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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石林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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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孙阁老方才散了衙,遣了长荣去请蒋翘一道用晚膳。蒋翘得了信儿,忙让奶娘抱上全哥儿,一行人往书房去。
孙阁老公务缠身,即便回了府,大半时光也多是耗在书房里,或批阅公文,或接见宾客。为着便利,书房里间特意设了卧榻,平日里若是忙乏了,便不折腾回内院,直接在此歇下。
长荣在前头引路,忽听得身后传来蒋翘温软的声音,正逗着哥儿说话:“那个是石坊,那个像不像是只大狮子,那个……像个抱月的将军……”
孙阁老是湖州人,素来偏爱太湖石,府中景致多以此为主,嶙峋奇石随处可见。
蒋翘话音未落,却忽地顿住了。她那双眸子漫不经心地飘向前方长荣的背影。长荣闻言,脚步也是一顿,身形明显僵了一瞬,似是触动了什么陈年旧事,但转瞬便又神色如常,继续在前头引路,仿佛方才的失态不过是光影交错的错觉。
一行人鱼贯入了书房,待布下晚膳伺候孙阁老用毕,蒋翘便退至一旁的圈椅上坐着。只见孙阁老端坐在宽大的书案后,双手高高举起全哥儿,正逗弄着孩子咯咯直笑。
抬头望去,头顶悬着一方“书成大业”的匾额,笔力遒劲,昭示着主人的胸襟抱负。这书房内除却正中主位,四壁皆被层层叠叠的书籍填满,墨香虽浓,却也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严谨与古板。此刻端坐于此的孙阁老,褪去了床笫间的风流姿态,只剩下一副正经威严的权臣面孔。
蒋翘心底不禁冷哼一声:“什么道貌岸然,剥了那层皮,还不就是个贪欢的男人?”
虽心中鄙夷,她面上却依旧维持着得体的浅笑,静静注视着眼前这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门外的长顺敲门来报:“老爷,礼部的陈大人求见。”
既是前头有客造访,蒋翘深知内眷不便久留,便起身欲回。孙阁老却趁着旁人未留意,压低了嗓音道:“今夜我与陈大人议事,怕是要到深夜。你不必苦等,早些歇息便是——昨夜那般折腾,也是累着你了。”
蒋翘闻言,面上飞红,眼波流转间嗔怪地横了他一眼:“老爷这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般没正形儿。”
说罢,她匆匆转身离去,只留给身后一个羞怯慌乱的背影。孙阁老望着娇妻那副不好意思的模样,心情大好,爽朗的笑声顿时在书房内回荡开来。
等出了书房的门,蒋翘脸上哪里还有些娇羞嗔怪的表情,长叹口气,放松不少。吩咐奶娘将全哥儿先送回去,自己要花园子转转消食。奶娘不疑有他,带着随行伺候的人,先一步回了蕴兰院。蒋翘身边只剩下心腹巧儿,“我们去院子里转转”。巧儿听完抬眸望了夫人一眼,心下了然,当即随夫人漫步至花园。
这府中的太湖石景堪称一绝,皆形似壮观。其中之最当数那个“将军抱月”,那石头像个健壮巨大的将军,展开双臂开怀去拥抱月亮,壮观雄伟,两臂之间恰好框住一轮清辉,同时怀中中空,有很大的空间。
蒋翘走到“将军”脚下,夜风轻轻拂过。忽然,从那“将军”的怀中伸出一只手,宛如利爪,骤然攥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之大,毫不留情地将蒋翘拽入那片漆黑之中,她的身影仿若堕入无尽的深渊。巧儿并未惊呼,只是极其自然地转过身,站在入口处,抬头凝望月亮,心中暗叹今夜又将是一个难熬的夜晚。
“将军”的上方正是皎洁的月光,那方才如利爪般探出的手,此刻已化作坚实的臂膀,将蒋翘牢牢锁在怀中,不留一丝缝隙。蒋翘眉眼弯弯,漾着潋滟的波光,如玉的柔荑缓缓覆上那张脸庞,指尖细细描摹着他的轮廓——自英挺的眉弓,至峻峭的鼻梁,最终流连于那微抿的薄唇。
指腹传来的微痒触感,如同羽毛轻挠心尖,终是引爆了他压抑许久的渴望。他再也无法忍受,猛地俯身压下,攫取那抹日思夜想的嫣红。就似在沙漠中的行者,带着不顾一切的贪婪与急切,誓要饮尽这一泓清泉,以解这蚀骨的相思之渴。
当狂风骤起,卷落了最后一丝遮蔽,周遭嶙峋的太湖石,愈发衬得她肌肤如羊脂美玉般细腻温润。这视觉上的冲击,让他眼底瞬间燃起熊熊烈火,看着怀中这只温顺的小白兔彻底沦为他的掌中之物,占有欲疯狂滋长。
然而,当那雪峰之上,一道暧昧的红痕在清冷月光下无所遁形时,他心知肚明。“是老爷,昨晚留下的?”
这不是询问,是肯定。
蒋翘轻哼一声,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机会难得,你确定这会儿要跟我探讨这个?”
那人闻言,从喉间溢出一声冷哼般的笑,不再多言,只将蒋翘彻底带进那狂风骤雨般的浪潮之中。
月光下,石将军依旧威武伫立,不动如山,沉默地见证着这场在禁忌边缘疯狂试探的纠缠。
待一切风平浪静,蒋翘慢条斯理地整理好凌乱的裙裾与云鬓,转身看向那人,神色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郑重:“和王家的婚事已经订好了日子,我们得抓紧时间了。”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标准得仿佛刚刚与他耳鬓厮磨、鱼水之欢的并非是她。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终是点头示意,表示自己明白了。
再回到蕴兰院已是将近戌时,蒋翘坐在铜镜前,巧儿在身后一下下给她梳着头。看着铜镜中那双媚色无双却又透着疲惫的眼睛,巧儿欲言又止,最终硬生生将话憋了回去。只是手中的梳子不禁重了几分,拉断了几根乌发。“嘶——”蒋翘轻呼一声。两人主仆多年,默契十足,蒋翘并未怪她的失职,只淡淡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从我到这孙府起,日子过的如何你该是最清楚的。父亲把我当棋子,老爷何尝不是把我当棋子?不对,是个年轻貌美的玩物罢了,我不甘心!”
巧儿不禁有些心疼地看向蒋翘,低唤了一声:“夫人……”
蒋翘反手握住那双拿着梳子的手。她轻轻拍了拍那双手,语气幽幽却坚定:“何况现在由不得我了,还有全哥儿呢。我死不怕,可全哥儿怎么办?我得为他考虑,为他把将来的路都铺好。他得成为这孙府以后的主人,不能像我一样变成棋子任人摆布,我绝不让全哥儿过这种日子。”
此时蒋翘的眼中透出了前所未有的坚毅。巧儿知她心意已决,当下也不再劝。是啊,为了小公子,她帮着夫人便是。若是事发,大不了主仆二人一起死。夫人的委屈她一路看来,她从小服侍夫人一起长大,帮着夫人拼一把就是。赢了,往后便是锦绣富贵;输了,大不了黄泉路上做个伴。
巧儿当即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悄然退出了房间,唯有窗外风声呜咽。