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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西厢烛火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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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厢烛火熄灭,夜色深沉。
他紧紧拥着我,温柔缱绻。
我脸颊发烫,轻声嗔怪:“毫无规矩。”
他翻身让我正对他,眼底清澈温柔:“我何处不妥?”
我心绪纷乱,带着少女的羞怯与不安:“我尚未与你定名分、成婚嫁,这般逾矩,于理不合。世道对女子严苛,我心生惶恐。”
他拥我更紧,语气郑重,字字铿锵,许下毕生诺言:“待我平定战乱、安然归府,无论父亲阻拦、世俗非议,我定然娶你为妻,予你光明名分,与你堂堂正正相守一生,做一世夫妻,岁岁不离。”
“傻子。”我埋在他怀中,轻声呢喃。
他低头轻笑,温柔回怼:“那你还甘愿与傻子相伴。”
我羞赧推他:“速回东厢安歇。”
他牢牢将我抱紧,耍赖不肯离去:“我不走,只想伴你左右。”
二人嬉笑打趣,温存良久,并肩安歇。
次日破晓,天光微亮。
他起身动静惊扰了我,我亦随之醒来。
“这般早起作甚?”他轻声询问。
我起身整理衣衫,语气倔强:“我要送你。”
他无奈妥协,眉眼温柔:“好,都依你。”
临行之前,我将亲手编织的红绳手绳塞入他掌心。
他看着纤细小巧的手绳,失笑:“男儿征战,戴此物未免娇柔。”
我伸手欲取回,他侧身躲闪,牢牢攥紧:“我要戴着,你亲自为我系好,我再启程。”
我踮脚为他系好手绳,调整松紧。
他俯身拥我许久,万般不舍,最终转身奔赴战场。
自此,我每隔三日,便去往后院青砖处等候家书。
初时书信频繁,字字皆是平安、牵挂、思念,诉说战局顺遂,嘱我安心等候。
他奔赴边境的第二个月,我身子骤然异样,请医诊治,得知已然怀有身孕。
一瞬之间,我心神恍惚,百感交集。
管事婆婆苦心劝我,隐秘打掉孩子,言明我们无名无分,孩子出世,只会惹人非议,招来陈魏延震怒。
可这是我与他唯一的念想,是他留给我唯一的期盼,我断然不舍。
我将怀孕喜讯,尽数写于信中,寄往边境。
可此后,所有书信石沉大海。最后一封回信,只短短二字:等我。
自此之后,杳无音信,再无半分消息。
我日日等候,夜夜难眠,心底不安愈发浓烈。
直至半月之后,陈魏延独自归府。
他一身军装破损,右臂伤残,面色阴沉冷峻。
他未曾言语半句,只将一根沾染暗红血迹的红绳,默默放在我掌心。
那红绳针法纹路,是我亲手所编,独一无二,绝无雷同。
指尖触及血色绳结的刹那,我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我死死攥紧手绳,揉至变形,心底无尽崩溃质问:
我亲手修正的战局,明明万无一失、尽数避险,明明可保你平安无虞,为何会落得这般结局?
我疯一般追上陈魏延,泪落滂沱,固执追问:“爹!您说实话!他定然没有死!是不是你们刻意骗我,他只是隐匿行踪,迟迟不归!”
陈魏延面色冰冷,语气如同下达军令,毫无半分温情:“他已然殉国。待孩子出世,便记作府中收养,对外宣称陈家子嗣尽数殒命,你为府中唯一大小姐,记住便可。”
一语落定,我的心彻底死寂。
数年痴等、数年深情、数年期盼,尽数成空。
他战死沙场,为国殉命,所有军功荣耀、盛名赞颂,尽数归于陈魏延一身。
世人皆赞陈魏延鞠躬尽瘁、功盖一方,无人知晓,幕后排布战局、浴血沙场、殒身报国的,是他的亲子陈意霖。
爱意尽数磨碎,深情熬成恨意。
我心底只剩执念与怨怼,恨他轻言许诺、空留期盼,恨他让我孤身苦等、半生飘零。
情绪汹涌极致,腹中骤然剧痛,疼得我寸步难立、眼前发黑。
意识消散之际,耳边只剩丫鬟慌乱的呼喊、产婆急促的叮嘱。
再次睁眼,满目昏暗,耳边传来一声清亮稚嫩的啼哭。
孩童啼哭声响彻房间的那一刻,所有爱恨执念、所有悲欢苦痛,尽数释然。
这世间,终究还有我值得牵挂、值得坚守的念想。
我思虑数日,为孩儿取名陈念。
管事婆婆言此名太过柔软,少了男儿硬朗气度。
可我私心执念,皆寄于此名。
一念北山回念楼,二念半生相思苦,三念逝去意中人。
我不求他大富大贵、功成名就,只求我的念念,岁岁平安、年年顺遂,平安长大、一生无忧。
我本以为,这便是我后生的结局
直至那日,意霖贴身随从见文,深夜前来西厢,手中捧着一只陈旧木盒。
他垂首躬身,声音哽咽:“夫人,这是少爷临终托付之物,叮嘱务必送至您手中,您一定要看完。”
我心神震颤,含泪发问:“世人皆言他战死沙场,当真如此?”
见文强忍悲恸,犹豫再三,终究道出所有真相:“夫人,少爷之死,另有隐情。”
“您修订的战局精妙周全,全军伤亡锐减,战事大捷,少爷本可安然凯旋。可老爷暗中派人送往军营的疗伤药中,暗藏多种慢性毒药,药性各异、层层叠加,无人察觉。”
“少爷此前背伤未愈,常年服药,毒素日积月累、侵入肌理,五脏俱损,硬生生被毒药折磨至油尽灯枯、无力回天!老爷下令封锁所有消息,严禁任何人告知您半分真相!”
我浑身寒凉,四肢僵滞,不敢置信。
亲生父亲,为一己权柄军功,毒杀亲子,不择手段,狠绝至此!
“只因少爷此战军功卓著,功高盖主,凯旋之后,权势声望皆会凌驾老爷之上,阻碍他擢升高位……”
见文一语道破最终缘由,躬身退下。
我伫立原地,良久无声,骤然失笑,笑这世道凉薄,笑这人心阴狠,笑我们半生痴恋、尽数荒唐。
我颤抖着手,打开木盒。
盒中安放着两封亲笔书信,还有那枚他珍之重之的怀表。
怀表背面,在我刻的“陈”字旁,他亲手添了“意霖”二字,字迹笨拙潦草,却字字赤诚。
“真是个傻子。”
我轻声呢喃,泪落如雨,颤抖着展开一封落款为“羽”的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