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下山途 ...
-
下山途中,他忽然驻足,轻声唤我:“晓羽。”
我应声回头:“我在,兄长怎了?”
他斟酌许久,缓缓开口:“在你心底,我终究只是兄长吗?你是否也觉得,我如外界传言一般,纨绔浪荡、不堪成事?”
我骤然怔住,连忙摇头:“并非如此,兄长极好,绝非外界所言那般不堪。”
我心底情愫汹涌,却终究不敢吐露半分,只敢以兄妹之名相处。
他自嘲一笑,低声呢喃:“我何曾想只做你的兄长。”
我未曾听清,疑惑追问:“兄长说什么?”
他稍作停顿,眸光认真:“无事。只是觉得,你若不是我妹妹,便好了。”
我心头巨震,不知所措。
“这般,喜欢你,便合规矩了。”
他一语道破心意,我瞬间浑身僵硬,头脑空白。
不等我反应,他认真开口:“这份心意,无关亲情。”
我垂眸失语,心绪翻涌。
他见我羞怯无措,不再逼迫,温柔拉起我的手:“是我唐突了,山间风凉,先归府吧。”
心底压抑许久的情愫彻底决堤,我鼓起毕生勇气,轻声开口:“我亦心悦兄长。我知晓这份心意不合礼教、难容于世,可我控制不住,心悦已久。”
他眸光亮起,反手与我十指紧扣,温柔反问:“心悦我,很丢人吗?”
我轻轻摇头。
旁人诟病的,从不是我们的心意,只是这世俗礼教、名分桎梏。
马车归府,车厢静谧,目光相撞皆是羞涩闪躲,耳根通红。
归至西厢门口,他驻足回望,眼底满是期许:“如今,可不必再唤我兄长了?”
我茫然不解:“那该唤什么?”
他无奈轻笑:“当真是个木头。”随即温柔提议,“唤我意霖,如何?”
我试探着轻声唤道:“意霖。”
他耳尖瞬间泛红,笑意明媚:“好听,往后便这般唤我。”
“再唤一声。”他眼底满是狡黠。
我依言再唤,他却故作听不见。
“声音太小,未曾听清。”
我又羞又气,伸手推开他凑来的头颅:“你分明听清了。”
他不恼不躁,笑意温柔。“不闹你了。”他收敛戏谑,温柔叮嘱,“来年秋日,我再带你赴北山赏景,可好?”
我郑重应声:“好,岁岁年年,皆要同去。”
“早些歇息。”他揉了揉我的发顶,转身归返东厢。
自此往后,朝夕温柔,岁岁相伴。
清晨我临窗梳妆,他便隔窗凝望;白日闲暇,他便带我出府散心;夜晚月色静谧,二人隔窗相望,默默相守。
他素来爱逗我嬉闹,见我涂抹口脂,便笑着讨要:“我面色寡淡,借我用些。”
我无奈依从,指尖沾取少许,轻点他唇角。他顺势俯身,轻蹭我的唇瓣,笑意狡黠,眼底满是宠溺。
这般隐秘温柔的日子,安稳甜蜜,我原以为能岁岁延续,直至那日,二人嬉闹归来,被陈魏延一同传唤至书房。
书房之内,气氛沉凝肃穆。
陈魏延目光在我们二人之间来回扫视,声色冷厉:“你们名义上是兄妹,举止亲昵逾矩,失了规矩礼教,传出去贻笑大方,成何体统!”
陈意霖上前半步,淡然应答:“父亲多虑,只是兄妹寻常相伴出游罢了。”
“寻常兄妹,怎会朝夕相伴、形影不离!”陈魏延怒意渐起。
“我给妹妹送些物件,相伴闲谈,何错之有?”陈意霖全然不惧威压。
一卷卷宗骤然掷来,他抬手稳稳接住,随意搁置一旁。
“父亲何必动辄动怒,伤身无用。”
“滚出去!”陈魏延怒极挥手。
二人退出书房,陈意霖随我返回西厢,取出一枚怀表,温柔央求:“帮我刻个字,刻陈、刻霖皆可,好不好?”
我无奈失笑,接过怀表,以银针在背面浅浅刻下一个“陈”字。
他如获至宝,眉眼明媚,像个得偿所愿的孩童,俯身轻吻我的脸颊,静坐许久,方才不舍离去。
可次日天明,东厢人去楼空,再无他身影。
案上留着一张字条,字迹利落:等我,不过数日,即刻归来。
我将字条妥帖藏入铁盒,日日守候,岁岁等待。
从冬雪初落,到春草初生,从盛夏蝉鸣,到深秋叶落。
他口中的数日,转瞬便是岁岁年年,北山之约,只剩我一人默默铭记。
陈魏延每每见我伫窗等候,便冷言嘲讽:“终日痴等失神,形同废人。他若真心念你,怎会让你岁岁空等?”
我心底全然不信。
我心知,他无实权、无底气,处处受制于陈魏延,身不由己,绝非负心薄情之人。
此后每半月,我便写一封书信,寄往军部,字字牵挂,句句相思。
可寄出的信石沉大海,从未有过半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