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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扶她上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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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大雨滂沱,雨声如注,将天地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混沌的轰鸣里。长荣在老爷的书房紧紧搂着她,只觉得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蒋翘的眼泪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烫在他的心口,烫得他浑身发颤。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从蒋府后园里那棵老槐树下的秋千,说到被一顶小轿抬进孙府时,连头盖都没敢自己掀开。她说起小时候在蒋府时学习“争宠”的日子。她说起无数个夜里,她的无助,她的抗拒。一个人对着冰冷的铜镜,看着的脸,问自己这究竟是哪一世造下的孽,向长荣坦彻心扉。
长荣听着,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起了自己。想起自己刚进府时,因为手脚慢了些,被管事婆子用针扎进指甲缝里,疼得他三天没拿起筷子。想起自己为了讨好一个管事,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膝盖冻得失去了知觉,差点废了。他们都是从泥里爬出来的人,身上带着洗不掉的卑微和怯懦,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想活得像个人样。
他原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认了命,守着自己的本分,苟且偷生。可蒋翘的眼泪,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那扇早已锈死的门。门后涌出来的,不是不甘,不是怨恨,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撕碎这一切的冲动。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这样挣扎求生的人,就注定要被踩在脚下?凭什么蒋翘这样美好的人,就要埋没在这深宅大院里。
不。他不认。
他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蒋翘的后背,声音沙哑得厉害:“别怕。”
只有这两个字。可他心里想的,却远不止于此。他想,他要帮她。他要帮她的儿子,那个还在襁褓里,什么都不知道的婴孩,坐上那个嫡子的位置。他要让蒋翘,堂堂正正地站在这府里,让所有人都敬她,畏她,再也不敢轻视她半分。
他要让她,俯视这个曾将她踩在脚下的世道。
雨还在下,可长荣的眼里,却燃起了一簇火。一簇足以燎原的火。他知道这条路很难,难如登天,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可他看着怀里哭得渐渐睡去的女人,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
为了她,什么都值了。
决定了以后,那些挣扎和痛苦仿佛一夜之间都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人一旦有了目标,做事便有了无穷的动力,连脚下的路都变得清晰起来。
老爷的差事再难,再繁琐,只要想起她,心口便像是被熨帖过一般,暖意融融,便不觉得累了。每每在廊下、在院中,只要看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含着感激,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就觉得心里被填得满满当当,所有的付出都值得了。
在孙府这么多年,做到老爷的贴身奴仆,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粗使小厮。府里多少也有了自己的人,耳目遍布各个角落。大少爷和大少奶奶的一举一动,他都能了如指掌。他们何时去了老爷那里告状,何时在书房外徘徊,何时又派了人去打听蒋翘的动向,他总能比蒋翘先一步知道。
他会在他们发难前,寻个不起眼的由头,将消息传递给她。有时是借着送东西的由头,在无人处低语一句“近日小心”;有时是在她必经的路上,留下一张写着寥寥数字的纸条。看着她收到消息后,那副如释重负、安然无恙地站在自己面前的样子,他心里就安稳满足了。
唯有在她侍奉老爷的时候,是他最难熬的时刻。他守在书房外,听着里面偶尔传来的低语,或是老爷的笑声,心就像被放在油锅里煎熬。他难过,愤怒,想发疯。他想冲进去,想把一切都撕碎。可他不能。他只能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用疼痛来提醒自己保持清醒。
他想摆脱这种境地,唯一的办法就是帮她。帮她站得更高,站得更稳。只有她有了将来,他们才有将来。
那日孙府正堂红绸高悬,喜字成双,长荣立在廊柱的阴影里,看着蒋翘穿着正红色的诰命服制,一步步踏上铺着红毡的台阶。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他眼底,像是点燃了经年的夙愿。
府里的反对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大少爷在书房外跪了三天,磕得额头青紫;几位旁支的叔伯轮番上门劝说,言辞间满是“尊卑有序”“有辱门楣”;连后院的几位姨娘都哭哭啼啼地闹了几场。可孙阁老只是坐在太师椅上,慢条斯理地抿着茶,一句“我意已决”,便压下了所有喧嚣。
他是孙府的天,没人能撼动他的决定。
长荣看着蒋翘在司仪的唱礼声中,对着祖宗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她的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怯懦,仿佛生来就该站在这个位置。他想起多年前那个在雨夜里靠在他怀里流泪的女人,想起她指尖冰凉的触感,想起她说“在这府里,我连呼吸都觉得小心翼翼”。
如今,她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了。
仪式结束时,宾客散去,蒋翘站在正堂门口送客。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给那身正红的衣裳镀上了一层金边。她忽然抬眼,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没有言语,只是极轻地弯了弯嘴角。
长荣垂下眼,将那份心照不宣的默契藏进心底。他转身走向后厨,吩咐下人将预备好的赏钱分发下去,声音平稳如常,只有他自己知道,袖中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成了。
这一步成了,接下来的路,便是给全哥儿蹚平道路。
他望着天边渐沉的落日,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光。孙府的夜还长,而他,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