个时辰的风雪苦寒。
他强忍寒意,将我抱回西厢,步履僵硬,指尖冻得青紫。
入房之后,他全然不顾自身伤势,只顾着为我暖身、更换湿衣、擦拭上药,忙前忙后,片刻不休。
最终疲惫至极,倚坐在椅上沉沉睡去。
我走近细看,他面色惨白异常,伸手触碰额头,滚烫灼人,已然高热。
我费力将他挪至床榻,俯身之时,后背触到一片黏腻温热。
心头一惊,我褪去他的上衣,只见后背布满狰狞鞭痕,多处破皮渗血,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我强忍泪意,安置好他,匆匆去往前厅求见陈魏延。
“父亲,求您传大夫入府诊治!”我语气急切,满是哀求。
“些许皮肉伤,死不了人,无需诊治。”陈魏延语气冰冷,毫无半分温情。
“他是人,血肉之躯,怎耐得住酷刑高热!您不肯传医,我便亲自去请!”
我心生冷意,转身欲出府。卫兵层层阻拦,无路可走。我只得拔出腰间防身短刃,抵住自身,以死相逼。
众人惊惧退让,我终于得以出府,请来了大夫。
大夫诊治施药,高热渐退,伤势得以稳住。数日之后,他稍有好转,便赖在我西厢养伤,不肯离去。
彼时陈魏延常驻军部,府中无拘无束,我们得以偷得数日安稳温存。
那日我端着粥食入房,只见他端坐桌前,手持木块,专注雕琢,未曾察觉我进门。
我静静立于身后凝望,待他雕琢完工,骤然起身,不慎狠狠撞上我的下颌。
“陈意霖!”我疼得蹙眉轻呼。
他慌忙将木雕藏于身后,瞬间换上一副虚弱模样:“头昏乏力,身子不适。”
我一眼看穿他的伪装,无奈嗔怪:“木屑满地,已然能够起身雕琢物件,还敢佯装体虚?”
他瞬间示弱,上前黏着我撒娇:“前几日伤势确实沉重,如今好转,不过是想多陪你片刻。我的好晓羽,原谅我好不好?”
百般耍赖纠缠,甚至故作亲昵唤我夫人。
我终究心软,不忍苛责。
这般隐秘安稳的日子,温柔踏实,是我半生最珍贵的时光。
可陈魏延从未罢休,步步筹谋,从未放过我们。
归府之后,他终日坐守书房,沉默筹谋,静待时机。
不久,他寻我谈话,告知若陈意霖顺利完成边境平乱任务,便可擢升北方县长,执掌一方政务。
我深知他心性阴狠、权欲滔天,唯恐陈意霖功高盖主、威胁于他。此前数次军务谋划,我暗中稍作调整、规避锋芒,只为保他平安无虞。
可终究避无可避,陈魏延下令,命陈意霖即刻奔赴边境,率军平乱。
夜色深沉,他拥着我,指尖轻轻缠绕我的发丝,语气带着忐忑不安:“边境战乱凶险,我若是战败,该如何是好?”
我反手握住他的手,温声安抚:“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定然可胜。明日我取来军务地图,为你规划路线、排布战术。”
他轻轻摇头:“父亲已然敲定所有部署,你安心居家,等我归来便好。”
我心底不安愈发浓烈,执意不肯妥协:“我要帮你核验战局、修正策略,万无一失,我才安心。”
次日天明,我取来边境军务地图,摊开细看,瞬间浑身冰凉。
这份战局部署,正是此前我为陈魏延修订的高危战局!
凶险万分、陷阱密布,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身死沙场!
我骤然顿悟,若是我未曾主动相助,此番奔赴绝境、战死沙场的,便是陈魏延本人!
他筹谋已久,早已布下死局,借战乱之手,除掉功高震主的亲子!
“怎的失神?是战局太过繁杂?”他伸手在我眼前轻晃,温柔发问。
我压下心惊悲恸,勉强镇定:“无事,战局尚有疏漏,我为你逐一修正。”
我执笔良久,殚精竭虑,只为替他规避所有凶险,护他平安归来。
停笔之时,他扶我落座,轻柔为我揉捏肩头,满眼心疼:“劳累许久,歇息片刻吧。”
“明日我便随父亲奔赴边境,府中诸事繁杂,你若是遇难事,便寻管事婆婆相助。”
他细细叮嘱,字字周全:“后院西墙有一块可抽青砖,我已暗中安排,所有家书皆藏于此,避开府中耳目,不会被人截获。后院人迹罕至,你只管安心取信,我带你认路。”
整整一上午,他牵着我走遍后院,细数儿时旧事,温柔叮嘱取信之时垫好手帕,莫要磨伤指尖。絮絮叨叨,字字皆是牵挂与不舍。
夜深人静,他依偎在我身侧,问了我无数细碎闲话,迟迟不肯安歇。
我知晓他满心不舍,便耐着性子,一一应答。
良久,他俯身轻吻我的眉眼、唇角,温柔缱绻,不舍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